青丘之北,一條清澈的河畔。
一棵千年老槐樹蒼勁挺拔,枝繁葉茂。
樹下,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人,正手裡拿著一根魚竿,悠哉游哉地釣魚。
這一次倒是有水,有魚。
可中年人的漁線上沒有魚鉤,連直鉤釣魚都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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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都不演了!
一身麻布衣的陳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准提聖人此次行事,未免太過了。」
他的聲音平淡,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中年人的耳中。
沒有絲毫敬畏,唯有平靜的陳述。
中年人身形微微一頓,手中竹枝輕晃,目光望向陳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陳昂道友,此話何解?」
還在這裡裝?
陳昂胸中怒火噴涌,這個准提,還真是無恥之尤。
就這麼覺得他陳昂眼瞎耳聾嗎?
他陳昂是退了,可那只是名義上的!
但凡是個長腦子的,都知道他這是退居幕後,放權於烈山氏神農。
人族大地上發生這麼多事情,他怎會不知?!
「准提聖人,是準備在我面前裝傻充愣嗎?」
說真的,他陳昂現在真的不虛准提聖人。
對方若親自下場,以大欺小,自有老師太上聖人教訓。面前這道准提化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若小友對貧道不滿,還請明說。」
「不瞞小友,貧道除了看出蚩尤與軒轅有宿命之戰,略微引導外,便始終在這條河畔垂釣,未曾有其他逾矩之處。」
「小友為何要將人族內的悲劇,強加在貧道身上呢?」
准提矢口否認,侃侃而談。
畢竟太典氏從始至終,都是其自身行為。
為有熊部落的利益,挑撥九黎部落屠殺青丘全部族。而後為了有熊部落的顏面,自戕於一棵歪脖子樹下。
最後呢?
他更是在死前那一刻施展延遲秘法,驅散自身魂魄,不給有熊部落留下禍患。
這一切與他准提有何關係?
他最大的牽連,也就是信仰西方教。
他准提,何其無辜呢?
陳昂搖了搖頭。
「凡事做過,必有痕跡。」
此言一出,准提的眼神瞬間變得微妙。
「小友還在懷疑貧道?莫非你還要貧道這個西方教二教主,給你搜魂,才能一證清白?」
准提這話帶刺。
搜魂聖人化身,莫說陳昂難以做到。哪怕他能做到,今天的事傳出去,也能讓他的名聲徹底臭掉。
此刻的准提就像一個滾刀肉,將厚臉皮發揮到了極致。
陳昂都懷疑,哪怕是通天師叔的誅仙劍,都無法在他這麵皮上,留下一絲半毫的痕跡。
「聖人確實沒出手。」陳昂繼續搖頭,神色漠然,「但是並不意味著,太典之過與西方教,與聖人無關。」
准提站了起來,竹竿從手上消失。
他雙手在身前輕合,嘴角的笑意收起。
「貧道還是不明白,小友就不要與貧道打啞謎了。」
陳昂盯著准提,緩緩開口道。
「信仰,當真是很玄妙。我還是第一次人族地界見到狂信徒。」
准提的表情終於變得緊張。
「小友這話,貧道聽不懂。」
「准提聖人,蠱惑你聽說過嗎?」陳昂的語氣平淡,「你們西方教不就是善於蠱惑嗎?讓凡俗之人相信極樂世界,嚮往極樂世界。」
「甚至相信,為準提聖人你獻身,就能進入極樂世界。」
聽到這裡,准提沉默了。
陳昂繼續道:「借太典氏之手,挑起人族內戰。再殺人滅口,攪動人族亂局。聖人的算計,當真步步陰毒,趕盡殺絕。」
「可未免失了聖人身份,也太過急躁了些!」
他的話語直白,沒有絲毫拐彎抹角,直接點破了准提道人的所有布局與手段。
准提聞言,麵皮僵住,心中那點僥倖徹底破滅。
「小友,你要知道,天道定數之下,人族該有這動亂。現在只不過是將這個動亂提前而已,小友何必介懷。」
「況且,貧道會在這裡日日誦念,助青丘亡者超度往生,脫離苦海。」
准提開始「偷換概念」。
可人族應有之難,為什麼要讓他准提引發?
陳昂眼神逐漸冰冷,他懶得再和准提扯皮,沒有意義。
他緩緩開口,將一個又一個冰冷的數字,從他的口中吐出。
「青丘族人三千,太典氏一人,共計三千一百七十二條性命。皆因你西方教私慾而亡,血債纍纍,自當以命抵命。」
話音頓了頓,他目光直射准提,字字如鐵,鏗鏘有力。
「西方教在人族地界傳教,菩薩、羅漢、伽藍、護法、金剛、比丘及沙彌,共計七千三百六十二人,誅半!」
「你敢!」
准提瞳孔驟縮,失聲怒喝,周身法力瘋狂涌動,幾乎要當場動手。
七千三百六十二名傳教者,半數便是三千六百八十一人,皆是西方教耗費心力培養的骨幹。誅滅半數,等於斷了西方教在人族的根基。
可他話音剛落,人族地界,毫無徵兆地響起沉悶雷鳴。
沒有烏雲匯聚,沒有天地異象,唯有一道道無形雷霆,憑空降臨在西方教傳教者身上。
「啊!」
「啊!」
「啊!」
無數聲悽厲慘叫,同時在人族各地響起,轉瞬即逝。
那些正在布道、化緣、蠱惑人心的西方教弟子。
無論修為高低,是菩薩還是沙彌,皆在雷霆落下的瞬間,身軀寸寸湮滅,魂魄被徹底打散,形神俱滅。
沒有血跡,沒有餘溫,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留下。
前一刻還在宣揚極樂世界的身影,下一刻便徹底消失在天地間,彷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三千六百八十一道無形雷霆,精準無誤,無一落空。
殘存的西方教弟子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停留,倉皇向西逃竄。
唯恐下一道雷霆落在自己身上。
河畔邊,准提呆呆立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能清晰感知到,人族各地,屬於西方教的氣息,瞬間少了整整一半。
七千餘弟子,半數慘死,連輪迴都無法進入。
這不是天罰,不是天道所為,而是陳昂以人族氣運為引,以人道之力降下的裁決。
「你……你竟真的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