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昂聞言，神色肅穆，對著太上聖人再度一禮。
「弟子愚鈍，還請老師示下。」
這當然是陳昂的謙虛。
但在某些時候，弟子也不必太過聰明。
神農以身試毒，嘗遍百草，此乃大功德，大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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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道，似乎已定格於「農」與「醫」。
這條路固然寬廣，卻也太過具體。不似他自己執掌人道天網，統御全域性，天然與整個人族氣運相合。
神農的路，更像是人族內部的聖賢，而非統御八荒的皇。
太上聖人目光平靜，淡然道：「道，不可說。他的道，需要他自己去走。為師能告訴你的，是如何為他鋪路。」
陳昂凝神靜聽。
老師果然已經有了計較，不枉他來此一趟。
「你之前所做的，是收。」
太上聖人緩緩道。
「收人族之心，聚人族之運，立人皇之威。此為固本培元。而神農要證道，則需要放。」
「放？」陳昂若有所思。
「放權，放手，讓他去做。」
太上聖人點頭，他耐心給自己得意弟子解釋。
「你雖已退居幕後，但你在人族的威望依舊無人能及。」
「只要你一日在人族皇都，人族遇事，第一個想到的便還是你。這會分走本該屬於神農的氣運與信仰。」
陳昂深以為然。
但他依舊靜靜聽著，沒有打斷老師的話。
「神農需要真正屬於自己的功績，需要人族從內心裡將他視為唯一的支柱。」
「唯有如此，人道氣運才能毫無保留地加持於他一身。」
「證道，方能水到渠成！」
陳昂靜侍良久，躬身道。
「弟子明白了，多謝老師指點。」
他心中已有定計。
自己是時候真正「離開」了，至少要在人族的視線內消失。
只有這樣，神農這輪太陽才能真正光耀人族。
「去吧。」
太上聖人揮了揮手。
「你的道，也不僅僅在人族，混元金仙只是起點，未來的路還很長。」
「弟子告退。」
陳昂恭敬地退出八景宮。
他立於首陽山之巔，俯瞰這氣運蒸蒸日上的人族大地，目光深邃。
……
人族皇都，神農殿。
去掉「代理」，扶正之後，神農便開始了雷令風行的改革。
首要之事，便是百草經的全面推廣。
此前，他只能依靠名聲，讓其他部落的人族慕名而來，學習百草經。
但現在，他能調動人道天網，將經書送到各地的部落。
並派遣由青丘部落族人組成的醫療隊，前往各部落教導族人辨識草藥，處理傷病。
非戰鬥死亡人數
持續下降
五成。
六成。
七成……
最終，非戰鬥死亡人數，不及神農成為人皇之時的三分之一。
人族因病痛而死亡的數量大幅下降，各部落的平均壽命都得到了顯著提升。
他還觀察天時地利，教導族人辨認五穀。
開墾田地，發展農耕。
從漁獵採集的被動生存，轉向主動耕種的穩定生活，這無疑是一次巨大的飛躍。
人族的食物來源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定，部落規模得以迅速擴張。
短短十數年，神農之名，響徹人族。
人們尊稱他為藥王、五穀之神，其聲望直追當年的陳昂。
然而，神農卻並未感到輕鬆。
夜深人靜時。
他獨自站在殿前，仰望星空，眉頭緊鎖。
人族在發展，但隱患也隨之而來。
部落擴張，土地的爭端開始出現。
食物富足，人與人之間的私心和矛盾也在滋生。
更重要的是。
他能感覺到，自己頭頂的人皇氣運雖然浩瀚，卻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無法與他徹底融為一體。
他知道，那是屬於前任人皇的烙印。
是前任人皇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威望。
只要陳昂還在，他神農，就永遠是「第二任」。
一日，鯤鵬找到了他。
「你在煩惱？」
鯤鵬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短。
相處越久，鯤鵬就越敬佩如今的「紅雲」，烈山氏神農。
從起初只為化解生死因果。
到現在，他已經將神農當作真正的朋友。
說句現實的話，鯤鵬基本沒有朋友。
除了妖族陳昂外，如今的神農是他第二個認可的。
甚至連昔日的帝俊與東皇太一，也只不過是讓他暫時依附。
而烈山氏神農，則是用他的行動征服了他！
神農聽著鯤鵬的話，深吸一口氣，苦笑一聲。
「你看出來了？」
「嗯。」鯤鵬點頭。
「你的功績足夠了，但人心還不夠。」
鯤鵬一針見血。
「他們敬你，愛你。但遇到無法解決的大事，他們還是會下意識想起陳昂人皇。」
「那才是他們心中最終的依靠。」
神農沉默。
這正是他苦惱的根源。
就在此時。
一道浩瀚的氣息，忽然從首陽山升起，瞬間籠罩整個人族疆域。
緊接著。
陳昂的聲音透過人道天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族的耳中。
「吾，人族陳昂，自感道途有礙，需遠遊混沌，尋突破之機。」
「自今日起，人族一切事宜，皆由地皇神農定奪。」
「非人族存亡之危，吾不復還。」
聲音消散，那股鎮壓在人族頭頂的磅礴氣息也隨之遠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族譁然！
無數人族跪地叩拜，高呼「恭送天皇」。
神情複雜，既有不舍，又有對未來的迷茫。
神農殿前，神農怔怔地望著首陽山的方向，久久無言。
聰明如他烈山氏，哪裡還不明白這是陳昂在為他鋪路，用自身的離開，斬斷了人族最後的依賴。
將整個人族的未來，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前輩……竟如此信我？」
神農喃喃自語，眼中涌動著複雜的光芒。
鯤鵬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語氣輕鬆地說道。
「現在，壓力來到你這邊了。」
「嗯，我明白。」
神農深吸一口氣，緩緩挺直了脊樑，之前所有的迷茫與困惑一掃而空。
有沒有陳昂的人族，是兩個人族。
沒有陳昂之前，人族是妖族的獵物，是妖族的口糧。
是陳昂給這兩族下了禁令，讓他們不得以人族為食。
更是陳昂。
帶領著人族，從篳路藍縷走到如今，擊退一個又一個來犯之敵。
但當陳昂離開，就需要他神農為人族撐起一片天。
這一刻。
神農眼底涌動的，是無比堅定的信念，他，要帶領人族富強！
「前輩，此恩，烈山氏銘記於心！」
「從今往後，人族，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