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昂皺了下眉,右手多加了一道法力。
酆都大帝令牌的光芒壓住了真火的躁動,生機順利灌入。
金色的羽翼從光團中伸展出來,三足金鳥的形態逐漸凝實,然後化為人形。
前後不過百息。
兩具肉身,重塑完成。
夸父先睜開了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腳下的大地,最後看向面前的陳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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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昂祖巫?」
「嗯。」
「我是不是死過一回了?」
「你說呢。」
夸父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那我這算什麼?大難不死?」
「算你命好。」陳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別這麼衝動了。」
夸父還想說什麼,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
他扭頭。
大羿站在三里之外。
弓還挎在腰上,弓弦斷的那把。衣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夸父看著大羿身上的傷,笑罵了一句。
「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
大羿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他娘的還好意思說我。」
大羿的聲音啞得厲害。「你知不知道你死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想什麼?」
「想把你從地底下刨出來,再揍你一頓。」
夸父哈哈大笑,一把摟住大羿的肩膀。
「那你現在可以揍了。」
這一幕落在遠處巫族大軍的眼中,不少大巫都紅了眼眶。
另一邊的氣氛就沒這麼溫馨了。
金烏老大醒過來的第一個反應,是劇烈的顫抖。
顯然,他臨死前,大羿那一箭給他的體驗並不是很好。
以至於他到現在還有著死亡的陰影。
金烏老大的臉,瞬間就白了。
他猛地扭頭,看到了大羿。
大羿正摟著夸父的肩膀,但他的目光餘光掃過來的時候,金烏老大的腿差點軟了。
「太……太一叔!」
金烏老大連滾帶爬地沖向太一,一頭扎到太一身後,死死抓著太一的衣角。
剛才還在天上不可一世的金烏太子,此刻縮成了一團,抖得像個鵪鶉。
太一看著自己大侄子這副德行,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帝俊走了過來。
金烏老大看到自己父親,腿抖得更厲害了。
「父……父親……」
帝俊盯著他。
金烏老大把頭埋得更低。
「回去再說。」
帝俊冰冷道。
這大兒子的表現,讓他十分的失望。
他甚至覺得,自己大兒子還不如死了呢。
最起碼說出去還好聽點,換掉了一個大巫。
哪裡像現在這樣,丟人!
金烏老大打了個哆嗦,老老實實跟在帝俊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陳昂看著這一幕,收回了酆都大帝令牌。
自己該做的都做了。
能維持現在的情況已經是極限了。
因為陳昂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准提的手已經伸過來了。
他在暗中截殺夸父、遮蔽天庭天機、蠱惑金烏,這一系列手段環環相扣。
今天的事被他攪黃了,但准提不會善罷甘休。
盤古殿。
夸父坐在大殿正中,像一座小山。
他面前擺著三壇巫族的烈酒,已經幹掉了兩壇。
被人從地府撈回來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緩緩。
夸父的緩法就是喝酒。
帝江坐在主位上,沒急著開口。他等夸父把第三壇也灌下去,才淡淡道。
「說說吧。」
「你怎麼輸的。」
大殿裡安靜下來。
其餘幾位祖巫的目光全都落在夸父身上。
這個問題,在場所有人都想問。
夸父沉默了幾息,臉上那股豪爽的笑意收了起來。
「其實我打贏了。」
夸父開口道。
共工愣了一下。
「打贏了?那你怎麼還回來的?」
「十個金烏加一塊,不夠我一隻手揍的。」
夸父的語氣很平。「那個老大,被我一拳就打吐血了。其他幾個更是上不了台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但後來出了一點意外。。」
「怎麼出的事?」帝江追問。
夸父的眉頭擰了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不舒服的東西。
「打到一半,我胸口忽然裂了一道口子。」
「那幾個小金烏根本傷不到我。那道傷口是憑空冒出來的。」
「並且我的氣血之力不斷消耗,根本止不住。」
此話一出,大殿中的氣氛驟然凝重。
幾位祖巫對視一眼。
帝江開口道。
「還有呢?」
「還有就是那金烏老大。」
夸父的表情有些古怪。
「我明明把他按在地上錘,他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可是,突然這傢伙就跟吃了仙丹似的,實力直接翻了好幾倍。」
「我感覺,那股力量不是他自己的,也不像是太一,帝俊留下的後手。」
「轟!」
共工一巴掌拍在膝蓋上。
「就知道!」
他轉頭看向帝江。
「我說什麼來著?夸父怎麼可能幹不過幾隻毛還沒長齊的小鳥?這擺明了有人搞鬼!」
祝融也是點頭道:「確實。能在我們眼皮底下動手腳,還讓夸父完全察覺不到源頭,這手段無疑是那幾位了。」
帝江的話沒說完。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他要說什麼。
片刻後,帝江緩緩開口。
「夸父,你胸口那道傷口,現在還有感覺嗎?」
夸父一怔,閉目感應了片刻。
「沒了。小弟給我重塑肉身之後,這傷就不在了。」
帝江點了點頭。
這反而印證了他的猜測。
如果是普通的法寶或者術法留下的暗傷,重塑肉身之後多少會留下痕跡。
但現在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說明對方用的手段極其高明。高明到只作用於「因」,不留下任何「果」。
這種事,大羅做不到。准聖也做不到。
能做到的,只有一種人。
「聖人。」帝江吐出兩個字。
殿內鴉雀無聲。
在場的祖巫們雖然心裡早有猜測,但當帝江親口說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還是變了。
共工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哪個聖人?」
「不好說。」
帝江搖頭。
「六位聖人中,老子和元始不會做這種事。通天也沒有理由。女媧跟我們巫族有舊,也不大可能。」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剩下的嘛……」
「西方那兩個禿驢。」
共工立馬說道。
雖然還有可能是道祖,但是大家都不覺得是道祖。
畢竟道祖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