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被人貼身伺候真不習慣……還挺愜意!!
陳寒明白。
官賣的女眷,若有些才藝,往往被賣去青樓楚館。
能來這兒當丫鬟,已是運氣。
他看著蘇瑾。
姑娘低著頭,露出白皙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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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寒忽然覺得有些煩躁,他揮揮手,「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洗。」
蘇瑾卻不動,抬起頭,看著陳寒,杏眼裡有水光,「公子————您是不是嫌棄奴婢?」
陳寒搖頭,「不是嫌棄,我就是不習慣有人伺候。」
蘇瑾咬了咬嘴唇,「公子若不用奴婢,奴婢————就得被退回人市。」
「到時候,黃管事會把奴婢再賣去別處。」
「可能是青樓,可能是————更不好的地方。」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公子,求您收留奴婢吧。」
「奴婢不求別的,只求有個安身之處。」
「奴婢會好好伺候您,絕不惹您生氣。」
她跪了下來。
跪在陳寒面前。
陳寒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時代,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恨它的殘酷,它的不公。
可又不得不活在它的規則里。
他若真把這姑娘趕走,黃酉真可能把她賣去青樓,那才是真的毀了。
陳寒長長嘆了口氣,「你先起來。」
蘇瑾不動。
陳寒伸手扶她,「起來說話。」
蘇瑾這才起身,站在那兒,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
陳寒看著她,忽然問,「你我素不相識,你真願意跟著我?」
蘇瑾抬頭,擦了擦眼淚,「這兩個月,奴婢在莊子裡幫忙,見過公子幾次。」
「看您忙前忙後,說話做事,都和旁人不同。您————不把奴婢當下人看。奴婢願意跟著您。」
她說得誠懇。
陳寒心裡一動。
他畢竟是個正常男人。
眼前這姑娘,漂亮,溫柔,還會琴棋書畫,說不心動,是假的。可他也不想趁人之危。
他想了想,「這樣,你先留下,就當我雇你當丫鬟,每月給你工錢,哪天你想走了,隨時可以走,我不攔你。」
蘇瑾眼睛一亮,「真的?」
陳寒點頭,「真的。」
蘇瑾又要跪下。
陳寒攔住她,「別跪了。」
「去,打盆熱水來,水都涼了,我洗把臉。」
蘇瑾連忙點頭,轉身出去,很快端來一盆熱水,水溫正好。
她擰了布巾,遞給陳寒。
陳寒接過來,擦了擦臉。
又擦了擦手。
蘇瑾蹲下身,「公子,奴婢給您洗腳。」
陳寒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蘇瑾卻堅持,「這是奴婢該做的。」
她不由分說,幫陳寒脫了鞋襪。
把他的腳放進盆里。
溫熱的水,包裹著雙腳,很舒服。
蘇瑾的手很輕,很柔。
細細地洗著。
陳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酒意又涌了上來。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蘇瑾輕聲問,「公子,您累了吧?奴婢扶您上床歇息。」
陳寒「嗯」了一聲。
蘇瑾扶他起來,走到床邊。
幫他脫了外衣,蓋好被子。
又去倒了杯茶,放在床頭,「公子,您若渴了,這兒有茶。」
陳寒睜開眼。
看著床邊的姑娘。
燈光下,她的臉柔和而美好。
「蘇瑾。」
「嗯?
」
「你————會唱曲嗎?」
蘇瑾點頭,「會一些。」
陳寒笑了,「唱一個聽聽。」
蘇瑾有些不好意思,「公子想聽什麼?」
陳寒想了想,「隨便,好聽的就行。」
蘇瑾清了清嗓子。
輕聲唱了起來。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陳三願————」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聲音輕柔,婉轉。
像春風吹過柳梢。
陳寒聽著,漸漸合上眼,睡著了。
蘇瑾唱完,見他睡了。
輕輕替他掖好被角,吹了燈,退到外間,坐在椅子上,守著。
夜很深了,遠處傳來更鼓聲。
四更了。
蘇瑾看著裡間的門。
心裡忽然有些暖。
這兩個月,她見過陳寒幾次。
看他跟夥計說話,跟工匠商量,跟那些富商周旋。
他說話直白,有時粗俗,可從不擺架子。
對下人也好,對客人也好,都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
可做起事來,又認真得很。
這樣的人,她沒見過。
父親在世時,來往的都是官員士紳。
說話文縐約的,做事一板一眼。
從不像陳寒這樣,鮮活,真實。
蘇瑾輕輕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裡有個淺淺的疤。
是官賣時,被人牙子用繩子勒的。
那段時間,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
要麼被賣去青樓,要麼被賣去給老財主當小妾。
沒想到,被黃管事買來,送到了這兒。
陳寒————
她想起剛才他說的那些話。
「哪天你想走了,隨時可以走。」
「我不攔你。」
這樣的話,她從沒聽過。
買來的奴婢,就是主人的財產。哪有想走就走的?
可他說得那麼自然,好像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蘇瑾忽然覺得,自己運氣不算太差。
至少,遇到了他。
她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慢慢睡著了。
夢裡,還是那個春天。
父親還沒出事。
她在院子裡彈琴。
母親在旁邊繡花。
弟弟在讀書。
陽光暖暖的。
風柔柔的。
一切都好。
天色微亮,陳寒醒了。
昨晚喝多了,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外間傳來腳步聲。
蘇瑾端著水盆進來,「公子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陳寒擺擺手,「我自己來。」
他下了床,接過布巾,擦了把臉。
冷水一激,腦子清醒了些。
他看向蘇瑾。
姑娘眼睛有點紅,怕是沒睡好,「你昨晚睡哪兒?」
蘇瑾指了指外間,「那兒有張榻,奴婢睡的。」
陳寒皺眉,「那榻硬,睡得慣嗎?」
蘇瑾點頭,「睡得慣,比以前好多了。」
她說得平淡。陳寒卻聽出了辛酸。
以前————
官賣之前,她是官家小姐。
官賣之後,怕是連硬榻都沒得睡。
陳寒沒再多問。
洗漱完,換了身衣服。
蘇瑾端來早飯。
清粥,小菜,饅頭。
簡單,但清爽。
陳寒坐下吃。
蘇瑾站在旁邊伺候。
陳寒看了她一眼,「你也坐下吃。」
蘇瑾搖頭,「奴婢等公子吃完再用。」
陳寒拉她坐下,「這兒沒別人,別拘禮,一起吃。」
蘇瑾猶豫了一下,才坐下。
小口小口地喝粥。
陳寒邊吃邊問,「你父親那案子,具體怎麼回事?」
蘇瑾手一頓。
沉默片刻,才低聲說,「去年修皇陵,工部貪墨案,家父————涉案。」
陳寒明白了,洪武八年,修皇陵,工部貪墨。
陛下震怒,殺了一批,流放了一批。
蘇瑾的父親,就是被流放的那個。
「你父親————真貪了?」
蘇瑾搖頭,「奴婢不知道。父親說,他是被冤枉的。可————陛下定了罪,就是定了。
「」
她說得平靜,可陳寒聽得出,話語裡的委屈。
洪武年間的案子,很多說不清。
陛下對貪腐深惡痛絕,寧殺錯,不放過,冤枉的,肯定有,可誰敢說?
陳寒嘆了口氣,「這事,我幫不了你。」
蘇瑾點頭,「奴婢知道,能活著,已是萬幸。」
她說得淡然。
陳寒卻覺得心裡更堵了,這姑娘,才十六七歲,卻已看透了生死。
吃過早飯,陳寒要去前廳看看。
蘇瑾跟著,「公子,奴婢能做什麼?」
陳寒想了想,「你會寫字嗎?」
蘇瑾點頭,「會。」
「那你去書房,幫我把昨天的帳目整理一下。」
「具體怎麼做,我待會兒告訴你。」
蘇瑾眼睛一亮,「好。」
她喜歡有事做,比閒著強。
陳寒去了前廳,夥計們已經在打掃。
黃酉也在,看見陳寒,連忙迎上來,「掌柜的,您醒了?」
陳寒點頭,「昨天那拍賣,後續怎麼樣了?」
黃酉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得很!三百零三個會員,全登記完了。」
「銀子也點清楚了,兩萬九千三百兩,一分不少。」
「按您的吩咐,一成入了慈善堂的帳,兩千九百三十兩,單獨封存了。
,陳寒滿意地點頭,「幹得不錯。」
黃酉嘿嘿笑,「掌柜的,那蘇瑾————您還滿意嗎?」
陳寒看了他一眼,「人是你買的?」
黃酉點頭,「是!莊子裡需要一批丫鬟,我去牙行挑的,小人看她可憐,又會識字彈琴,就買下來了。」
「想著您身邊沒個人伺候,不方便。」
陳寒拍拍他肩膀,「有心了。不過下次這種事,先跟我說一聲。」
黃酉連忙點頭,「是是是,小人記住了。」
陳寒在莊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各處,又去廚房,跟廚子們交代了幾句。
回到後院書房時,蘇瑾已經在整理帳目了。
她坐在書桌前,低著頭,認真寫著。
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側臉柔和,睫毛長長。
陳寒站在門口,看了會兒,才走進去,「寫得怎麼樣了?」
蘇瑾抬頭,「公子。奴婢按您說的,把會員名錄整理好了。」
「姓名,籍貫,營生,家資估算,都記下了。」
她把冊子遞給陳寒。
陳寒接過,翻了翻。
字跡清秀,工整,條目清晰,「寫得不錯。」
蘇瑾抿嘴笑了笑,「公子過獎。」
陳寒坐下,「以後,你就幫我管帳吧。莊子裡的進出帳目,會員名錄,慈善堂的收支,都歸你管。」
蘇瑾眼睛一亮,「真的?」
陳寒點頭,「真的。每月給你二兩銀子工錢。吃住莊子包。」
蘇瑾連忙起身,行了個禮,「多謝公子。」
陳寒擺擺手,「別謝我,好好幹活就行。」
蘇瑾用力點頭,「奴婢一定好好干。」
陳寒看著她,忽然想起昨晚那支小曲,「你昨天唱的那曲,叫什麼?」
蘇瑾臉微紅,「是馮延巳的《長命女》。」
陳寒不懂這些,但他覺得好聽,「以後有空,多唱唱。」
蘇瑾點頭,「好。」
陳寒站起身,「走吧,去前廳。今天還有事要忙。」
蘇瑾連忙跟上。
兩人出了書房,陽光正好,春風暖暖的。
陳寒走在前面,蘇瑾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剛走到前廳黃酉就迎了上來。
「掌柜的,小六子來了。」
「嗯!我讓他來的!」陳寒笑道。
小六子就是上次代替他在東城城腳下巡查,被朱元璋遇到的那個。
陳寒開這第一莊的初衷動力,就是幫助東城巡城司主事和這幫弟兄們。
現在品鑑會拿到了這麼多會員費,自然不能虧了那幫兄弟。
小六子被安排在偏廳等,畢竟直通通給官員送錢這種事還是避著點人。
到了偏廳,就看到小六子正在好奇的打量著放在博古架上的那些玻璃器皿。
陳寒上前去,腳步聲稍微大了一些,小六子立刻就回過頭來看到陳寒。
又見陳寒身後的蘇瑾當即上前去,標標準準的施了一個禮。
「得了吧你,你什麼德性?我還會不知道?別來這一套,我都給你準備好了。」陳寒說著揮揮手,黃酉上前來,將一大沓的寶鈔遞到了陳寒的手上。
「這些寶鈔我都換成了五貫的小鈔,一共是五百貫!你告訴王主事,這是這次天下第一莊開品鑑會收的會員的一些分紅,以後每個月還有。」
小六子聽到如此多錢,激動的無以復加。
當然陳寒並沒有跟小六子說,你要親自交到王主事手上,然後讓王主是分給下面弟兄們這些話。
因為小六子能被王主事吩咐過來辦這麼重要的事,就足以見證小六子這個人還是不錯的。
並且小六子在給自己辦事的時候,也很盡心,所以陳寒也放心。
接著陳寒又從自己懷裡邊掏出,兩張寶鈔,一共是十貫。
當陳寒將這十貫寶鈔遞給小六子的時候,小六子整個人是愣住的。
「陳老大,您這是幹什麼?」
陳寒解釋:「單獨給你的。」
小六子趕緊擺手,「陳老大,您這是小看小六了,這裡的五百貫里有我的一份,您幹嘛還單獨給?」
陳寒笑了笑,「給你分的錢是主事分的,這十貫是我個人給你的。當然也不是給你一個人的,是給你老娘看病的。」
小六子愣在當場,接著眼眶就慢慢紅潤了。
身後的蘇瑾和黃酉聽到陳寒這番話後,也都很感動。
難怪陳寒在東城巡城司人緣那麼好。
難怪在東城混的那些三教九流,一聽說是陳寒叫他們辦事,都非常痛快,有時候甚至不願意收錢。
從陳寒現在給小六子的錢,這件事就可見一斑。
陳寒的確對於錢財方面很大方,而且給出的理由也能讓對方接受的很妥帖。
這份為人處事,難怪有那麼多人跟著他,願意掏心掏肺。
小六子明顯被陳寒的舉動感動得無以復加,剛要拒絕,卻聽陳寒說道:「小六,按理說你比我長一歲,我沒資格說你。但是有些方面,我卻要說道說道。」
「年紀不小了,成個家,早日讓你老娘抱上孫子,那是老人家這些年來含辛茹苦拉扯著你最大的心愿。」
說著把錢塞進了小六子的手上。
小六子再不說什麼,對著陳寒鞠了個躬,郎聲說道:「陳老大,您放心,小六這輩子,您但有招呼,小六必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吧,去跟弟兄們分一分,讓弟兄們也高興高興。」
「欲!」小六子高興地離開。
見到小六子離開,蘇瑾看向陳寒的眼神,越發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