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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朱棣!你懂個蛋啊!

  第82章 朱棣!你懂個蛋啊!

  」皇帝陛下可能沒想過,官員那點俸祿,絕對不是光自己一家老小吃喝就夠的。」

  「知縣大老爺要管一縣之事,刑名錢糧,戶籍訴訟,樣樣都得過問。」

  「他一個人,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吃不喝也處理不完,所以得請師爺,得用衙役。」

  「這些師爺、衙役的俸祿,朝廷可不會出,全得從知縣大老爺的俸祿里扣。」

  朱棣愣住了。

  這點他確實沒想過。

  他以為知縣就是知縣,帶著幾個衙役就能把一縣之事管好。

  陳寒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知道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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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縣衙,最少也得有兩位師爺,一位管刑名,一位管錢糧。」

  「這兩位師爺,一年少說也得二三十兩銀子的束脩。」

  「衙役三班,快班、壯班、皂班,每班少說五六人,這些人也得發工食銀。」

  「這些錢,全得知縣自己掏腰包。」

  「四公子,你現在算算,知縣大老爺那四五十兩的年俸,夠不夠?」

  朱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下意識地在心裡算了算。

  師爺二三十兩,衙役的工食銀就算一人一年五六兩,十幾個人也得八九十兩。

  這還沒算知縣自己一家老小的開銷。

  怎麼算都不夠。

  陳寒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還不包括官員之間的應酬,迎來送往,同僚婚喪嫁娶的份子錢。」

  「這些錢財,朝廷要是不給,他們就只能從別的地方弄。」

  「從哪兒弄?」

  「要麼從老百姓身上刮,要麼從經手的錢糧里扣。」

  「這就是貪官的來源。」

  朱元璋聽著這些話,眼皮子狂跳。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陳寒說的這些,他以前想過。

  但他處理起來的法子很簡單粗暴——殺!!

  他總以為貪官就是心黑,就是忘本,就是該殺。

  可現在聽陳寒這麼一算,他突然覺得背後發涼。

  如果真如陳寒所說,一個知縣光養活衙門的人就得一百多兩銀子,而朝廷只給四五十兩————

  那剩下的缺口從哪兒來?

  除了貪,還能從哪兒來?

  陳寒最後補了一句。

  「而且我敢斷定,要是朝廷的俸祿制度不改,就算皇帝陛下的屠刀再鋒利,被逼得以身犯險的官員也會像韭菜一樣,割完一茬,又長一茬。」

  朱棣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寒。

  他想起這些年殺的那些貪官。

  殺了一批又一批,剝皮擅草,株連九族,什麼酷刑都用上了。

  可貪官就像野草,怎麼也殺不盡。

  以前他只以為是人心壞,現在聽陳寒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也許不全是因為人心壞。

  也許————真是朝廷給的活路太窄了。

  桌上安靜得可怕。

  只有窗外秦淮河上隱約傳來的絲竹聲,和屋裡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劉伯溫低著頭,心裡翻江倒海。

  這些話,他早就想說了。

  他是浙東文臣的代表,深知底層官員的苦處。

  一個七品知縣,若是家境貧寒,那點俸祿真不夠養活一衙門的人。

  可這話他不敢說。

  朱元璋對官員的厭惡是刻在骨子裡的,誰敢替官員叫苦,誰就是同黨,就是該殺。

  現在陳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就這麼說出來了。

  而且說得這麼直白,這麼透徹。

  徐達也在心裡給陳寒豎了個大拇指。

  這小子,是真敢說。

  但也真是說到點子上了。

  他是帶兵的,知道軍中的情況。

  武將的俸祿雖然比文官高些,但同樣要養親兵、家丁,開銷也大。

  朝廷給的,往往不夠。

  所以武將們也會想方設法弄錢,吃空餉,剋扣軍糧,這些事禁都禁不住。

  以前他也只覺得是這些人貪,現在想想,也許真是朝廷給得太少了。

  徐妙雲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朱元璋的臉色。

  還好,雖然眉頭緊鎖,但還沒發火。

  她又看了看陳寒,心裡又氣又急。

  這個膽大之人,什麼話都敢說,也不看看桌上坐的是誰。

  朱棣坐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

  他從小讀聖賢書,學的是「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在他看來,當官就該清正廉潔,一心為民,談錢就是俗,就是墮落。

  可陳寒這番話,像一把錘子,把他這些年的認知砸出了一道裂縫。

  如果真如陳寒所說,一個知縣連養活衙門的人都做不到,那還怎麼為民做主?

  難道真要他們去貪?

  那他這些年學的聖賢道理,又算什麼?

  朱標安靜地坐在那裡,眼神深沉。

  他比朱棣大五歲,已經開始跟著朱元璋處理政務,對朝堂、對地方的情況了解得更深。

  陳寒說的這些,他其實早就隱隱有所察覺。

  他看過地方官的奏梳,聽過他們的訴苦,也知道一些衙門裡的實際情況。

  只是以前沒人敢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現在陳寒說出來了,而且說得這麼清楚,這麼殘酷。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這些話,他得記下來,好好想想。

  如果真如陳寒所說,那大明的吏治,就得從根子上改。

  陳寒看著桌上眾人的表情,知道話說得差不多了。

  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

  「行了行了,別這麼沉默。」

  「咱們雖然談論的是國家大事,但咱們現在可沒這方面的憂愁。」

  「咱們發了大財,就不屑於去貪污那點銀子。」

  「只要咱們把生意做好了,還差這點錢嗎?」

  「對吧?」

  他舉起酒杯,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臉上擠出一絲笑,也舉起了酒杯,「對對對。咱們害怕什麼?」

  「只要有你陳掌柜在,咱們這些人的「俸祿」,就靠你了!」

  劉伯溫、徐達也趕緊舉杯。

  「陳掌柜說的是。」

  「咱們現在可是生意人,不想那些。」

  「喝酒喝酒!」

  桌上氣氛這才緩和下來,但心思卻已經不在飯桌上了。

  朱元璋喝了一口酒,心裡還在想著陳寒剛才的話。

  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這話像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想起那些年被殺的貪官,想起他們臨死前的哭喊,想起他們家人的哀求。

  以前他只覺得他們是活該,是罪有應得。

  現在卻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如果真是朝廷給的活路太窄,那這些人的死,到底該算在誰頭上?

  馬皇后在旁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朱元璋回過神,對她笑了笑。

  「沒事,喝酒。」

  他又喝了一口,卻覺得這酒沒了之前的滋味。

  陳寒倒是沒心沒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美滋滋地喝起來。

  「要我說,咱們這買賣做得對。」

  「既賺了錢,又不用看那些官老爺的臉色。」

  「多好。」

  徐妙雲在邊上聽著,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

  「陳掌柜,話也不能這麼說。」

  「生意做得再大,終究是商賈,見了官還是得低頭的。」

  陳寒擺擺手,「魏小姐,這你就不懂了。」

  「咱們現在可不是普通商賈。」

  「咱們是天下第一莊」的東家,是會員制」的創始人。」

  「往後那些官老爺想進咱們莊子,也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誰低頭,還不一定呢。」

  他說得囂張,但桌上沒人笑他。

  剛才那場拍賣,兩萬九千三百兩銀子,已經證明了他說的話有底氣。

  朱棣看著陳寒那副得意的樣子,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放下酒杯,看向陳寒。

  「陳掌柜,就算你說得有道理,可官員貪腐,終究是錯。」

  「不能因為朝廷給得少,就去貪。」

  「聖人云,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真正的君子,就算窮困潦倒,也不會去做違背道義的事。」

  陳寒看著他,笑了。

  「四公子,你說得對。」

  「真正的君子,確實不會。」

  「可這世上,有幾個真正的君子?」

  「大多數官員,不過是讀了幾年書,考了個功名,想謀個前程,混口飯吃。

  「你讓他們餓著肚子去當君子,他們願意嗎?」

  「就算他們願意,他們的家人願意嗎?」

  「他們的師爺、衙役願意嗎?」

  朱棣被問得啞口無言。

  陳寒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四公子,我不是說貪腐對。」

  「貪腐當然不對,該殺。」

  「但光靠殺,解決不了問題。」

  「你得給他們留條活路,他們才不敢去走死路。」

  「朝廷給的那點俸祿,連養活衙門都不夠,你讓他們怎麼辦?」

  「要麼貪,要麼餓死。」

  「選哪個?」

  朱棣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

  他心裡亂得很。

  陳寒說的這些,和他從小到大學的道理完全不一樣。

  可他又找不到話來反駁。

  因為陳寒說的,聽起來都是實話。

  朱元璋在邊上聽著,心裡也在翻騰。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郭子興手下的時候,也見過那些底層小吏的苦處。

  一個月就那麼點糧餉,還要養活一家老小,確實不容易。

  那時候他也覺得不公平,也罵過那些剋扣糧餉的上官。

  可等他當了皇帝,卻忘了這些。

  他只記得那些欺壓百姓的貪官,卻忘了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小吏。

  也許————陳寒說得對。

  光靠殺,解決不了問題。

  得給他們留條活路。

  他看向陳寒,眼神複雜。

  這小子,雖然混不吝,但看事情卻看得透。

  而且敢說。

  這樣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禍害。

  得牢牢攥在手裡。

  陳寒不知道朱元璋心裡在想什麼,他只覺得話說開了,心裡痛快。

  他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舉起來。

  「行了,不說這些掃興的。」

  「咱們今天賺了大錢,該高興。」

  「來,喝酒!」

  「祝咱們天下第一莊」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眾人舉杯。

  「生意興隆!」

  「財源廣進!」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但每個人心裡,都還想著剛才那番話。

  窗外,秦淮河上的燈火漸漸多了起來。

  畫舫悠悠,絲竹聲聲,一片太平景象。

  可這太平景象底下,藏著多少說不出的苦處,多少算不清的帳,沒人知道。

  陳寒喝得有點多了,臉上泛著紅暈。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突然說了一句。

  「其實要我說,皇帝陛下也不容易。」

  「開國八年,天下還沒完全太平,北邊有元人,南邊有土司,中間還有這麼多貪官污吏。」

  「他得操心的事太多了。」

  「俸祿這事,也許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顧不上。」

  「又或者,他是真的覺得,當官的就不該有錢。」

  桌上又安靜了。

  朱元璋看著陳寒,心裡五味雜陳。

  這小子,居然還替自己說話。

  雖然說得不全對,但這份心意,倒是難得。

  馬皇后在邊上輕輕嘆了口氣。

  「陳掌柜,你這話說得在理。」

  「陛下他也是人,也有考慮不周的時候。」

  「只是這話,咱們在這裡說說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說。」

  陳寒哈哈一笑,「夫人放心,我懂。」

  「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說什麼都不外傳。」

  他又喝了一杯,眼神有些迷離。

  「其實要解決這事,也不難。」

  「朝廷沒錢,可以想辦法掙錢。」

  「像咱們這樣,開個莊子,搞個會員制,一天就能收兩萬多兩。」

  「全國那麼多富商,要是都能讓他們心甘情願掏錢,朝廷還愁沒錢嗎?」

  「有了錢,給官員加點俸祿,讓他們能養活衙門,他們自然就不敢去貪了。」

  「貪十兩就要剝皮擅草,為了那點錢掉腦袋,誰願意?」

  朱元璋聽著,心裡一動。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朝廷現在確實缺錢。

  年年打仗,修河堤,賑災,哪樣不要錢?

  國庫空虛,他連自己的用度都省了,後宮妃嬪們過得也節儉。

  要是真能像陳寒說的,從那些富商手裡弄到錢————

  那很多事就好辦了。

  他看向陳寒,眼神熱切起來。

  「小陳掌柜,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怎麼這麼多主意?」

  陳寒嘿嘿一笑。

  「瞎琢磨唄。」

  「我就是覺得,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只有想不到的辦法。」

  「官員貪腐,光靠殺不行,得給他們活路。」

  「朝廷沒錢,光靠加稅不行,得想法子掙錢。」

  「道理其實很簡單,只是沒人敢說,也沒人敢做。」

  朱元璋點點頭,「說得對。只是這事,做起來難。那些富商,一個個比鬼還精,想從他們手裡掏錢,不容易。」

  陳寒擺擺手,「容易,怎麼顯得出咱們的本事?咱們今天不就掏出來了嗎?兩萬九千三百兩,夠養活多少知縣了?」

  朱元璋笑了,「這倒是。」

  他看著陳寒,越看越順眼。

  「小陳掌柜,往後咱們這莊子,就靠你了。」

  「你好好干,咱們不會虧待你。」

  陳寒端起酒杯,「老黃,你放心,有我陳寒在,保證讓咱們這莊子,成為應天府頭一份。」

  「不,是全大明頭一份!來,喝酒!」

  眾人再次舉杯。

  這一頓酒,喝到月上中天才散。

  夥計們進來收拾殘席,換上熱茶。

  眾人移到窗邊的軟榻上坐著,看著窗外的秦淮河夜景。

  陳寒喝得有點多,靠在另一張軟榻上,已經有點迷糊了。

  徐妙雲坐在邊上,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個人,說話沒個顧忌,做事不按常理,可偏偏每件事都做得成。

  而且他說的那些話,雖然難聽,卻都是實話。

  這樣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朱棣坐在對面,看著徐妙雲看陳寒的眼神,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他又沒法說什麼。

  陳寒剛才那番話,雖然讓他不舒服,卻不得不承認,有道理。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

  朱標安靜地喝著茶,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明天就去查查地方官員的實際開銷,看看陳寒說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得跟父皇好好說說這事。

  劉伯溫和徐達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陳寒這小子,了不得。

  往後,得多跟他親近親近。

  夜漸漸深了。

  秦淮河上的畫舫也少了,絲竹聲漸漸遠去。

  朱元璋站起身。

  「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陳寒趕緊站起來,雖然有點晃,但還是撐著。

  「老黃,我送你們。」

  朱元璋擺擺手。

  「不用,你歇著吧。」

  「咱們自己走。」

  他帶著馬皇后、朱標、朱棣往外走。

  徐達、劉伯溫也帶著家人跟上。

  陳寒送到門口,看著他們上了馬車,這才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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