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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五行之道的蛻變

  孔宣聽完這番話,心中猛然一震。

  祝融的話如同一柄大錘砸在了他火行之道上那層無形卻堅固的殼上。

  祝融所說的「把一切都燒乾淨,然後等著看灰燼里什麼時候冒出第一株新芽」,與句芒之前所說的「枯榮並濟」遙相呼應。

  木行的枯是火行的滅,木行的榮是火行的生。

  火與木在「毀滅與重生」這個最極致的主題上達成了統一。

  他從前以五行相生的框架去理解火行,認為木生火、火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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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只是五行鏈條中的一環。

  但祝融說「火是自己生的,不是木生的」,這句話徹底打破了他的固有認知。

  他站起身來,朝祝融鄭重地行了一禮:「弟子受教。」

  共工是最後一個到的。

  與水之祖巫的名號相應,他的氣質與祝融截然相反。

  祝融如火,張揚熱烈;共工如水,深沉內斂。

  他踏入后土部落時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是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黑色水汽,那水汽極薄卻極沉,每一縷都如同萬丈深海的水壓在虛空中緩緩流淌。

  他走路的步伐沉穩如山,每一步落下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卻讓人感覺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顫。

  共工見到孔宣後同樣開門見山。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如同深海暗流在海底緩緩涌動:「祝融來過了吧。俺猜他肯定跟你說了一通火的毀滅與重生。

  俺跟他吵了幾十萬年。

  他說火的核心是毀滅與重生,俺說水的核心是潤澤與吞噬,誰也說服不了誰。

  不過今天不吵架,今天是論道。演化水行給俺看看。」

  孔宣抬起右手,黑色神光從身後展開。

  黑色神光中的北方玄元控水旗輕輕一震,精純的水行之力從旗中湧出,在演武場上演化出水的諸般形態。

  共工也點出了孔宣水行之道的局限,與祝融如出一轍:

  「你的水很全,變化也妙。但你的水太規矩了。

  在崑崙山那種仙家福地里修行,水都是溫溫馴馴的靈泉,被陣法引著走,被聚靈陣攏著流。

  這沒錯,靈泉確實是水,但不是水的全部。

  你的水行演化到了極致,但都是在利萬物的範疇里打轉。

  水的另一半淹沒萬物、吞噬一切你還沒有真正去碰過。

  不周山北邊有條大河叫弱水,鵝毛都浮不起來,你扔塊石頭下去能一直沉到地心;

  東海的海眼附近有萬丈深淵,那種水黑得像墨,每一滴都重如山嶽。

  你那黑色神光若是能融入一絲萬丈深淵的吞噬之意,威力至少能再漲三成。

  另外俺聽說你在東海待過,不知道有沒有收集過海底深處的水之精粹。

  那是好東西,改天俺帶你去北冥海眼轉轉,那裡的弱水才是真正的至陰至寒。

  不過北冥那條老鯤鵬不太好說話。」

  孔宣同樣鄭重地向共工行禮道謝。

  共工與祝融雖然彼此爭吵了數十萬年。

  但他們給他的指點卻是同一個方向五行的極致不是在平衡中互相調和,而是在各自的極端處彼此呼應。

  祝融的火是毀滅之後的重生,共工的水是潤澤之外的吞噬。

  他們的理解比任何修士的法則推演都更加鮮活,更加貼近自然本身。

  在接下來的數年裡,祝融與共工偶爾也會爭論起來。

  但奇妙的是兩人在孔宣面前爭論時,孔宣並不當裁判,而是將兩人的觀點同時融入自己的陰陽五行體系之中。

  他從祝融那裡領悟到了火行的「毀滅與生機」兩個極端,從共工那裡領悟到了水行的「潤澤與吞噬」兩個極端。

  然後他以陰陽之道將這四個極端串聯起來。

  火之毀滅對應水之潤澤,一陽一陰;火之生機對應水之吞噬,一陰一陽。

  水火不是對立,而是在極端的互相對照中形成了更深層次的互補。

  他將這番領悟說給兩位祖巫聽時,祝融和共工同時陷入了沉思。

  然後祝融一拍大腿:「俺明白了!

  俺跟共工吵了幾十萬年,其實吵的不是水火誰更厲害,而是水火本來就是一體的!

  沒有俺的火燒乾淨舊的,他共工的水怎麼潤澤新的?

  沒有他共工的水淹沒舊的,俺的火怎麼燒出新天地?

  共工你聽見沒?咱倆吵了幾十萬年,還不如孔宣這小子一句話點得透!」

  共工難得沒有反駁他,只是微微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祝融和共工也先後告辭離去。

  離去前祝融拍著孔宣的肩膀說什麼時候有空來祝融部落坐坐,他那裡有洪荒最好的烈酒和最烈的火焰。

  共工則說北冥之約別忘了,改天他來接孔宣去海眼轉轉。

  孔宣一一應下。

  送走最後一位祖巫後,孔宣在演武場邊緣的青石上盤膝坐下。

  演武場上還殘留著幾位祖巫留下的氣息。

  蓐收的肅殺之意在地面上留下了無數道細密的劍痕。

  句芒的木行生機讓演武場邊緣的枯草重新發出了嫩綠的新芽。

  祝融的烈焰餘溫讓空氣仍然微微扭曲,共工的黑色水汽則滲入大地深處化為地下水脈的一縷涼意。

  他閉上雙眼,將這一年多來從四位祖巫身上所學所得從頭到尾梳理融合。

  蓐收的金行肅殺,句芒的木行枯榮與傳承,祝融的火行毀滅與重生,共工的水行潤澤與吞噬。

  四位祖巫各自給了他一把鑰匙,每一把鑰匙都開啟了一扇通往五行本源的大門。

  他將這四把鑰匙與自己的陰陽五行體系一一對照,以陰陽之道為綱將四位祖巫的指點串聯成一個整體。

  金行的肅殺是終結,木行的枯榮是迴圈,火行的毀滅是破舊,水行的吞噬是立新。

  四者不是孤立的,而是在陰陽消長的規律中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肅殺之後是枯榮,枯榮之後是毀滅,毀滅之後是吞噬,吞噬之後又孕育出新的生機。

  孔宣盤膝坐在青石上,周身七色神光緩緩流轉。

  從前那股精緻完美、環環相扣卻少了幾分野性的五行之力,如今在這片被巫族祖巫們輪番錘鍊過的演武場上終於補上了最根本的一環。

  不僅是法則的掌控,更是自然的呼吸。

  他的五行之道不再只是力量體系,而是一種與天地萬物同呼吸、共命運的活生生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