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心中微微一動。
后土不僅在私下裡對他多有指點,還在巫族部落中交代過族人不可冒犯他。
這份情誼比他想像中更加深厚。
他沉吟了一瞬,開口道:「后土祖巫曾以土行大遁送本座至武夷山,又在不周山下與本座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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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欠后土祖巫一份人情。救下你,便是還了這份人情。不必言謝。」
夸父用力點頭,雖然孔宣說不用謝,但他還是朝孔宣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正色道:
「孔宣道友放心,俺回去之後一定把道友的救命之恩稟報后土祖巫。
道友日後若有用得著俺夸父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孔宣微微搖頭,聲音依舊平淡:「你不必謝本座。本座救你,是因為后土祖巫當年對本座有恩,你要謝,便去謝后土祖巫。
另外,你回去之後替本座帶句話。
當年不周山下論道時后土祖巫的大地之道讓本座受益匪淺。
此番救下你,算是償還了當年她送本座至武夷山的人情。因果已了,不必掛懷。」
孔宣的話剛說完,他忽然感應到身後傳來一陣極為隱晦的大地之力波動。
那股波動極淡,如同一片落葉輕輕觸地,若非他神識全開且對大地之道已有頗深領悟,根本不可能察覺。
他轉過身去,只見荒原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量高挑,面容溫婉,眉目之間帶著幾分慈悲之色。
她身著玄黃長袍,長髮披肩,周身隱隱有大地之力流轉,氣息深沉而厚重,卻又不失柔和。
她站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腳下的土地便自動癒合了裂縫,那些被妖氣侵蝕得焦黑的土壤重新泛起了健康的深褐色。
她與孔宣記憶中所有巫族戰士的形象都截然不同
沒有粗獷狂暴的殺伐之氣,沒有肌肉虬結的魁梧身軀,只有一種如同大地本身般的寧靜與包容。
土之祖巫,后土。
夸父見到后土,連忙單膝跪地行禮,聲音中滿是敬畏與慚愧:
「祖巫!俺——」
后土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她的目光在夸父周身掃過。
確認他身上最重的幾處傷口已在孔宣的木行之力滋養下開始癒合,眼中閃過一絲安心的神色。
然後她轉向孔宣,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在孔宣身上停留了片刻。
當她看到他頭頂那尊九層玄黃小塔時,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與孔宣雖見面不多,但彼此之間自有一份特殊的交情。
當年孔宣在洪荒東南迷路,正是她以土行大遁將他送到武夷山腳下,孔宣才得以尋到落寶金錢和悟道茶樹。
後來在不周山下,她與女媧論道時孔宣在旁聆聽,論道結束後她還邀請孔宣日後若在土行之道上有所疑惑可來巫族祖地尋她。
如今數年過去,眼前這個年輕人已從大羅金仙巔峰成長到了混元金仙中期,修為精進之快放眼洪荒也找不出幾個。
而且他的根基愈發渾厚,周身那股陰陽五行合一的道韻比當年更加圓融,顯然在修行上從未懈怠。
但讓后土真正在意的,不是孔宣的修為,也不是他頭頂那尊名震洪荒的天地玄黃塔。
而是她從他身上感應到了一股極為特殊的氣息。
那氣息極淡,被孔宣收斂得極好,但后土是土之祖巫,對大地之道和輪迴氣息的感應遠超洪荒任何生靈。
那是一股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輪迴之力,與她在大地深處感悟了不知多少萬年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的輪迴之道隱隱共鳴。
這股氣息並非從孔宣自身散發出來的,而是從他體內某個獨立的空間中滲透而出。
后土心中微微一動,但面上沒有絲毫表露,只是將這份感知默默記在心裡。
「后土祖巫。」孔宣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后土微微點頭,溫聲道:「孔宣,方才多虧你出手救下夸父。
夸父是我后土部落的大巫,他若折在這裡,我不知要心疼多久。」
她的聲音依舊如當年那般溫潤柔和,如同大地深處的脈搏在輕輕跳動。
孔宣搖頭道:「后土祖巫不必客氣。
當年在荒原之上,祖巫以土行大遁送弟子前往武夷山,又在不周山下與女媧師叔論道時對弟子多有指點。
這些恩情弟子一直記在心裡。此番救下夸父,不過是償還當年的因果。
弟子方才已與夸父說過,因果已了,不必掛懷。」
后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洪荒之中重因果,但也多的是欠了人情不還甚至以怨報德之輩。
孔宣能將數年前的小小恩惠記到如今,並在恰當的時機出手償還,這份心性確實難得。
她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而是問出了更關心的事:「孔宣,如今洪荒劫氣四起,巫妖兩族已全面開戰。
你不在崑崙山三位聖人庇護下清修,怎麼還在洪荒大陸上行走?」
孔宣如實答道:「弟子是主動入劫的。
弟子的修為停在混元金仙中期已有多年,始終未能找到突破的契機。
弟子反覆思量,癥結不在於對大道的領悟。
弟子之道已臻圓融,而在於缺少真正的生死磨礪。
沒有生死之間的壓迫,便難以衝破那層無形的關隘。
巫妖大劫雖是劫數,卻也是洪荒中最殘酷的磨刀石。
弟子向師尊請命,蒙師尊應允,入劫歷練。」
后土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她乃盤古精血所化,巫族不修元神、不明天機,但她修的是大地之道,對天地萬物的感悟遠超其他祖巫。
她當然知道主動入劫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放棄聖人庇護,放棄安逸清修,置身於洪荒最兇險的風暴中心。
這份膽魄與擔當,便是老一輩大能中也找不出幾個。
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能在混元金仙之境還主動入劫尋求突破,這份魄力值得讚賞。
洪荒之中,不缺天資卓絕之輩,不缺根腳深厚之才,缺的就是你這種敢於走出舒適之地的修士。你師尊收了個好弟子。」
孔宣微微欠身,沒有多說什麼。
后土略微頓了頓,目光在孔宣身上流轉了一瞬,然後忽然開口,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溫婉平和:
「孔宣,你我雖只見過寥寥數面,但也算有舊。
此番你既在洪荒中歷練,不妨隨我去巫族部落參觀一番。
巫族雖不及崑崙山那般鍾靈毓秀,卻也自有其獨特之處。
你對大地之道已有頗深感悟,去巫族部落走走,或許對你完善地道領悟有所助益。」
孔宣心中微微沉吟。
后土這個邀請來得突然,卻也在情理之中。
他剛救了夸父的命,后土以祖巫之尊親自開口邀請,於情於理都不便拒絕。
更何況他此番入劫歷練,本就是要在洪荒中多走多看,巫族作為量劫的主角之一,若能深入其中觀察一番,對他的歷練亦有益處。
更重要的是,后土是十二祖巫中唯一修大地之道、懷慈悲之心的存在,與她多接觸並無壞處。
他點了點頭,拱手道:「既是后土祖巫相邀,弟子便叨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