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入劫，有兩個目的。」
孔宣沒有等老子發問，繼續說了下去。
他了解自己的師尊。
老子從不輕易替弟子做決定，但他會在決定之前先問清楚弟子的想法。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
所以他主動將來意一一道來。
「其一，弟子自斬去五行化身，五行圓融合一之後，修為雖未突破，但根基已比從前更加渾厚。
然而弟子在混元金仙中期已經停留了許久，始終未能觸控到突破的門檻。
弟子反覆思量，問題不在於對陰陽五行的領悟。
此道弟子已臻至圓融。
而在於缺少一場真正的生死磨礪。
弟子自化形以來，修行雖也經歷過幾場大戰，但大多是在師尊與兩位師叔的庇護之下，從未真正面對過生死一線的危機。
沒有生死之間的壓迫，便難以衝破那層無形的關隘。
巫妖大劫雖是劫數，卻也是洪荒中最殘酷的磨刀石。
弟子想借這次大劫，以生死磨礪自身，尋求突破的契機。」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份凝重。
「其二，弟子是為鳳族謀一條出路。」
提到鳳族，老子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孔宣的身世，元鳳之子，鳳族少主。
雖然孔宣拜入玄門後從未以鳳族身份行事，但他對鳳族的牽掛從未斷絕。
當年他專程去不死火山向鳳族求取九鳳沉香輦，便是為了讓鳳族與元始天尊結下一份善緣。
後來女媧造人時他又安排鳳族的青鸞與火鳳拜入女媧座下。
這些事老子都看在眼裡。
「鳳族自龍漢大劫之後，業力深重，族人凋零，氣運幾乎折損殆盡。
母親元鳳真靈沉睡在不死火山深處，至今未醒。
鳳族殘餘的族人只能在不死火山中苟延殘喘，昔日飛禽之長的輝煌早已不復存在。
弟子雖是玄門弟子，但終究是鳳族血脈。這份因果，弟子不能割捨。」
孔宣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中多了一絲極淡的沉重，「巫妖大劫是天地大劫，也是一次重新洗牌的契機。
鳳族若能在這次大劫中以功德洗刷業力，或許能為母親分擔一部分天道反噬，助她早日甦醒。
弟子入劫，便是要在劫中為鳳族謀一線生機。」
說完這番話，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坦然地望向老子。
「但弟子也知道，入劫不是兒戲。
此番大劫牽連之廣、兇險之深，遠非龍漢大劫可比。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即便弟子修為已至混元金仙中期，在這等天地大劫中也只是大一點的螻蟻。
弟子雖有入劫的決心，但也想聽聽老師的判斷。
若老師認為弟子此去必死無疑，弟子自當聽從老師之命，在崑崙山中安心淨修。
若老師認為弟子尚有一線生機，弟子便放手一搏。」
老子沒有說話。
殿中沉默了很長時間，九盞鮫人燈跳動的火光將老子的清瘦側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分明。
「孔宣。」
良久，老子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洪鐘大呂般直入孔宣的心神深處，「你要入劫，為師不攔你。
但在入劫之前，為師要問你一個問題。」
孔宣恭聲道：「請老師發問。」
「此次天地大劫，根源何在？」
老子緩緩問道，他的目光落在孔宣身上，那雙深邃的眸子彷佛能看穿一切。
「劫氣只是表象，不是根源。
每一場量劫都有其根本的原因。
凶獸大劫是因凶獸橫行、吞噬天地生機。
龍漢大劫是因三族爭霸、生靈塗炭。
這一次的量劫，根源又在哪裡？」
孔宣心中猛然一凜。
他知道老子不是在隨便問。
這是考校，也是提點。
若他連量劫的根源都看不透，便貿然入劫，那便是匹夫之勇，死不足惜。
他閉上雙眼，將前世的記憶與這一世在洪荒中的親身經歷融會貫通，在心中飛速推演。
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目光清明而篤定。
「弟子以為，此次天地大劫的根源有二。」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其一，巫族與妖族對洪荒資源的消耗太過龐大。
巫族修肉身不修元神，以血食為生，以狩獵為業。
一個巫族戰士每日消耗的血食是普通人族的百倍不止。
而巫族繁衍至今，部落遍布洪荒，十二祖巫麾下的巫族戰士何止億萬？
他們狩獵的靈獸、砍伐的靈木、開採的靈礦，早已超出了洪荒天地的承載極限。
妖族雖修元神，但其消耗同樣龐大。
帝俊太一的天庭以周天星斗大陣鎮壓氣運，這座大陣每日抽取的星辰之力，便足以讓一片星域的星辰黯淡幾分。
三百六十五路妖神各掌一方，無數妖兵妖將每日消耗的靈物資源，同樣是天文數字。
兩族為了爭奪更多的資源，彼此征伐，又將已經過度消耗的資源在戰火中付之一炬，如此惡性迴圈，洪荒天地早已不堪重負。」
「其二，」孔宣的聲音微微加重了幾分，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慨，「天道需要人族登場。」
此言一出，老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但他沒有打斷孔宣。
「人族天生與大道親近，身具先天道體，修行門檻低，但更重要的是。
人族對天地資源的消耗遠低於巫妖兩族。
巫族要血食，妖族要靈物，人族只需要五穀雜糧便能存活，只需要一絲靈氣便能修行。
同樣的一方天地，巫族能養一萬個戰士，妖族能養十萬個小妖，人族卻能養千萬之眾。
人族的繁衍能力也遠超巫妖兩族。
巫族繁衍極慢，一個巫族戰士從孕育到成年需要上萬年；
妖族化形更是千難萬難，很多小妖終其一生都無法開啟靈智。
而人族自女媧造人以來不過數萬年。
便已從最初的數十萬繁衍到如今遍布洪荒，論繁衍速度，巫妖兩族加起來也比不上人族的零頭。」
「女媧娘娘造人之時，向大道宣告而非向天道宣告，讓人族直接與大道相連。
老師的人教以人族為本，二師伯的闡教中亦有人族出身的弟子，三師叔的截教更是廣收天下生靈，人族在其中亦占一席之地。
接引准提師叔立西方教，亦以普度眾生為己任，人族在其眾生之列。
洪荒聖人共六位，六位都與人族有道統之緣。
這絕非巧合，天道在女媧師叔造人的那一刻，便已為人族鋪好了成為天地主角的道路。」
「弟子推斷，」
孔宣的聲音篤定而沉穩，「此次天地大劫，便是為讓巫妖兩族落幕，人族登場。
劫氣不是懲罰，而是天道用來自我調節的手段。
巫妖兩族已經完成了它們在洪荒舞台上的使命。
巫族以盤古精血守護了大地，妖族以周天星斗照亮了天穹。
如今洪荒需要的是一個對天地消耗更小、與大道更親近的種族來執掌天地。
天道不會直接出手覆滅巫妖兩族，但它會透過劫氣加劇兩族的矛盾，讓它們自相殘殺，兩敗俱傷。
待兩族元氣耗盡，人族便順勢登上天地舞台的中央。」
說到這裡，他停下了，向老子深深行了一禮：
「這是弟子這些年來觀察洪荒天地運轉、結合紫霄宮所學、以及此次劫氣出現後的諸多異象所得出的推論。
若有不當之處，請老師指正。」
殿中再次陷入了寂靜。
老子看著孔宣，許久沒有說話。
孔宣也不催促，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
九盞鮫人燈的光芒在他身後的七色神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你說得不錯。」老子的聲音終於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度。
「不全是正確的，天地量劫的玄妙，便是聖人也不敢說完全看透。
但大體上，你的推演方向是對的。」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孔宣面前，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中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