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上歲月靜好,洪荒之中卻是暗流涌動。
妖族天庭自帝俊太一建立以來,以三十三重天為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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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混沌鍾鎮壓氣運,三百六十五路妖神各掌一方,十大妖帥威震洪荒,勢力之龐大足以與巫族分庭抗禮。
然而帝俊深知,天庭雖然勢大,但根基並不穩固。
妖族散居洪荒各處,種族繁多,血脈混雜,飛禽走獸、鱗甲蟲豸,各有各的傳承,各有各的盤算。
真正凝聚在天庭旗下的不過十之三四,更多的種族只是在名義上臣服,實則各懷心思。
帝俊需要一件足以震動洪荒、讓天下妖族都以天庭為正統的大事。
而這樣的大事,沒有比天婚更合適的了。
天婚,乃是天帝與天后之婚。
若能以天道為證、以聖人為媒,將天地間最尊貴的星辰之力。
太陽與太陰以婚姻的形式合而為一,不僅能昭示天庭的正統地位。
更能藉此機會試探洪荒各方勢力對天庭的態度。
那些觀望的、搖擺的、陽奉陰違的,在天婚大典面前都必須做出選擇。
來還是不來,賀還是不賀,每一個選擇都會暴露他們的立場。
而太陰星上的兩位女神。
羲和與常羲,乃是先天至陰之氣化形,與帝俊太一的先天至陽之氣正是天造地設的陰陽之合。
這一日,帝俊在凌霄寶殿中與太一商議此事。
殿中太陽真火熊熊燃燒,將帝俊身上那件金色帝袍映得熠熠生輝,也將他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端坐於天帝寶座之上,手中握著一卷玉簡,面上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
「賢弟,」帝俊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如同太陽星深處傳來的鐘鳴。
「天庭已立數個元會有餘,妖族雖有混沌鍾鎮壓氣運,但終究缺少一件能讓天下歸心的大事。
兄欲往太陰星向羲和提親,以太陽之精合太陰之華,陰陽相合,天地交泰。
此事若能成,不僅是我帝俊的私事,更是天庭的正統之基。
日月同輝之日,便是天庭氣運大興之時。」
太一端坐於東皇寶座之上,手中混沌鐘的虛影微微震顫,鐘身表面的日月星辰紋路在太陽真火的光芒下流轉著幽深的混沌色光澤。
他聽完帝俊的話,沉默了片刻,面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峻表情。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混沌鍾和修行之上。
混沌鍾是先天至寶,其中蘊含的天地法則浩瀚如海,他鑽研了數元會也只覺得摸到了冰山一角。
對於男女之事、婚姻之禮,他實在是提不起半點興趣。
「大哥既有此意,自去便是。」
太一的聲音平淡如水,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淡漠,彷佛帝俊說的不是婚姻大事,而是一場尋常的征戰。
「陰陽相合確實是天地正道。常曦曦和乃太陰之神,與大哥的太陽之精正是天作之合。
不過——」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無奈。
「此事大哥自己操辦便好,我便不隨你同去了。我對這些事,實在沒什麼興趣。」
帝俊聞言,也不勉強。
他與太一相伴數元會,對這個弟弟的性子再了解不過。
他真的覺得與其去太陰星提親。
不如在凌霄寶殿中多參悟幾個混沌鐘上的法則符文。
帝俊笑了笑,從寶座上站起身來:
「賢弟既然不感興趣,兄便獨自前往。你在天庭中好生坐鎮便是。」
太一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
「大哥去太陰星,總不能空手而去。我庫中還有幾件從分寶崖上得來的先天靈寶,品階雖不算頂尖,但勝在屬性純陰,與太陰之道相合。
大哥帶去吧,算是我這個做弟弟的一點心意。」
他從袖中取出三件靈寶,一一放在帝俊面前的案几上。
第一件是一柄以月華凝成的玉梳。
梳齒晶瑩剔透,散發著清冷柔和的銀光,梳柄上刻著一輪彎月,月光流轉之間隱隱有太陰之道的道韻在其中流淌。
第二件是一面以太陰玄冰打造的妝鏡。
鏡面光滑如水面,鏡框上刻滿了細密的月相圖紋,從新月到滿月再到殘月,完整地呈現了太陰之力的消長規律。
第三件是一串以先天月魄串成的手煉。
每一顆月魄珠子都有拇指大小,圓潤光滑,散發著溫潤而深邃的月華光芒,串在一起如同一串縮小的明月。
「月華梳以太陰玄冰為齒,梳之可令月華更純,日日梳之可精純太陰本源。
玄冰妝鏡照之可觀自身月華之缺,太陰之道雖有先天之利,卻也容易在細微處留下瑕疵,以此鏡照之便能一一發現補之。
月魄手煉佩戴於腕,可助道友時時與太陰本源共鳴,即便離開太陰星也能保持月華之力的巔峰。」
太一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能將每一件靈寶的功效說得如此詳細,已是他表達心意的方式。
帝俊看著那三件靈寶,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太一話雖不多,也不願參與這些事務,但這份心意他卻收下了。
他將靈寶收入袖中,拍了拍太一的肩膀,大步走出了凌霄寶殿。
身後太陽真火依舊熊熊燃燒,太一重新闔上雙眼,混沌鐘的虛影在他手中緩緩旋轉,鐘身上的星辰紋路逐一亮起又逐一熄滅,如同天地在呼吸。
太陰星位於洪荒天穹的極北之處,與太陽星遙遙相對。
與太陽星的熾烈輝煌不同,太陰星通體散發著清冷柔和的月華光芒,整顆星辰如同鑲嵌在天幕上的一顆巨大的銀色明珠。
星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月華之霧,霧中隱隱可見連綿的廣寒宮殿和成片的月桂林。
一株株萬丈高的月桂樹參天而立,枝葉間綴滿了銀白色的月桂花,微風拂過時桂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銀色花雨。
一條由月華凝聚而成的銀河從星體上流淌而下,垂入洪荒大地,形成了一道連線天地的銀色光帶。
那是太陰星與洪荒大地之間唯一的通道,凡人若沿此河而上,便能抵達傳說中的廣寒仙宮。
帝俊駕著太陽真火所化的金色遁光,落在太陰星的廣寒宮前。
他將太陽真火收斂入體,只留下一層溫潤的金色光芒籠罩周身,以免太陽真火的熾烈灼傷了太陰星上的月桂林。
即便如此,當他踏上太陰星的土地時,腳下的月華之霧還是微微蒸騰了一下。
太陽之精與太陰之華天生相剋亦相吸,他的到來如同一滴水落入滾油,整片太陰星的月華都在微不可察地波動。
廣寒宮通體以先天月魄石砌成,宮牆上流轉著淡淡的銀色光紋,那些光紋並非人工雕琢,而是月魄石在無數元會的月華浸潤下自然形成的太陰道韻。
宮門前兩株萬丈高的月桂樹參天而立,比周圍的月桂樹更加高大古老,樹幹上布滿了斑駁的月紋,那是歲月在先天靈根上留下的印記。
廣寒宮的大門緩緩開啟,兩位女神並肩走出。
左邊一位身披銀白羽衣,羽衣上流轉著淡淡的月華光暈,長發如月華垂落至腰際,眉目清冷如霜,周身流轉著至陰至柔的太陰之氣。
她站在那裡,如同一輪明月落在了人間清冷、高貴、不可褻瀆。正是太陰女神羲和。
右邊一位容貌與羲和有七分相似,但氣質更加清冷孤傲,雙眸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身的太陰之氣比羲和更加內斂也更加深邃,彷佛一輪藏在雲層深處的殘月。
正是羲和的妹妹常羲。
帝俊整了整帝袍,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他的聲音在廣寒宮前的月桂林中迴蕩,沉穩而不失敬意:「帝俊見過羲和道友、常羲道友。」
羲和微微頷首還禮,聲音如同月華流淌,清冷而悅耳:「天帝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常羲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帝俊身上掃過便移開了,落在遠處那株最高大的月桂樹上。
彷佛比起眼前這位威震洪荒的天帝,她更在意那株樹上今天開了幾朵桂花。
帝俊沒有繞彎子。他直起身來,目光坦然地望向羲和,聲音誠懇而不失帝王的氣度:
「羲和道友,帝俊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我為太陽之精化形,道友為太陰之華化身。
太陽太陰,本就是天地間最根本的陰陽之力,日升月落,陽生陰藏,天地萬物皆賴此而存。
帝俊欲與道友結為道侶,以太陽之精合太陰之華,陰陽相合,天地交泰。
若道友應允,帝俊將以天庭為聘,以日月為媒,舉行天婚大典,昭告天地。
從今往後,太陽太陰便是一體,天庭與太陰星氣運相連,日月同輝,永不分離。」
羲和聞言,面上的清冷霜色微微一融。
她與帝俊雖然見面不多,但同為周天星辰之精化形。
他是太陽的化身,她是太陰的化身。
彼此之間自有一種天然的感應,那是刻在本源深處的共鳴,無需言語便能心領神會。
帝俊身為妖族天帝,執掌天庭,威震洪荒,卻願意親自登上太陰星向她提親,這份誠意她自然感受得到。
更何況,太陽與太陰的結合,確實是大道的安排。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唯有陰陽交泰,方能生生不息。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偏轉,落在廣寒宮外那株最高大的月桂樹上。
月桂花無聲飄落,一片銀白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肩頭,她伸手輕輕拂去。
帝俊將太一準備的那三件靈寶從袖中取出,雙手奉上。
三件靈寶在月華的光芒下各自散發出柔和的銀光,與整座太陰星的道韻完美交融,彷佛它們本就該屬於這裡。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誠懇了幾分:「這是為道友準備的薄禮。
月華梳以太陰玄冰為齒,梳之可令月華更純;玄冰妝鏡照之可觀自身月華之缺,補之可精進道行;月魄手煉佩戴於腕,可助道友時時與太陰本源共鳴。」
羲和看著那三件靈寶,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月華梳、玄冰妝鏡、月魄手煉。
這三件靈寶雖然品階不算頂尖,但每一件都與她的太陰之道完美契合,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不是隨便拿幾件寶物來湊數。
她伸手接過三件靈寶,指尖觸碰到月魄手煉時,那串手煉上的月魄珠子竟然自行亮了起來。
散發出柔和而溫潤的月華光芒,與她指尖的太陰之氣產生了微妙的共鳴,彷佛找到了久別的主人。
她將手煉戴在腕上,月魄珠子在她腕間輕輕晃動,發出清越的叮咚聲,如同月華落在冰面上。
「道友有心了。」
羲和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多了一絲溫度,如同冰層下悄然流過的一縷暖流。
「帝俊道友親自登門,誠意拳拳,又以靈寶相贈,我若再推辭便是矯情了。我應允便是。」
帝俊心中一喜,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沉穩的氣度。
他拱手道:「羲和道友應允,帝俊感激不盡。
天婚大典將以天道為證、以聖人為媒,屆時洪荒各方大能皆會前來觀禮。
從今往後,天庭與太陰星便是一體,日月同輝,氣運共享。
道友以天后之尊執掌太陰,與帝俊並肩而立,天下妖族皆當俯首。」
羲和微微點頭。
常羲在一旁全程沉默,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如霜的表情,只是在聽到姐姐答應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她不理解姐姐為何要答應這門婚事。
廣寒宮中清清淨淨,月桂飄香,銀河流淌,獨自修行不好嗎?
為何要去那天庭,去沾染那些紛爭與喧囂?
但她尊重姐姐的選擇,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在帝俊告辭離去時,她的目光在帝俊的背影上多停了片刻,那雙寒潭般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淡淡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