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回過神來。
他整了整衣袍，走到孔宣面前，深深行了一禮，面上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神色，恭敬地道：
「孔宣師兄，方才一戰，弟子受益匪淺。
師兄對大道的領悟、對法則的運用，讓弟子大開眼界。只是——」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群同樣目光灼灼的同門師弟們，略帶歉意地笑了笑：
「弟子這些師弟們，見弟子得了師兄指點，也都心癢難耐，想請師兄不吝賜教。不知師兄能否——」
話未說完，赤精子已經大步走上前來，拱手道：「孔宣師兄，廣成子師兄說得是！
你方才那一手七色神光刷得他先天無極印當場崩碎，看得我手都癢了。求師兄也賜教幾招！」
他性情本就豪邁直爽，說話也不繞彎子，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太乙真人緊隨其後，撫須微笑，言辭更為文雅：「孔宣師兄道法精深，方才與廣成子師兄一戰，貧道在旁觀戰，亦是獲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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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親身領教師兄的高招，實乃三生有幸。」
玉鼎真人話不多，只是走上前來，朝孔宣鄭重拱手。
道行天尊、靈寶大法師、清虛道德真君、懼留孫、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慈航道人、黃龍真人。
闡教十二金仙一個不落，齊刷刷地站在孔宣面前，目光中既有對這位三代首徒的敬畏，更有對大道真諦的渴望。
廣成子與孔宣那一戰他們都看在眼裡，廣成子被從頭到尾壓制不假。
但他在孔宣指點下當場頓悟、先天無極印突破到新境界的那一幕，更是讓他們心潮澎湃。
這等機緣，誰也不願錯過。
三清見狀，相視一笑。
老子微微頷首，元始天尊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這些弟子平日都是洪荒中數得著的俊傑，心氣自然不低，如今能齊齊向孔宣請益，這份向學之心本身就值得讚賞。
通天更是直接笑道：「孔宣，既然師弟們都開口了，你就辛苦一趟，替師叔們教教這些小子。」
孔宣從蒲團上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面前十二張期待的面孔，面色依舊平淡如水。
他微微點頭：「既然諸位師弟有心，那便一起吧。」
一起？
廣成子等人微微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孔宣已抬起右手，七色神光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巨大的七色光門。
光門之中隱隱可見一方廣袤無垠的諸天世界。
山河壯麗，靈氣充沛，正是方才未曾動用的一方空置世界。
光門猛然張開，如同一張巨大的七色幕布，將闡教十二金仙同時罩入其中。
廣成子等人只覺得眼前七色光芒一閃，回過神來時已置身於那片陌生的天地之中。
孔宣的聲音從天穹之上傳來，平靜而不容置疑：
「我之前將修為壓制到與爾等相同的層次，一一指點雖無不可，但你們十二人各有其道，逐一拆解耗時太久。
此番我將不再壓制修為，以混元金仙之境對陣你們十二人。你們不必留手，全力施為便是。」
十二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震撼。
混元金仙對大羅金仙，一個打十二個，這已經不是切磋，是真正的考驗了。
但震撼過後，十二人的目光反而更加堅定。
廣成子率先踏前一步，沉聲道：「諸位師弟，師兄以混元金仙之身對戰我等十二人，這是對我等的信任。
我等須齊心協力，方不負師兄這番心意。」
赤精子哈哈一笑，周身離火升騰：「廣成子師兄說得對！
十二人聯手若是還打不過師兄一個，回去師尊罰抄經文我可不服！」
眾人聞言皆是一笑，戰意卻在這一笑之間被點燃到了極致。
孔宣立於九天之上，五色長髮在風中獵獵飛揚，七色神光在身後緩緩展開。
他俯瞰著下方十二道蓄勢待發的氣息，鳳目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
他沒有動用天地五方旗，沒有祭出日月精輪，連鴻蒙量天尺都未曾取出。
以混元金仙中期的完整修為，面對十二位大羅金仙，他只需七色神光便已足夠。
「出手。」孔宣的聲音平靜地落下。
廣成子率先發難。
有了之前的經驗，他這次沒有任何試探，一出手便是突破後的先天無極印。
黑白二色不再分明，而是彼此交融化作一道玄妙的灰色光柱，朝孔宣轟然推去。
這一印的威力比他與彌勒對戰時強了何止一籌，灰色光柱所過之處虛空都為之扭曲，隱隱有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氣息。
幾乎在同一時刻，赤精子的離火化作九條火龍騰空而起，每一條火龍都如同一座移動的火山，龍口之中噴吐著足以熔金化鐵的熾白火焰。
太乙真人雙手結印，周身太乙清氣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青絲，如同天羅地網般從四面八方朝孔宣纏繞而去。
玉鼎真人則穩守陣腳，將玉清護體之光鋪展開來，為同門布下一道堅實的防禦屏障。
孔宣不閃不避，右手輕輕一揮。
七色神光中的赤色神光化作一道烈焰之幕，迎向赤精子的九條火龍。他的赤色神光中融入了先天火葫蘆的本源，至陽至剛，比赤精子的離火更加純粹。
兩條火龍在空中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火焰與火焰的對決，最終以孔宣的赤色神光將九條火龍盡數吞噬而告終。
「離火之道，不在猛，而在純。」
孔宣的聲音傳入赤精子耳中，「你的離火溫度雖高，但火行之力中雜質未淨。
回去之後每日以離火焚燒自身元神一炷香，將雜質一一煉去，離火之威可再進三成。」
赤精子渾身一震，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他修道多年，一直覺得自己的離火少了些什麼，卻始終找不到問題所在。
孔宣這一句話，如同一柄利劍斬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與此同時，廣成子的先天無極印已經推到孔宣面前。
孔宣左手食指在虛空中一點，玄色神光與素色神光同時射出。
一陰一陽兩道光芒在灰色光柱上輕輕一搭，如同天平的兩端，將廣成子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混沌平衡再次精準打破。
灰色光柱在空中劇烈震顫，轟然碎裂。
「你的無極印已有混沌雛形，但尚未真正踏入混沌之門。」
孔宣淡淡道，「陰陽合一不是終點，混沌才是。
回去之後每日在混沌邊緣打坐一個時辰，以元神感應混沌之氣的流轉，千百年後，當有所成。」
廣成子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
他知道孔宣說的是什麼，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此刻被孔宣一語道破，他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終於鬆動了一絲。
十二金仙的攻勢一波接一波，如潮水般朝孔宣涌去。
太乙真人的太乙清氣化作無數青絲纏繞而來，孔宣以青色神光應對，一邊化解青絲的纏繞一邊開口指點：
「你的太乙清氣化生之術已臻化境，但化生之妙不止在於『生』，也在於『滅』。
生滅之間，方是太乙真意。你過於執著化生萬物，卻忘了萬物終將歸於虛無。
回去之後每日觀想一次萬物凋零之景，將生滅之道融會貫通。」
道行天尊的道韻演化之術鋪展開來，試圖以道韻之鏈將孔宣困住。
孔宣以七色神光化作一道七彩漩渦，將道韻之鏈盡數捲入其中，以更精純的道韻反向壓制回去：「道韻無形，演化萬法。
你以道韻化作鎖鏈困敵，已是落了下乘。
道韻的極致不是困，是化。
化敵之道為己道，化天地萬物為大道之韻。你的方向偏了，回去之後重新參悟『化』字。」
玉鼎真人的玉清護體之光被孔宣以黃色神光一指點破，孔宣告訴他：
「玉清護體之法固若金湯，但守中無攻，終非長久之道。
你需在守中藏攻，以守為攻，方能在立於不敗之地的同時克敵制勝。
回去之後每日練習在護體光罩中凝聚一枚無形劍氣，什麼時候能將劍氣藏在光罩中不被任何人察覺，什麼時候便算小成。」
靈寶大法師是先天靈寶化形，他以自身為本化作一件巨大的靈寶法印朝孔宣當頭砸下。
孔宣不閃不避，以七色神光中的白色神光化作一隻巨掌，將那法印穩穩接住：
「你是靈寶化形，天生便與法寶之道相通。但法寶之道不止在於以身為寶，更在於以心御寶。
你的心與寶之間還有一絲縫隙你把自己當成了一件法寶去砸人，卻忘了你首先是修道的生靈。
以心御寶，而非以身化寶。
回去之後每日祭煉一件靈寶，以心意貫穿始終，什麼時候能將心意與靈寶完全融為一體，你的法寶之道便算大成。」
清虛道德真君以清靜無為之道應對孔宣的攻勢，想要以不變應萬變。
孔宣的七色神光卻如同春風化雨般滲透了他的無為屏障：「清靜無為不是不作為，而是順應天道而為。
你太執著於『靜』，反而失去了『動』的靈動。
真正的清靜無為是動靜隨心。
當靜則靜，當動則動，不被任何形式所束縛。
你為了守『無為』之形，反而失去了『無為』之神。」
懼留孫的困敵封禁之術在孔宣面前如同兒戲。
他的封禁之力層層疊疊地籠罩而下，孔宣連破都不必去破，只是七色神光輕輕一刷，所有封禁便被刷得乾乾淨淨：
「困敵封禁，重在一個『困』字。
你的封禁雖多卻不夠密，如同漁網網眼太大，大魚小魚都能鑽出去。
真正的困敵之術不在於封禁的數量，而在於封禁的質量。
一道完美的封禁勝過千百道粗糙的封禁。
回去之後不要再學新的封禁法門，將你已會的七十二道封禁之術重新打磨。
什麼時候能用一道封禁困住同級修士一炷香，你的困敵之道便算入門了。」
文殊廣法天尊以智慧辯才之道試圖在道法推演上與孔宣一較高下。
孔宣以更浩瀚的推演能力將文殊的邏輯陷阱一一化解，然後告訴他：
「智慧之道不在於如何勝過別人，而在於如何超越自己。
你的辯才太過鋒銳，反而掩蓋了智慧本身的溫潤光芒。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回去之後每日靜坐一個時辰，什麼也不要想，什麼也不要去推演，就只是坐在那裡。
什麼時候能從『不想』中找到智慧，你的智慧之道便真正圓滿了。」
普賢真人的大行宏願之道勢大力沉，樸實無華。
孔宣以七色神光將他的攻勢一一接下，然後告訴他：「大行宏願講求實修實證，但實修不是一味地出力。
你的力量足夠卻缺少變化，如同同一招拳法打了一萬遍，威力雖然大卻很容易被對手看穿。
大道之行也，在於變通。
回去之後每日將你的大行之力與不同的法則結合今日與水，明日與火，後日與風。
什麼時候能將大行之力融入天地萬物，你的大行之道便算小成。」
慈航真人的大悲普度之道在孔宣面前展開，孔宣告訴這位未來的觀世音：
「普度眾生是大願，但普度之道不只有慈悲的一面，也需要智慧和力量。
你的大悲普度之道以慈悲化解一切攻勢，這是對的，但慈悲不是軟弱。面對真正的邪魔外道，慈悲也需要雷霆手段。
回去之後每日觀想一次降魔之景，將大悲之心與降魔之力融合，你的普度之道才能真正圓滿。」
黃龍真人是最後一個。
他在十二金仙中根腳最淺，但他的龍脈重振之道在孔宣看來反而最是純粹。
孔宣與他拆了數十招，看到他在每一次被壓制後都能咬牙堅持、從不放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的龍脈之道雖不及他人玄妙，但勝在心志堅定，一往無前。
龍族曾經輝煌，如今式微，但你以一己之力想要重振龍族，這份擔當便是最珍貴的大道根基。
你的問題不在於道法本身，而在於你心中一直認為自己不如其他師兄弟。
這份不自信，才是你最大的桎梏。
回去之後每日對著龍族先祖的牌位打坐，直到你不再覺得自己不如任何人，你的龍脈之道便會迎來真正的蛻變。」
黃龍真人渾身一震。
他沒想到孔宣一眼就看穿了他隱藏在道心深處的那份自卑。
他沉默片刻，然後朝孔宣深深鞠躬，眼眶微微泛紅。
至此，闡教十二金仙盡數被孔宣指點完畢。
孔宣不再多留，大袖一揮，七色光門再次張開，十二道身影被同時請出了諸天世界，穩穩地落回太清宮殿中。
闡教十二人落回各自的蒲團上，每個人的表情都驚人地一致。
閉目沉思，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顯然正在消化孔宣方才的指點。
太清宮中安靜了一刻，然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廣成子率先睜開雙眼，朝孔宣深深行了一禮，便自顧自地盤膝坐下，開始回味孔宣方才關於「混沌」的那番話。
赤精子則將右手按在自己的丹田處，掌心跳動著一朵微小的離火，正在按照孔宣的方法以火焰焚燒自身元神中的雜質。
太乙真人的面色變化最為明顯。
他的太乙清氣原本生機勃勃，此刻卻隱隱多了一絲肅殺之意，那是孔宣點醒他「生滅之道」後他初次觸碰到的滅之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