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看著那道朝自己推來的光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廣成子這三千年的修行沒有白費，這一手先天無極印已有幾分元始天尊玉清仙訣的神韻。
他沒有動用七色神光去刷，而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極細的七色光芒從指尖射出，精準地點在先天無極印的正中央。
那道光柱原本陰陽平衡、渾然一體，但在七色光芒點入的瞬間。
陰陽二氣之間的平衡被精準地打破了。
不是強行打破，而是在最關鍵的節點上輕輕一撥，如同推倒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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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無極印在空中猛然震顫，陰陽二氣失去了平衡，彼此開始相互抵消，還未推到孔宣面前便自行消散於無形。
廣成子瞳孔微縮。
他全力施展的先天無極印，被孔宣一指點破不是以力破力。
而是以巧破力，以對大道的精準理解找到了他這一招中最薄弱的環節。
「先天無極印的要義在於陰陽平衡。」
孔宣的聲音平靜地傳入廣成子耳中，語氣中沒有半分倨傲，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的陰陽二氣已臻至精純，但平衡點找得還不夠准。
陰陽二氣融合之時，須以太極之念貫穿始終，不可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你方才出手時，心中想的是如何擊敗我，這一念之差，便讓陰氣偏弱了半分。」
廣成子心中一震。
孔宣不但輕鬆破了他的先天無極印，還一眼看穿了他出手時的心念波動。
他方才確實在想著如何取勝，正是這一念之差導致了陰陽失衡。
他當即收斂心神，再次結印。
這一次他放空了所有雜念，心中只有陰陽二氣的運轉。
先天無極印再次凝聚，黑白二色光芒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平衡。
孔宣微微點頭，沒有再去點破這一招，而是身形一動，以同樣的大羅金仙巔峰修為與廣成子展開了一場正面的攻防對決。
他的七色神光在身後展開，青、赤、黃、白、黑五色神光對應五行，玄、素二色神光對應陰陽，每一道神光都如同一件獨立的法寶，攻守隨心。
但他沒有同時動用七道神光，而是將神光的數量控制在兩三道之內，與廣成子的先天無極印你來我往地拆解起來。
兩人在戰場上空化作兩道流光，一道七色交織，一道黑白分明。
孔宣的身法靈動至極，七色神光在他身後時而化作屏障擋下廣成子的攻勢。
時而化作長鞭抽向廣成子的破綻，時而化作漩渦將廣成子的法力層層瓦解。
廣成子越打越是心驚。
孔宣沒有動用任何超出大羅金仙巔峰的力量。
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處，既不比他快，也不比他猛，卻總是能精準地落在他最難受的位置。
「你的根基很紮實。」
孔宣一邊化解廣成子的攻勢，一邊不緊不慢地說。
「但根基紮實不等於運用自如。你修行三千年，道行精進，但與人交手的經驗尚有欠缺。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廣成子咬牙調整，按照孔宣的指點不斷修正自己的攻勢。
兩人又拆了數十回合，廣成子漸漸發現，孔宣的每一句指點都直指他的要害。
那些他自己在修行中隱約有所察覺卻始終無法準確把握的不足之處。
在孔宣的三言兩語之間被一一剖開。
「你的道在於先天無極，陰陽合一。」孔宣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如水。
「但先天無極之道不是一味地追求陰陽平衡。
陰陽可以平衡，也可以打破打破之後再重新平衡，便是新的突破。
你太拘泥於平衡，反而限制了先天無極之道的變化。」
廣成子聞言，如同醍醐灌頂。
他閉上雙眼，不再拘泥於維持陰陽二氣的絕對平衡，而是嘗試著讓陰陽二氣在體內自由流轉、相互碰撞、重新融合。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先天無極印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
黑白二色不再涇渭分明，而是彼此交融、彼此滲透，化作一種更加玄妙的灰色光芒。
那是真正的先天無極之色。
孔宣看到這一幕，微微點頭。
他抬手一拂，七色神光輕輕一卷，將廣成子那道尚未完全成型的灰色光印穩穩接住，然後緩緩按回廣成子體內。
「這一招你回去之後再好好參悟，如今剛剛摸到門檻，不適合在切磋中強行催發。」
廣成子渾身一震，隨即深深鞠躬，語氣中滿是發自肺腑的敬意：
「多謝師兄指點。弟子今日所得，勝過千年苦修。」
孔宣淡淡道：「你的根基你自己打的，我只是幫你梳了梳幾處關竅。
回去之後好生參悟，他日未嘗不能更進一步。」
廣成子鄭重拱手：「弟子謹記師兄教誨。這一場，弟子認輸。」
他說得坦然，沒有半分不甘。
與孔宣切磋這一場，他從頭到尾都被對方壓著打，但他得到的東西卻比任何勝利都要珍貴。
孔宣看了他片刻，微微點頭，然後轉身朝光門外走去。
廣成子直起身來，望著孔宣的背影，眼中滿是敬佩。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三清對這位師兄如此看重。
不止是因為他的修為有多高，更是因為他那份對道的理解、對後輩的包容與指點，才是真正讓人心服口服的地方。
兩人先後走出光門，回到太清宮正殿。
廣成子整了整衣袍，朝五位聖人行禮，然後默默回到闡教佇列中坐下。
赤精子、太乙真人等同門紛紛湊過來低聲詢問，廣成子只是微微一笑，說了句「受益匪淺」，便閉上雙眼，開始回味方才與孔宣交手的每一個細節。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孔宣身上。
方才那一戰雖然短暫，但孔宣在同等修為下輕鬆壓制廣成子、還能在切磋過程中不斷指點對方的表現，讓在場所有人都深感震撼。
修為可以壓制，但對大道的領悟是壓制不了的。
孔宣的根基之穩固、對大道的理解之高深，遠遠超出了同輩修士的層次。
老子率先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明顯的欣慰：
「修為可壓，道心不可壓。孔宣，你此番以同等修為指點廣成子，既讓他心服口服，也讓他收穫頗豐。做得不錯。」
元始天尊介面道，目光中帶著罕見的暖意：「廣成子入我闡教三千年，根基紮實，悟性卓絕，在同輩之中已算佼佼者。
但與你相比，他對大道的領悟還差了火候。
此番切磋，他能從你這裡學到東西，對他日後的修行大有裨益。孔宣，這份人情，貧道記下了。」
作為廣成子的師尊，他比誰都清楚廣成子從這一戰中得到了什麼。
那不是幾招幾式的指點，而是一次對大道的重新理解，一次從根基上突破瓶頸的機緣。
通天教主最為直接，哈哈大笑道：「孔宣，你方才那一手一指點破先天無極印，看得我都想下場跟你過兩招了！
你那七色神光還沒全使出來，廣成子就已經被你牽著鼻子走了。好！
這才是我玄門三代首徒該有的樣子！
廣成子那小子經過你這一番指點，我估計他回去閉關百年定能突破。」
接引道人雙手合十，那雙悲苦的眸子中也閃過一絲讚嘆：
「孔宣師侄對大道法則的運用已臻化境。
壓制修為至同等境界卻能遊刃有餘、從容指點，這份對道的掌控力，便是我西方教親傳弟子中也無出其右者。太清道兄收了個好弟子。」
准提道人捋了捋鬍鬚，目光中除了讚嘆之外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他想起當年在紫霄宮分寶崖上，如今三千年過去，這個後輩已經成長到了連他都不得不正視的地步。
他感慨道：「孔宣師侄根基之紮實，放眼洪荒同輩之中怕是無人能及。
玄門有此弟子，實乃玄門之幸。
貧道觀你方才出手，五行陰陽運轉隨心，七色神光分合由心，這是對大道法則的領悟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用』，進入了『道』的層次。
假以時日，你未必不能更上一層樓。」
孔宣向五位聖人各行了一禮，神色依舊平淡如水：「五位師長謬讚了。
弟子不過是多走了幾步路，多看了幾處風景，將這些粗淺心得與廣成子師弟分享罷了。」
老子微微搖頭，沒有再說什麼，但眼中那份滿意之色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分明。
孔宣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孔葫立刻湊過來，七彩大眼睛裡滿是小星星：
「爹爹你剛才太厲害了！那個廣成子師兄被你打得手忙腳亂的！」
靈珠子也湊過來，小臉上滿是崇拜：「師父，你方才那一指點破無極印的手法，能不能教教弟子？」
孔宣伸手在靈珠子頭頂輕輕一拍：「回去再說。」靈珠子乖乖點頭，但眼睛裡的期待怎麼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