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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下大勢

  第128章 天下大勢

  馮天縱從箱子裡拿起一錠銀子,在手中掂了掂。

  銀錠底部還刻著官府的印記,墨跡尚新,只是意念一動,庫房裡的銀錠、銅錢連同銀票便一箱一箱地憑空消失。

  銀票可以找個大點的城市去兌換銀子。一般小縣城還對銀票的兌換有限制。他們不會存太多的現銀。

  地契,欠條之類的東西,馮天縱直接一把火燒了。也算是幫了這縣城當中的貧苦百姓一把。

  現在這縣城當中,已經沒有能夠威脅他們的人了,馮天縱反而不急著走了,他讓師爺,將縣衙最近的公文都找出來。

  現在天下的形勢,從民間能夠打探的消息到底有限,而且民間的消息真真假假,也不太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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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有從朝廷這邊得到的消息準確?就算朝廷這邊會做一些文過飾非的掩飾,那也大差不差。

  朝廷的消息,還是更全面一點。

  馮天縱大馬金刀地在縣衙正堂的太師椅上坐下,端起師爺顫巍巍捧上來的一壺新沏的熱茶,抿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縣衙的茶比周家的還好,看來周文斌那狗官確實沒少在吃喝上花心思。

  他將茶盞擱在公案上,翹起二郎腿,朝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師爺揚了揚下巴。

  「去,把縣衙最近的公文都搬過來。

  朝廷的邸報、郡府下發的文書、各州縣之間的通傳信件,只要是跟眼下局勢有關的,全部拿來。

  我需要了解一下,現在的天下形勢。」

  師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連周家和縣衙都敢一鍋端的煞星居然會對公文感興趣。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堂的文書房,不多時便抱著一大摞文書回到正堂。

  氣喘吁吁地將文書碼在公案上,又自覺地退到三步之外,躬著腰,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比伺候周文斌時還要恭順十倍。

  馮天縱隨手翻了翻最上面幾份邸報,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看得他腦仁疼。

  便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那摞文書:「你念給我聽。從最近的開始,挑要緊的說。」

  師爺連忙上前兩步,從文書堆里揀出幾份邸報,清了清嗓子,一邊翻看一邊逐條念了起來。

  他的聲音起初還有些發顫,但念了幾條之後便漸漸流暢了——畢竟這些東西他每天都要替周文斌整理譽抄,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先說聽潮城那邊,現在怎麼樣了?」馮天縱命令道。

  師爺抽出一份標註著「急報」字樣的文書,手指點著上面的文字,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殷勤。

  「鎮南將軍謝晉的邸報,三日前剛到縣衙。

  聽潮城碼頭被白蓮教焚毀大半戰船之後,謝晉率領二十萬大軍趕到聽潮城,卻發現碼頭上只剩下一片焦炭,徵集了數月的戰船十不存一。

  謝晉在邸報里說,已責令當地工匠日夜趕造新船,同時從天衡江、命江等水路緊急調撥船隻,但最快也要一兩個月才能湊齊渡江所需的船隊。

  眼下大軍只能駐紮在聽潮城,與白蓮教隔江對峙。」

  他見馮天縱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往下說道:「白蓮教那邊,占據了三江口的地利o

  三江口三水交匯的咽喉要地,白蓮教在那裡修築了大量水寨和弩台,封鎖了整條怒龍江的航道。

  朝廷從天衡江上游調撥的戰船,還沒進入怒龍江就被白蓮教的艦隊截擊,折損了不

  少。

  另外還有一份郡府下發的通傳,說白蓮教聖女白空蟬親率艦隊在怒龍江上與朝廷水師交戰,連勝數陣,朝廷水師損失慘重,暫無力突破封鎖。」

  「白空蟬。」馮天縱聽到這個名字,目光微微一動,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三江口的地利他是親眼見過的,白空蟬的神通他也親眼目睹過。

  令狐斬月在她面前連吃了幾次虧,謝晉派去的前鋒將軍都被她打得差點丟了性命。

  有她坐鎮三江口,朝廷水師想從怒龍江正面突破,確實是痴人說夢。

  「接著說。後方各州的情況呢?」馮天縱收回思緒,示意師爺繼續。

  師爺又從文書堆里翻出幾份郡府下發的通報和各縣之間的傳信,清了清嗓子說道:「後方各州的情況,比前線還要亂。

  邸報上雖然隻字不提,但郡府下發的通報里卻透了不少風聲。

  白蓮教在各地的分壇此起彼伏地舉事豫州、楚州、青州都有白蓮教分壇起事的記錄。

  有的攻占了縣城,有的洗劫了官倉,有的是當地百姓響應白蓮教的均田策自發組織的o

  規模雖不如江州總壇那般浩大,但勝在遍地開花,朝廷不得不同時分兵鎮壓,兵力被牽扯得極為分散。」

  「還有更麻煩的。」師爺壓低了聲音,翻了翻另一份文書,「郡府的通傳里提到,不少地方出現了打著白蓮教旗號的土匪和江湖幫派,借白蓮教的名義燒殺搶掠,與白蓮教本身並無瓜葛。

  甚至有一些地方世家暗中資助這些匪寇,借剿匪的名義向朝廷要錢要糧、擴充私兵,實際上卻養寇自重。

  所以周具令說他對得起朝廷。倒也不是瞎說。

  咱們縣雖然百姓過的苦了一點,但是真的沒有亂。

  對朝廷來說,這就已經是功勞了。儘管他貪墨了一些,但是眼下大燕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員,那都貪。不貪的才是異類。

  周縣令雖然貪污,但是也真的辦事兒。至少比那些貪污還不辦事兒的官員,那還是不錯的。」

  他放下文書,小心翼翼地看了馮天縱一眼。

  「這還真是個比爛的世界。怎麼,你這是為前主子鳴不平嗎?」馮天縱呵呵一笑,不屑的說道。

  「不敢,小人不敢。只是有些感慨。大燕確實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師爺膽怯

  的說道。

  見到馮天縱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便大著膽子補了一句自己的判斷:「大人,以小的愚見,如今的朝廷是腹背受敵。

  前線被白蓮教主力拖在怒龍江寸步難進,後方又被遍地烽火攪得焦頭爛額。

  朝廷的精銳兵力都壓在怒龍江前線,各州的地方駐軍又要分兵鎮壓叛亂,根本抽不出身來顧及別處。

  依小的看,朝廷現在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到處都在著火,到處都缺兵。

  各地的那些世家大族,雖然和白蓮教是死敵,但是和朝廷,卻也不是一條心,他們都在趁機兼併土地,擴大影響力。

  將手伸進軍隊當中。藉助各地真真假假的白蓮教起事,養寇自重,擴大自己手中所掌握的軍隊。

  同時那些各個武林大派,也在順勢擴充影響力,門下弟子們,以斬妖除魔為藉口,不斷的擴大地盤。

  不過這些江湖中人,打打殺殺還行,要論治理天下,他們還真比不上六大世家。

  六大世家,各自都稱霸一州,有足夠大的基本盤,手下又有足夠多的文人能夠出任官員。

  以小人的愚見,最後就算改朝換代,那也輪不到白蓮教來坐天下。

  估計還是會落在六大世家哪一個的手裡面。」

  馮天縱端起茶盞,慢慢地吹著浮沫,杯口氤氳的茶霧遮住了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這師爺雖然膽子小了一些,但腦子很清楚,分析起局勢來條理分明,確實是個人才。

  壯著膽子和他說這些,顯然是要在他面前表現一下才幹,好獲得一個活命的機會。

  生怕被馮天縱卸磨殺驢。

  「既然是聰明人,那又何妨給他一個機會?」馮天縱心中想到。這可是一個武力至上的世界。再有心眼子,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而且他收攏了那麼多的流民前往東海邊,身邊也確實缺少了內政人才。

  通天城招募出來的士兵,雖然也識字,但是畢竟是武夫,專業不對口。

  處理一些江湖事情還可以。治理民生,那是真指望不上他們。

  「你不錯,可願意入我摩下繼續當個師爺。」馮天縱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說道。

  一聽到這話,中年師爺頓時知道,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小人尹慎行,願意給少爺您當師爺。」中年人尹慎行當即高興的跪地磕頭說道。

  「好,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叫幫主就好。我是平江龍王馮天縱。」馮天縱豪爽的拍了拍尹慎行的肩膀說道。

  現在朝廷腹背受敵,精銳盡數壓在怒龍江,後方各州自顧不暇—這意味著東海邊那片荒地,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有人來管。

  朝廷顧不上,白蓮教夠不著,正好讓他從容落子。

  船隊順流而下,江風獵獵,吹得船舷上的旗幟啪啪作響。

  馮天縱靠在船舷邊,望著兩岸飛速後退的田野與村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o

  天衡江上游的豐收在望與下游的餓殍遍野交替閃過他的眼前,像一幅被撕裂的畫卷,一半金黃,一半灰白。

  這一趟北上,收穫比他預想的豐厚得多。

  現在鹽路探清了,天衡江上游的鹽價最高能賣到四百文一斤,據師爺尹慎行所說。周家這樣的世家地主,可不是個例,而是普遍現象。

  在通天城市場裡折半出手也有兩百文,二十五萬斤鹽五萬兩銀子輕鬆入帳。

  周家和縣衙抄出了將近八十萬兩現銀,加上之前花費後剩下的銀子,他手裡的銀子又重新堆到了一個讓他心安的數字。

  更重要的是,朝廷的底細已經摸得一清二楚—謝晉被白空蟬堵在聽潮城寸步難行,後方各州遍地烽火,朝廷這台鏽跡斑斑的戰爭機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解體。

  東海邊那片荒地,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有人來管了。

  慕容珊珊端著一碟剝好的橘子瓣從船艙里走出來,捻起一瓣遞到他嘴邊。

  馮天縱張嘴接了,嚼了兩口,忽然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通天城,連接了燈塔。

  這幾天,馮太平那邊準備對東海之濱的一座縣城下手了。馮天縱在船上也是無聊,每天都會盯著那邊。

  馮太平的視野在識海中驟然亮起。

  火光。

  城牆。

  一架雲梯正搭在城頭,幾個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已經翻上了城垛,刀光與劍光在狹窄的城牆上交錯閃爍,慘叫聲和吶喊聲混在一起,被江風裹挾著捲入夜空。

  通過馮太平的眼睛,可以看到城牆上方的三個大字——東海縣。

  馮天縱對這座縣城沒什麼印象。

  大燕的海貿並不發達,沿海地區除了少數鹽場所在地還算富庶,其餘都是偏僻窮苦的荒灘。產出唯有一些魚獲,還無法運輸到內陸去,根本就不值錢。

  東海縣就屬於後者一沒有大港口,沒有商路經過,甚至連像樣的官道都沒有。

  朝廷從不重視這些地方,駐軍常年空缺,縣令是個沒人願意接的窮差事。

  唯一的麻煩是偶爾會有海盜上岸劫掠,但海盜要的是糧食和錢財,搶完就走,從來不會攻城。

  所以東海縣的城防形同虛設,城牆年久失修,守城的衙役也沒有什麼高手,不過是幾個練皮階的武者,比當初的通縣都差得遠了。

  馮太平這一次的攻城,顯然沒費什麼勁。

  借著馮太平的視野,馮天縱看到玄甲重騎正在攻城。

  二十餘名玄甲重騎連人帶馬發起衝鋒,馬蹄踩在城河的水面上濺起一連串銀白色的碎光,人馬合一的五倍力量增幅在夜色中轟然爆發。

  沖在最前面的玄甲重騎一馬當先,手中長槍放平,槍尖上裹著先天真元的暗金色光芒,狠狠撞在城門上。

  那扇年久失修的木質城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門板從中斷裂,碎木片和鐵釘四散飛濺。

  玄甲重騎從豁口中魚貫而入,隨後湧上的太平真人沿著城門兩側展開,寒冰掌力與奔雷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城門附近負隅頑抗的守軍逐一絞殺。

  城牆上的戰鬥結束得更快。

  幾名守城的衙役看見城門被破,扔下兵器就跑。

  縣令倒是頗有幾分骨氣,帶著幾個親隨守在縣衙門口,揮舞著一柄華麗的佩劍,口中高喊著「朝廷命官與城共存亡」之類的慷慨陳詞。

  「不必留手,都殺了吧。」馮天縱下令說道。

  馮太平抬手就是一記寒冰神掌,將縣令拍成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