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街221B。
倫敦的大霧早已瀰漫開來,這裡安靜得仿佛早已死去。
咚咚咚——
一陣輕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夏洛特眯起眼睛,勉強看清了現在的時間,凌晨五點半。
除了雷斯垂德外,她在倫敦並沒有其他朋友。
就算有,按理說,這時候也不該有客人來訪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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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
咚、咚、咚。
敲門聲更急促了些。
「來了。」
她放下手裡那頁寫滿菸灰分類和辨別的論文,從安樂椅上起身,赤著腳踩過滿地散落的書籍和稿紙,來到門前,將其打開。
一個高大的男性正站在門口,那張臉依舊面無表情,卻和之前有著巨大差別,看不出半點兇惡。
「琉德神父?」
夏洛特有些意外,同時注意到,他身上這件皮衣看起來相當有歲月痕跡
——領口磨得發白,袖口起了毛邊,人造皮革上的裂紋多得數不清,像乾涸河床。
這件衣服沒準比自己年齡還大。
教廷對神職人員的待遇,已經下滑到這種程度了?
還是說,這件衣服對他有特殊意義?
「咳咳咳——」
琉德咳嗽起來。
整間貝克街221B此時都處在煙霧繚繞中,連魔力燈的燈光都被折射成了朦朧光暈,能見度比窗外正大霧瀰漫的倫敦街道還差。
而隨著房門打開,這些找到了宣洩口的煙霧一涌而出,直接將琉德淹沒。
「請用這個。」
琉德接過夏洛特遞來的一次性棉布口罩帶上,眯起眼睛,艱難地看清了房間裡的情況。
在書架旁的實驗桌上,數十支雪茄和紙菸正同時被點燃。
他多少有些難以置信:「您這是在吸菸?」
「並非如此。」夏洛特指著散落滿地的稿紙:「我正在研究各種品牌的香菸與雪茄燃燒後形成的氣味與殘留菸灰。破案時,通過分辨現場殘留的菸灰品種,往往就能得到不少線索。」
「……」琉德盯著那雙眼睛,沉默了一瞬,開口道:「那還真是個偉大的研究。」
「不,這不算什麼。」夏洛特讓開身子,手掌朝里一划,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說起來,神父先生半夜到貝克街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琉德跟在她身後走進屋子,認真觀察了一下無比凌亂的房間。
比起外表的精緻,這位倫敦天才偵探少女的生活自理能力似乎有些一言難盡。
他收回視線:「我是來,提供一些線索的。」
「線索?」夏洛特收拾沙發的動作一頓,隨後繼續把沙發上的書籍和稿紙轉移到地上:「關於巴德爾司鐸的?」
「沒錯。」琉德坐在了那張破舊沙發上,與安樂椅上的夏洛特四目相對,「首先,我要就之前那些冒犯的行為,向您致歉。」
「另外,」他從上衣口袋拿出一份詳細的名單遞過去:「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呃……」
他停頓了一會,似乎是在思考合理的用詞:「可能和這次案件有關的神職人員名單,希望能為您提供一些幫助。」
夏洛特整個人蜷縮在那張絨面安樂椅上,下巴擱在膝蓋上,像只貓窩裡的黑貓。
這樣舒服的姿勢有助于思考。
她接過名單看了幾秒,又抬起頭:「您為什麼不直接把這份線索交給主教閣下?相比我這個偵探,他才是最終的決策者。」
「我來找您的目的……是為了巴德爾司鐸的名譽。」琉德開口,「巴德爾司鐸已經死了,我不想因為這種事,再降低其他人心中,關於他的評價。」
琉德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語氣生硬得像是石頭。
但從他那些微動作中,夏洛特還是能隱約看見些悲傷和動搖。
就仿佛,他真的在為巴德爾司鐸的死而感到難過。
「在這之前,能請您和我說說巴德爾司鐸的具體情況嗎?這有助於我的推理。」夏洛特發問。
「好。」
琉德抬頭望著魔力燈,回憶起來:「巴德爾司鐸61歲,未婚,住在皇后大道的別墅區一帶。他已經侍奉吾主三十多年,每天都在晚上8點回家。不抽菸,酒也只在做禮拜時淺嘗輒止,每天都要睡足八小時,睡前會喝一杯牛奶,生活非常規律。朋友都是附近地區的神職人員,唯一的愛好……」
他像是有些尷尬,聲音也小了些:「呃,大概就是,偏好金髮的,皮膚比較白的……小男孩。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
夏洛特習慣性地雙手十指輕碰,開始思考起來。
一分鐘後。
她指著名單上的其中一個名字:「在所有人中,這位神父的嫌疑比較大。」
琉德的視線也停留在那個名字上,像是在思考可能性。
「需要我講一下推理過程嗎?」夏洛特問。
「不、不用了,我相信您。」琉德看了一眼時鐘,站起身來,頷首示意:「感謝您的幫助,福爾摩斯小姐。那麼,我這去找主教閣下說明情況。」
「好,再見。」
琉德走出房間,還相當有禮貌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剩下實驗桌上那些雪茄與香菸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動靜。
然後——
金色的光輝從角落裡蔓延開來,無聲無息地鋪滿了整個房間。空中煙霧在金色光芒出現的瞬間,就像是被颱風捲走了,一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主教靠著牆壁,雙手自然垂下:「琉德沒去我下榻的酒店,從剛才的對話中,他也表現出了對教廷的忠誠,對巴德爾的尊敬。福爾摩斯小姐,你的推理並非總是正確。」
夏洛特轉過視線,看著那扇被關閉的大門,聲音懶散:「但也還存在另一個可能性,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琉德神父的演技。而在這場事件的背後,還藏著個我們誰也不知道的傢伙。」
「大概吧。」老主教不置可否地答著,他只當是眼前的少女還在嘴硬。
「替我向你姐姐問好。」
夏洛特攤了攤手:「我也很久沒見過她了,恐怕沒辦法幫您帶話。總之,祝您好運。」
她目送著這個自以為是的老傢伙,踏入了倫敦清晨的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