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
在夏洛特的控制下,魔力燈光匯聚成一束,將曾懸掛過巴德爾司鐸的十字架照亮。
史雷抬頭望去。
在那光線的匯聚處,他確實隱約在黑色的底座上看到了些許猩紅痕跡,像是被人用手指蘸著血匆匆抹上去的,筆畫歪歪扭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原著中,留言的位置並不算特別隱秘,兇手會留下德語單詞復仇(rache)的動機也很簡單,就是單純為了說明這是一場復仇。
現在的血字卻在十字架頂端這種幾乎不可能被發現的位置……
這更像是巴德爾司鐸為了告知某種信息,在死前寫下的。
「死亡(Die)?」
即使隔著好幾米的距離,黑色背景上的紅色字體又很難看清,但老主教還是清晰辨認出了那個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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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裡帶著不確定:「福爾摩斯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史雷皺起眉頭。
死亡……為什麼是死亡?
這個詞在英語中含義非常單一,也不可能被用作人名。
巴德爾司鐸到底想提醒什麼?
如果是德語?
嗯,自己完全不會德語。
「不知道。」夏洛特收回魔力,隨手將魔力燈放在一邊:「不過巴德爾司鐸特地留下這個,總是為了告知我們些什麼。」
「主教閣下,福爾摩斯小姐。」艾麗莎修女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這會不會代表著天啟四騎士之一的那位……」
「異端!」老主教眼中的金色光芒升騰,像兩團被點燃的硫磺,熾熱又危險。
葛萊森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殺死巴德爾司鐸的兇手是那群該死的反叛者!原來如此,我們被這表象騙了!我就說他們為什麼會對司鐸身上的財物不屑一顧,這本就是用來打擊教廷威嚴的陰謀!
「接下來只需要調查異端,很快就能找到真相!」重新找到自信的葛萊森微笑著,得意地摸著他那撮小鬍子:「福爾摩斯小姐,你或許非常聰明能幹,但歸根結底,薑還是老的辣!」
別說。
史雷在腦中推演了一下,如果把這起案件直接推給反對教廷的異端,這些情況一下子就說得通了。
但情況顯然沒這麼簡單。
半場開香檳是很愚蠢的行為。
「或許如你所說吧。」夏洛特輕聲笑了起來。
她走到房間的一側角落,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捲尺和一個很大的圓形放大鏡,熟練地使喚起了史雷:「助手先生,該幹活了。我們還沒來得及仔細檢查這個房間。」
拿著這兩樣工具的她,帶著史雷在屋裡走來走去,開始了全神貫注地工作。
夏洛特似乎把史雷以外的所有人都忘了,有時站在原地發呆,有時盯著耶穌像旁的內臟碎屑喃喃自語,有時還命令史雷趴在地上,仔細觀察角落裡的某個細微痕跡。
房間裡的其他人也保持著沉默,就連琉德神父在回來後都保持著安靜,生怕打擾到這位天才偵探的工作。
看著她這幅樣子,史雷不禁想起了鄉下養的那隻小黑貓,它會在房間裡跑來跑去,喵喵叫著,一直到抓到可惡的老鼠才肯罷休,之後還會跑到自己身邊搖著尾巴……
「捲尺。三十七度角。記錄,不要發呆!」
夏洛特冷硬的話語將他拉回現實。
「三英尺二寸。」
檢查的工作一直持續了半個小時,最後,在用放大鏡看過十字架上的那行血字後,夏洛特從梯子上爬下。
她將捲尺和放大鏡放進口袋裡,換上了那柄象牙菸斗,一邊抽菸,一邊輕聲說著什麼。
就這麼又過了一會。
夏洛特突然開口:「莫里亞蒂,要一起回學校嗎?」
???
「無信者!」琉德又意料之中地咆哮了起來。
這一次,老主教並沒有阻止的意思,他灰色的眼睛裡也帶上了不滿。
把所有人晾在一邊接近半個小時,最後卻說自己要回學校。
不愧是福爾摩斯。
「琉德神父,請安靜。」夏洛特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我並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各位,我已經找到了兇手的線索,所以沒必要留在這裡了。」
「什麼線索?」
她回過頭,向老主教說明道:「兇手是個男人,他高六英尺多,正值中年,身材魁梧,右撇子,照他的身材來說,腳小了一點,穿著雙很舊的方頭皮鞋。抽的是「藍調」牌香菸,經濟狀況很差,美國維吉尼亞出身,喜歡吃燻肉香腸,大約十年前來到了不列顛。
「他平時的生活很沒有規律,習慣性酗酒,臉色赤紅,右手指甲很長,肩膀的舊傷至今沒有痊癒,下雨天就會復發。在殺死巴德爾司鐸後,他是坐一輛四輪馬車來和逃跑的,那輛馬車只有一匹馬拉著,三隻蹄鐵是舊的,右前蹄的是新的……」
夏洛特越說越快,完全沒管越來越懵逼的眾人。
「無信者!你、你這是對教廷不敬!你怎麼敢在閣下面前胡說八道!」
直到琉德的咆哮聲再一次迴響,她才停止了話語。
老主教默許了這一切,他的想法難得和這名下屬保持了一致。
推斷出兇手的身高和慣用手什麼的,還在能理解的範圍之內。
但出身地點,喜歡吃什麼,身上的舊傷,生活習慣,甚至逃跑時坐的馬車的哪只馬蹄鐵是新的……
這實在是讓人無法相信。
「很抱歉,我明天還得幫不負責任的老師代課,所以必須離開了。」夏洛特早有預料地笑了笑。
她完全沒準備解釋這一切,直接轉身離開。
「還有一點,局長先生。」快走到門口時,夏洛特又突然回頭:「就不用浪費時間找什麼異端了,『Die』這個詞在德語中是一個定冠詞,用在陰性單數名詞或複數名詞之前。」
講完這最後的臨別贈言後,夏洛特消失在黑夜中,只剩下眾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
老主教深吸一口氣,灰色的眼睛盯著史雷:「莫里亞蒂,作為福爾摩斯的助手,請你解釋一下吧。」
「……」
從老主教和琉德神父的臉上,史雷讀出了一種解釋不清就不放人的表情。
他理解了一切,或者說,早該意識到的。
福爾摩斯答應得實在是過於爽快了,還有地下室那反常的舉動……
恐怕在自己提出想要成為她的助手之後,那天才卓絕的大腦就已經計算出了接下來的全部。
作為遊戲的主創,他心中產生了一種荒謬感。
比起那個成熟穩重的福爾摩斯,現在還處於青春期的她疑似有些小心眼了。
自己只是在醫院回敬了她一次,然後又撒了個小謊來拒絕,居然被這麼對待。
不過。
還真是被小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