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雷眨了眨眼。
首先,洋地黃中毒是不會影響到聽力的。
所以,福爾摩斯剛才確實發出了成為助手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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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啊。
他回憶著遊戲裡那個啞巴主角華生的人物設定,自己和他之間,完全就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吧。
不得不說,他有些心動。
對於一名福爾摩斯系列的忠實粉絲來說,能親身參與進那些離奇的案件,本身就是件充滿誘惑力的事情。
他迎上那雙湖藍色的眼睛,緩緩開口:「我目前還是想將重點放在學習上。所以,很抱歉不能對您提供幫助。」
表情誠懇,語氣溫和,完全就是個心無旁騖的好學生。
作為一名莫里亞蒂,他從一開始就有了答案。
「好。」夏洛特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其他情緒。
她已經想好了被拒絕後的台詞,結果話到嘴邊,卻只能回上一個孤零零的單詞。
「……史雷!!」
就在他們之間的氣氛陷入僵局之時,門軸轉動聲和充滿緊張的聲音同時傳入病房。
史雷轉過視線。
夏洛特也回過頭去。
金髮的少女出現在門口,她穿著普魯士藍色的天鵝絨外套,搭配白色襯衫與黑色長裙,垂到腰間的金色長髮被魔力燈光濡濕,閃耀著光輝。
秀氣的鼻樑,櫻色的嘴唇,金色的睫毛點綴著紫羅蘭色、宛若寶石的眼睛。
略顯稚嫩的精緻長相和幹練的打扮搭配在一起,多少有些違和感。
夏洛特的目光在二人中間來回。
無論是長相、瞳色,又或者發色,這對姐弟都沒有任何的相同之處。這很正常,整個倫敦都清楚他們都是詹姆斯·莫里亞蒂領養的孩子。
可她卻從毫無血緣關係的兩人身上感到了一種無法具體形容的趨同性。
莉雅絲·莫里亞蒂身下的輪椅轉動,帶著她來到史雷身邊。
她伸出手,摸著弟弟的腦袋,漂亮的紫色眼睛眼角處微微掛著淚水,像清晨紫羅蘭上凝著的露珠。
「我聽雷斯垂德女士說你遭遇了襲擊,」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好擔心,到底發生了什麼?」
史雷微笑著:「只是些小事和小傷,很快就能恢復,莉雅絲不用特地趕過來的……」
他突然有些恍惚。
不知為何,明明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已經叫過數千遍,卻在此刻顯得有些陌生。
莉雅絲牽起他的手,確認情況確實不嚴重後,也暫時安下心來。
史雷倒也沒說謊,在這個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刀傷只要不是當場致命,的確只是個小問題。
正常來說,他今晚就能徹底痊癒並出院,比感冒好得都快。
莉雅絲抬起頭,對夏洛特致以和善微笑:「初次見面,夏洛特·福爾摩斯同學。我都聽雷斯垂德女士說了,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她指著雙腿,露出略帶歉意的表情:「很抱歉,因為身體的緣故,我沒辦法正式向你致謝。」
夏洛特也禮貌地回應:「初次見面,莫里亞蒂教授,這只是舉手之勞,不用太過在意。」
這對命中注定宿敵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很快錯開。
史雷記得很清楚,原著中,因為兩人分屬不同學院的緣故,直到福爾摩斯從學院畢業,她們之間也沒產生任何交集。
而現在,劇情發生了些許的偏轉
——是因為自己嗎?
看她們之間這還算融洽的氛圍,影響應該不大吧……
「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辭了,兩位再見。以及,別忘了去走廊盡頭的窗口繳費。」
夏洛特拿起黑色長柄傘,在簡單地告別後,乾脆利落地離開了房間。
莉雅絲支起上身坐到床邊,就那樣將史雷抱在懷裡,一邊撫摸他的腦袋,一邊蹭著他的臉頰。
「都是我的錯,不該讓你來幫我拿藥的…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頭上的觸感很熟悉,光滑白皙的臉頰也很舒服。
自雷雨那天起,莉雅絲就很少再會對他有如此親昵的行為。史雷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唱著搖籃曲的稚嫩嗓音再次在耳邊迴蕩。
因為那場暴風雪的緣故,被父親撿回家的他落下了嚴重病根,幾乎一整天都只能躺在床上。
父親那時候只是個普通的大學教授,微薄的薪水不僅要養活三個孩子,還要給他治病,導致家裡的經濟狀況相當拮据,根本請不起傭人,平時都是哥哥和姐姐照顧他。
倫敦的夜晚又冷又濕,會激起身體裡藏著的風雪,即使厚重的棉被也無法掩蓋那層寒冷,那場雪仿佛一直沒停,只是換了個地方下。
莉雅絲和阿爾伯特會陪他一起睡覺,用體溫來驅散那種冷意。
比起阿爾伯特,莉雅絲的睡相很差,總會把史雷當成玩偶一樣抱在懷裡。
不過,他並不討厭那種感覺。
再後來,隨著時間過去,他的身體好了些,父親也在政壇中嶄露頭角。家裡的情況好了不少,搬到了皇后大街的房子裡,還請了女僕和管家。
每天下午,他都會吃著阿爾伯特和莉雅絲帶回來的糖果,聽他們講學校里發生的事情。
在偶爾的晴朗夜晚,父親也會放下手頭工作,和三個孩子一起坐在庭院裡的草坪上,教他們辨認空中的星星。
史雷伸出手,擦掉莉雅絲眼角的眼淚。
「和莉雅絲沒關係。」
腦海中被突然灌入大量記憶帶來的恍惚感終於徹底消散,他切實地感受到了真實。
他有點害怕。
無論原著還是公司的遊戲,又或者其他的作品,莫里亞蒂總是會被福爾摩斯打敗,墜入萊辛巴赫瀑布死去。
莉雅絲也不例外。
失去一切的她會建立地下的犯罪王國,支配倫敦所有的惡人,竊取地獄的權柄……
直到,被倫敦的救世主,夏洛特·福爾摩斯擊敗。
史雷還記得那個畫面。
失去權柄的她墜入深谷,身體在風中逐漸消散,在生命的最後,她只是不斷呢喃著,家人們的名字。
「史雷,怎麼了?」
莉雅絲察覺到了他情緒上的變化,小聲詢問。
史雷輕輕搖頭:「沒事,只是想起了剛才的夢。」
「夢?」莉雅絲有些猶豫,「又是你被父親帶回家的那天嗎?」
「嗯。」他輕聲應著。
身上傳來的力道突然大了不少。
「那個,莉雅絲,我有點呼吸不過來了……」
莉雅絲連忙鬆開了他,換了個話題:「襲擊你的人,抓到了嗎?」
「是醫院的一名護士,還沒有招供。」
史雷補上了自己的猜測:「但我認為她大概率只是名從犯,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原來如此,我會讓她說出一切的。」
莉雅絲認真地看著他,紫羅蘭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
她的目光溫柔得像是三月里的風,但在這溫柔底下,還藏著一種熟悉的,冰冷的,寶石般的無機質光輝。
「莉雅絲。」
「嗯?」
「別弄出人命。」
「那我儘量溫柔一點。」莉雅絲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在這裡稍微等一會,我先去把費用交了。」
她重新坐到輪椅上,輪軸開始轉動,帶著她離開。
史雷靠在枕頭上,目送她離開。
「1879年。」
他轉過視線盯著床邊的月曆,輕聲念著上面的年份。
一切都還來得及。
人類最大的恐懼來源於未知,所以,並不需要感到任何的害怕。
即使對手是福爾摩斯也無所謂。
我會撕裂所有阻礙,將莉雅絲的未來引導至陽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