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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我的路(4000)

  聽完上賢夫子的話,張絕有些愣住了,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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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典》能反過來影響社會?」

  上賢夫子只是說起了一件往事。

  「新民國在成立之前,如今的新民國政府還只是那個新民社的時候,曾在後金王朝的迫害下,那些人在西洋流亡了很久。」

  「在西洋他們學到了很多東西,作為新法的源頭,西洋人總結出了很多新法的路,也依照各國的國情不同,制定出了不同的,屬於自己國家的《公允法典》。」

  「甚至有些地大物博的大國,不只制定了一種《公允法典》,而是按照地區劃分出了多部。」

  「雖然這些走在公允道路上的每一個國家,他們都是新法下的職業者,核心法也都一樣,可因為《公允法典》的細化分差,讓他們又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新民社很幸運,獲得了一部宏大空典的資助,這是他們起家的根源,在返回了神州後,這些人利用這部空典,以及多年來在西洋對各國的社會修行研究,最後總結了神州的情況,書寫了屬於神州自己的《公允法典》。」

  上賢夫子遙遙指向了魯城的方向。

  「就是那部每年的公允新年,需要專門送來大聖堂進行洗禮的《公允法典》。」

  張絕此刻心神震撼。

  每當他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有足夠的了解時,這個世界就會給他全新的意外。  社會造就了法,法產生了職業者,職業者通過法典又能反過來影響社會!

  「但在空典上寫下了規則公理,只能順應著公允社會的核心法來,不能南轅北轍,甚至相互矛盾,對嗎?」

  張絕忍不住問。

  上賢夫子吐出嘴裡的那根草,點頭道。

  「對,如果寫在空典上的規則公理和公允的核心法南轅北轍,那些文字就會消失,法終究還是由這個社會來制定,社會定義了法,法定義職業者並確定了法的大框架,職業者可以在這個框架內定義法典。」

  「超出了這個框架的東西,公允不會承認,更不可能依靠履行這樣的行為去修法。」

  張絕又問。

  「你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和《公允法典》上的規則就不那樣匹配,照顧這些農民和勞工,幫他們爭取權益,自己卻沒有收穫任何收益。並且你們又沒有自己的法典,只能依託在公允教會下,利用公允教會的法典修行。」

  「但這只是暫時,因為你們現在還在尋找新的空典,想要在空典上寫下自己的規則公理?」

  上賢夫子搖了搖頭。

  「找到空典也不一定,除了景雲弄丟的那一個,之前,我們也曾擁有過一頁空典,但我們的規則公理寫不上去,無論如何也寫不上去。」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就這樣乾脆利落也不嫌髒的,直接坐在了田壟上。  「我們走的路公允的大框架不認,只能用了那道空典,換來了現在被公允教會承認的身份。」

  張絕卻還是不明白。

  「如果你們想要走的路,在空典上寫不出來,公允的大框架不認的話,那現在又是如何修行的呢?就算依託公允教會,就能走現在的路修出新法了嗎?」

  上賢夫子神秘地笑了起來。

  「這個問題是新新派的核心機密,一般人可沒資格知道。」

  但他並不想要對張絕隱瞞什麼,因為很快,就轉變了話鋒。

  「不過,你是楊百里的弟子,還承襲了楊百里留下的東西,你在江南做出的那些事,也印證了我們算是半個同道人,所以就算你不是新新派的夫子,也能告訴你。」

  「你覺得形成了公允法的,這個屬於人的社會,它的核心法,積累資本、擴充市場,在市場上自由競爭所造就出了現象是什麼?」

  張絕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生產力的發展,生產結構發生了變化,生產力也隨之蓬勃發展起來。」

  這個回答卻讓上賢夫子愣住了,他盯著張絕看了好一會,之後,那表情明顯比之前變得更加認真與嚴肅了。

  從現在開始,他顯然已經把張絕放到了可以探討、交流、交換想法的同道人了。  「你說的很對,生產革命對這個世界最直接最客觀的表現就是在生產力上,生產力的進步影響了社會的變化,進而產生法的變化,而且這樣的變化還遠遠沒停止。」

  「你知道新法進化嗎?」

  張絕點頭。

  「伴隨著社會進步,法每隔一段時間都在進化,現在是幼年期,接下來很快就要進入少年期。」

  「沒錯,但促進新法發生進化的,其實本質還是人的社會發生了變化。」

  上賢夫子指向了魯城西南方向。

  「大聖堂在那裡新建了一座機場,並從西洋人那買來了很多架能在天上飛的機器,他們正在訓練屬於大聖堂的空中聖職軍隊。」

  「新民國5年開始,西洋又爆發了一次生產革命,他們通過蒸汽機改良創造出了內燃機,並由此發明了一種能在天上飛的大鳥,被叫做飛機,以及現在已經可以在新民國隨處可見的,在地上跑的方盒子,叫汽車。」

  「運輸工具進一步進化了,飛機和汽車的出現,讓物資的流通變得更加快捷,同時洋人也在加快電力的應用,神州南方的很多省份也都從洋人那購買來了電力應用技術,在城裡鋪建了有軌電車,扯起了電話線、電線,並普及了電燈。」

  「工廠也因此得到了新的生產促進。」

  「這些所有的所有,都是生產力在進步,而公允社會下的生產力進步,也帶動了職業者新法的進化。」

  上賢夫子指了指這一望無際的農田,他忽然說道。  「發展生產力,如何參與市場的競爭,這不也是新法體系下的核心法嗎?」

  「我們新新派帶著農民、勞力,在為他們爭取到符合自身權益的同時,調動了他們的積極性,生產出了更多的商品糧食,在市場上更具備競爭力,這是我們自己暫時走的路,修的法。」

  「這條路走起來其實並不慢,但很難走,因為平時要和農民和勞力打交道,成為了職業者之後的人,會覺得這樣是在作賤自己。我們這些新夫子還要和那些老財主,大廠主們作對,把他們的地分給農民,在工廠里為勞力爭取權益,會被人敵視,會被罵做賊匪。」

  張絕聽出了他話語中的關鍵。

  「暫時?」

  上賢夫子看向那被寒風吹拂的麥苗。

  「這是暫時沒有辦法的辦法,現在你能看到的這個新新派,其實只有新新派全部的一部分而已,我們在北境還有很多教堂,那裡的人們遭受戰亂,生產結構被破壞的很嚴重,很多老財主、大廠主都逃到了南方,所以不少新夫子紮根在了那。」

  「我是新新派的上賢,但我們這條路到底該怎麼走,不僅僅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也不是我一個人在想。」

  「但我們所有人目前能想到的共識是,如今農民、工人,這些生產者們之所以會遭受到迫害,完全來自於公允的市場自由競爭體制,以及私有制度。」

  「曾經是市民階層爆發了生產革命,打破了舊王朝的專制時代,在那個時代的他們,是被壓迫的,是代表著光明與進步的。」

  「但在新法不斷發展的如今,他們卻變成了新的壓迫者,而農民和勞工這些生產者則成為了需要進行革命的新群體。」

  上賢夫子最後對張絕說的這番話很認真。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新新派一直在想的,從來都不是在公允新法的體系下,去做出什麼改變,現在的選擇只是我們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我們要做的一直都是對這個世界再進行一次嶄新的改變。」

  「新法和公允社會或許還沒有達到它的巔峰,但這並不妨礙一個更新的新法的出現。」

  張絕沉默了下來,他也望著眼前的那一片麥苗,當風吹過他的臉,吹起他的頭髮時,他卻感受不到半點刺骨的冰寒,反而讓他那被加快跳動的心臟而感染的臉,變得更加熾熱起來。

  「所有的新新派夫子,都知道他們在走什麼路嗎?」他輕聲問。

  上賢夫子大笑起來。

  「哈哈!不光是所有的新新派夫子都知道我們在走什麼路,有些真正的公允夫子也知道我們這些瘋子想要做什麼。」

  「不然,你覺得為什麼他們要罵我們逆賊,那樣敵視我們,瘋狂針對我們,因為我們要做的,就是挖斷公允的根!」

  不過很快,上賢夫子便又搖了搖頭。

  「但這些都只是我們的構想而已,至今為止,我們都沒有發現那所謂的新新法的出現,哪怕一丁點跡象。」

  「雖然很多人都叫我們瘋子,但我們又不是真的那些只會空想的瘋子,如果新的新法一直找不到,那就代表時候還不到,我們需要依靠現在的新法環境,去走一條能夠過渡的路。」

  「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  「神州各地都有公允教會,那些駐派在各個省份各個城市的公允夫子們,其實就是在觀察著這個公允社會的變換。」

  「每年的公允新年《公允法典》洗禮,最重要的,就是根據每一年的從各地教堂匯總來的社會變化,對《公允法典》的一些細節增加新的規則和公理,以此應對新法的進步。」

  「我們的這條新新路也是一樣,一成不變那是落後。」

  張絕聽完了上賢夫子關於新新派的所有講述,他又看著那片麥苗看了很久之後,才重新開口。

  「為什麼要對我這樣一個外人講這麼多?」

  上賢夫子卻只是微笑著看著張絕。

  「你現在真的覺得,你還只是個外人嗎?張紹先。」

  「你的經歷已經被編入《新語》當中了,整個神州的人都知道你做過什麼,你在巷子中幫助鄰里,為了救下同學選擇接下軍閥發布的九死一生的任務,在彭城繼承了楊百里的遺志,在江寧城外拯救了數萬人。」

  「這些事,會是一個認同公允核心法的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我覺得不會,公允的核心法是在教人趨利避害,教人自由競爭,無論他們口頭上怎樣講仁義道德,市場的經濟體制以及職業者的法則已經決定了上層建築會如何架構,由社會定義的人又會有怎樣的觀念。」

  「你不信公允,看起來也不信舊法,那你能是什麼?」

  上賢夫子對著張絕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他那雙清亮的眼睛與張絕對視著。  「我應該稱呼你是同道,對嗎?」

  張絕看著上賢夫子的那雙眼睛,與他對視了好一會,但他並沒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而是將手伸進了自己懷裡。

  「在火車上出事之前,我曾和南明朗見過。」

  他突然開口說出來的話,讓上賢夫子有些疑惑,卻還是耐心地聽下去。

  「那個時候他喝的爛醉,我也在車上想要找侯清和,然後我和他擦肩而過時,他為了避免摔倒,扶了我一下。」

  「他的手觸碰到我的時候,一個東西就出現在了我身上。」

  上賢夫子眨了眨眼睛,恍然道。

  「那部空典,在你那?」

  張絕從懷裡掏出了那本黑色封面的書。

  「它現在不是空典了。」

  這樣的話讓上賢夫子眼中充滿了困惑不解,直到他從張絕的手中接過了那本書,看到漆黑封面上那燙金的四個字——

  《太平法典》  僅僅只是看到了這本書的封面,上賢夫子的眼眸就不自覺地放大了!

  他猶如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著那本法典,呆滯了很久很久,直到張絕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不想翻開看看嗎?那裡面,是我的路。」

  終於,上賢夫子重新回過神來。

  這樣一位在新法的道路上走到了盡頭的大夫子,此時那隻原本能穩穩捧住公允聖書的手,卻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

  他抬起了另外一隻也在不斷顫抖的手,翻開了《太平法典》的扉頁。

  然後,他看到了扉頁上的那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