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薛奶奶吧？
林河冷汗都要下來了。
他是真沒想到，她會大半夜一個人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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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對方開口出了聲，他甚至都沒意識到不對。
這身子的柔軟度、披著的外袍布料、甚至連這透著淡淡奶氣的體香都一模一樣。
現在該怎麼辦？
林河一陣汗顏。要立馬放下對方，說一聲不好意思抱錯人了？
還是……
「不去陽台麼？」薛明影靠在他肩頭，淡淡開口，「愣著幹嘛。」
林河扯出僵硬笑容：「您不生氣？」
「我知道你是抱錯了。」
薛明影輕聲道：「這地方確實暗了些，不怪你。」
「那我先放您下來——」
「不用。」
薛明影摩挲著手裡的小茶杯，自始至終都平靜注視著他，「我剛才一直在陽台坐著，只是回來倒杯茶，才在躺椅里靠了會兒。」
林河面色古怪地點點頭。
「但這樣抱著會不會有點.……」
「抱都抱了，再放下也是自欺欺人。」
薛明影淡然道：「順路帶我上去吧。」
「.……好。」
林河壓下心頭古怪，繼續往前走著，「聽千姨說您平時很早睡，怎麼今天在陽台坐著？」
「女兒出嫁，難免有點心緒波瀾。」薛明影垂下眼帘，「細想這幾十年，我虧欠她很多。沒盡好一個母親的職責。」
林河一怔。
這位淡漠高冷的長輩，竟然也有內疚傷感的一面.……
「薛奶奶。」
他忍不住開口道，「其實千姨她之前面對小芙的時候，和您現在是一樣的想法。」
薛明影抬起視線，眼底泛起一絲波瀾。「和我一樣麼？」
「是啊。」
林河漸漸露出了笑容，「她和你一樣，心裡裝著孩子，卻因為各種原因把真心話都藏在心底。」
「她不好意思去見小芙，不好意思去說那些母女之間的話，更不好意思像尋常母女那樣相處。」
「兩人只能幹巴巴地偶爾問個好，過一兩個月才問問最近怎麼樣。明明一直掛念著對方，卻總是沒能好好說出來。」
林河又感慨一笑，「您不覺，跟你們現在的狀況很像嗎？」
「我和婷兒還不至於如此。」薛明影冷靜反駁。
林河：「.……」
難他說那麼情真意切，現在氣氛都沒了。
「呃咳，我的意思就是.……」
「我明白。」薛明影眨了眨眼，「你能把小姑娘們都哄服服帖帖，這張嘴功不可沒。」
林河嘴角一抽。
薛奶奶刺人的功夫也不弱。
「不過，也謝謝你剛才那些話。」
薛明影輕聲繼續道：「我也明白你對我說這些話的用意，我以後會儘量多對她更好些的。」
林河眼神微動，安心之餘，他反而有點好。
千姨跟薛奶奶之間，應該發生過不少事。
而這一切，多半跟薛家脫不開關係。
「到了。」
林河停下腳步：「奶奶，千姨在外面坐著，我們現在.……」
「出去吧。」薛明影斜睨他一眼，「只當孝敬長輩而已，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林河：「.……」
既然她本人都沒意見，他自然也不多說什麼，打開陽台門走了出去。
「千……嗯？」
靠近後，就見千婷已經歪頭睡著了，睡相還有點小可愛。
林河收住聲，小心把茶壺放桌上。
「她既然睡著了，我們坐著聊聊吧。」薛明影淡淡道，「你現在也是我女婿，多講講薛家的事也好。」
「行。」林河沒有直接入座，而是喚出一套薄毯將千婷裹好。
「唔嗯.……」
千婷發出嬌軟嚶嚀，在睡夢中下意識就伸手抱過來。
林河將她順勢抱進懷裡。
這下子，一左一右都穩穩噹噹地抱著了。
薛明影看著靠在他肩頭繼續睡的千婷，眼神微泛波瀾。
「她真的很喜歡你。」
「是啊。」林河輕笑一聲，「千姨每晚就習慣這樣抱著睡。」
「難怪你抱那麼熟練。」
「.……」
林河溫柔笑容一滯，略顯尷尬，「奶奶，我先放您下來，咱們坐著聊？」
薛明影靜靜看著他。
林河被看有點汗顏，「怎麼了？」
「在你身上坐會兒而已。」
薛明影平淡道，「這樣能多看看你們的臉。」
「您不嫌棄就行。」林河尷尬地咧咧嘴，抱著兩人坐到長椅上。
薛明影又看了看千婷，「她看著很累，你們折騰了多久？」
「呃……一直到剛才不久？」
「.……」
薛明影輕輕歪頭，「需要那麼久？」
「情難自已吧，有點沒忍住……」
看著林河的尷尬笑臉，薛明影默默抿唇。她對這方面沒什麼了解，不好多說什麼。
她順手在千婷耳邊施了個小術，擋住交談聲。
「你們雖然年輕，但也要節制些。」
「您放心，不會傷到千姨身子的。」林河稍稍正色。
薛明影淡然地看著他，「你剛才應該好，我跟婷兒發生了什麼，薛家又出過什麼事，對麼？」
林河坦然點頭：「我想應該就是這些理由，才導致你……我們家的關係變那麼亂。」
「確實如此。」
薛明影輕輕頷首，「你想知道的事，我都可以與你說說。」
她正想抿一口茶，林河連忙將茶杯口按住。
「倒點溫的吧，涼了不好。」
「.……嗯。」
薛明影看著林河給她斟上新茶，淺淺一抿，輕吐霧氣。
「百年前開國之初，我接了薛家家主位，跟那批元勛一同建設大乾。」
百年？
林河眼角微抖。這位薛奶奶果然是真正的神仙人物了。
「那時薛家還算安分。晚輩們各司其職，與其他家族並無不同。」
「只是開國十餘年後，發生一起劇變，數位元勛身死，而我也遭受重創，身體日漸衰弱。」
薛明影低聲道：「最初幾年，薛家內部還算安穩，但隨後開始陸續爆出貪腐案，族內子弟愈發驕縱跋扈。我那時已經有心無力，只能靠些餘威震懾他們。」
「後面三十年，大乾不斷發展，薛家勢力也越來越大，內部各分勢力各立山頭，曾經的親人漸漸成了敵人。」
「我對他們很失望，才想著用上古秘法延續血脈，在咽氣前留份念想。」
薛明影輕嘆一聲：「只是我確實沒有教育人的天賦，兩個女兒都寡言少語、性情冷漠。」
「後來我和千家的親戚商量，便把婷兒轉到他們名下改姓千，想著即便薛家內部出事，她也能有個安穩退路。」
「而小芙的母親留在我身邊，開始學我、模仿我，甚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謀劃、跟其他脈的薛家人爭權奪勢。」
說到這兒，薛明影無奈搖頭，「我因為傷病已經提前退休，漸漸淡出權力中心。薛家內部的爭鬥愈演愈烈，我實在難以插手。」
「那近二十年的事太過混亂，以至於我和婷兒極少聯繫。我也自覺要走到生命盡頭，最後只能.……」
「唔……寶貝老公……再抱抱.……」
千婷驀然囈語出聲，又在林河懷裡蹭了幾下。
薛明影頓時沉默。
林河乾笑兩聲：「奶奶您別介意，千姨就這樣的。」
薛明影無奈橫了他一眼。
這孩子，給婷兒到底灌了什麼迷魂湯，變這麼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