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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校長的態度

  第99章 校長的態度

  戴春風推門而入,神色異常恭敬的在距離書桌三步處立正,摘下帽子夾在左臂下躬身「校長,學生回來了。」

  「嗯。」校長這才緩緩轉身,走到書桌後的藤椅上坐下。

  他今年虛歲六十,面容清癯,顴骨微凸,下巴颳得鐵青。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光頭,在壁爐火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以及那兩道微微下垂、卻時刻緊鎖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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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結果了?」校長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白開水。

  「幸不辱命。」戴春風從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包中取出一個用火漆封口的檔案袋,雙手呈上。

  「原件————據她交代,已按日方指令銷毀。」

  校長放下茶杯,接過檔案袋,卻沒有立即拆開。

  他用手指摸著火漆上軍統局的印章,沉默了片刻。

  「銷毀?」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你信?」

  戴春風垂手侍立,沒有說話。他知道校長此刻最想聽的,不是這個。

  果然,校長抬起頭:「她,還說了什麼?」

  「還供出兩名潛伏在軍委會的日諜,均為少將級。」

  戴春風又取出一份薄薄的審訊記錄摘要,恭敬地放在桌上:「這是代號和聯絡方式。學生已命天津站連夜核實,初步確認無誤。」

  校長這次迅速拿起了摘要。

  他看得極快,目光在紙面上掃過,當看到那兩個名字時,眼皮劇烈地跳了一下。

  「陳,書藩。」他念出第一個名字,聲音冷了下來:「民國二十五年,他在廬山軍官訓練團,是我親自授予的中正劍。」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壁爐里一根木柴「啪」地爆開,火星四濺。

  戴春風屏住呼吸。他知道,校長最恨的,就是身邊人的背叛。

  良久,校長將摘要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規律聲響。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另一個,在上海?」他問,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是。軍統上海區電訊監察處處長,馮世安。」戴春風補充道:「化名青石,三年前由川島芳子親自招募,利用職務之便,向日軍傳遞我東南沿海防務部署————等絕密情報很多次。」

  「去年八月日本投降後,他轉入潛伏,目前仍在原職,據說在上海置辦了不少房產,還養了好幾個女人。」

  「呵。」校長笑了一聲,很短促:「日本人跑了,漢奸倒在上海享起清福來了...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書房裡渡步。

  「雨農啊。」他停在窗前,望著窗外翻滾的霧海:「浴血抗戰,多少將士埋骨沙場,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山河歷盡浩劫,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他轉過身,目光冰冷地看向戴春風:「可有些人,喝著同胞的血,吃著日本人的賞,到頭來,還能在上海灘風風光光地做他的老爺。」

  「天下,可有這樣的道理?」

  戴春風腰板挺得筆直卻低著頭回答:「絕無此理!學生已命上海區嚴密監視馮世安,隨時可以逮捕。」

  「逮捕?」校長走回書桌後,重新坐下,手指點了點那份摘要:「一個電訊監察處的副處長,就能送出二十三次絕密情報。」

  「上海區!乾淨嗎?中統那邊,乾淨嗎?地方政府,乾淨嗎?」

  他連續三個「乾淨嗎」,一個比一個重,一個比一個殺機明顯。

  戴春風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擦,知道這也是在敲打他:「校長明鑑。上海光復後,接收工作千頭萬緒,難免有,疏漏之處。」

  「貪腐之事,學生也有所耳聞,只是————」

  「只是牽涉太廣,動不得,是不是?」校長替他把話說完,語氣里聽不出是理解還是不滿:「上海,是國家的經濟命脈,也是藏污納垢之地。」

  「日本人走了,留下多少產業、多少物資?都進了誰的腰包?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戴春風臉上,放緩了語氣:「這次天津的事,你辦得不錯。許多金,是這個名字吧?」

  「是。此次能撬開川島芳子的嘴,他當居首功。」

  戴春風連忙回答,同時小心觀察著校長的臉色。

  「首功————」校長重複了一遍:「記錄里他三十歲還不到吧?」

  「虛歲二十九。」戴春風心裡一緊,知道關鍵的來了,他實話實說:「此子能力確有出眾之處,只是,升遷過快,恐難以服眾,也非栽培之道。」

  「學生原想,讓他在天津再歷練一兩年,等根基穩固,再————」

  「二十九歲的少校,不扎眼了。」校長打斷他:「有功不賞,有過不罰,也不是用人之道。你說呢,雨農?」

  戴春風立刻明白了,他提起過希望三年內能保舉許多金當少將。

  現在看來有些人情要送不出去了,只能順著說:「校長訓示的是。」

  「學生愚見,軍銜不宜驟升,但可委以重任,以觀後效。既示嘉獎,又不至於拔苗助長。」

  「嗯。」校長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他沉吟片刻:「川島芳子,還能吐出更多東西嗎?」

  戴春風斟酌著用詞:「此女狡猾異常,心志堅韌。此次開口,一是因許多金審訊得法。」

  「二是,此女驕奢成性,靜養耗費頗巨,許多金私下多方周轉打點,亦是為穩住她心」」

  。

  「現在,要用些特殊手段,方能令其徹底崩潰,和盤托出。」

  戴春風將許多金索賄的舉動,包裝成為取得信任的「權宜之計」。

  這是他親口答應人家的,不給辦會寒了其他下屬的心。

  校長聽了,臉上沒什麼表情:「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些許花銷、暫留金碧輝性命養著,無妨。」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戴春風聽出了弦外之音。

  帳,果然是記著的了。

  他解釋一句:「學生明白,有能力的人需要寬容些。」

  「這許多金,對為黨國辦事很盡心,如今表現很忠誠。」

  「忠心,要看行動。」校長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他拿起鋼筆,在一張空白的委任狀上開始書寫,一邊寫一邊說:「他不是在天津查漢奸很有一套嗎?」

  「上海最需要的就是能查、敢查、會查的人。」

  鋼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寫得很慢,字跡瘦硬有力:

  委任狀茲派陸軍少校許多金,為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淞滬肅奸專員。

  特許全權查辦淞滬區域漢奸附逆、官吏貪腐、敵產侵占各案,當地軍警機關一體配合,不得推諉阻撓。

  此令。

  寫罷,他蓋上自己的印章,又加蓋了軍事委員會的大印。

  戴春風雙手接過委任狀,他知道,校長給的既是機會,也是致命的漩渦。

  許多金一個外來戶,手持「尚方寶劍」看似威風。

  到了上海那魚龍混雜的地方,是會惹禍上身,還是會誤國誤事?

  抑或是,其心可誅?

  「學生代許多金,謝校長栽培!定當竭盡全力,肅清奸佞,以報黨國!」

  「讓他放手去干。」校長擺擺手,似乎有些疲憊了。

  戴春風敬禮,轉身,輕輕帶上書房厚重的木門。

  許多金猜不到重慶那邊會是什麼反應,他昨天安排完川島芳子有些晚了。

  今天躺在洋樓里享受著小桃紅的伺候,思考著該怎麼去趟上海鋪路。

  小桃紅垂肩按腿,拿起塊糕點放進他口中,又依偎在懷裡,手有些不老實了。

  許多金咀嚼著東西,含糊不清的問:「有事你就說,別來這套。」

  他昨晚沒動人家,不認為她是因為想要這個才討好。

  齊人之福也不是那麼好享受的,老牛也需要休息。

  小桃紅抿嘴一笑,手裡動作不停:「隔壁那個白人女士找我打牌。」

  「想去?」許多金笑了。

  「嗯。」小桃紅解釋:「我在家沒意思,我還玩不好,怕輸多了——」

  「那就少輸點。」許多金暗示:「也可以多輸點。」

  小桃紅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得輸的有價值!」

  她在青樓最明白去那裡的人是為了什麼,更明白自己男人的身份最需要什麼。

  關於美國人的情報,各個方面的,從那些夫人手裡下手更容易些。

  「聰明!」許多金翻身壓下去:「爺好好獎勵你一次。」

  「不行躺著。」小桃紅調笑道:「你要像上次一樣抱著在屋裡走才可以。」

  「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呦呵!」許多金沒想到她好這口,一點不掃興地行動:「那就來吧。」

  「我看你能忍多久!」

  津門天寒地凍,冷風卷著寒意,刮過英租界這片靜謐的西式莊園。

  許多金昨天被小桃紅弄麻了,只能給人家五百塊大洋才被放過。

  不過那小丫頭也不怎麼敢走路了,起碼他這頭牛沒完全輸。

  今天開車來到這裡檢查自己的產業,是金先生送給他的,也是他參加人家茶會的原因之一。

  深黑色雕花鑄鐵大門緊閉,兩側紅磚門房立著護院,身著厚呢短打,腰別短槍。

  這些都是金先生留下的人,他用著不放心,在門口等了幾分鐘,一輛轎車開來。

  沈婉君還是那套西裝,只是搖下車窗點頭示意便跟著開進去。

  許多金開的很慢,觀察這裡的布置。

  進門便是寬闊青石甬道,直通三層米白色西洋主樓。

  甬道兩側,枯木掩映著中式庭院景致,一座青石小橋橫跨半畝小湖。

  岸邊假山嶙峋,亭台樓閣飛檐翹角,中西景致相融,盡顯雅致。

  推開主樓大門,壁爐炭火啪作響,暖意撲面而來。

  大廳大理石地面光潔,牆邊胡桃木櫃陳列著西洋瓷瓶與銀質擺件。

  真皮沙發、鎏金茶几擺放齊整。

  二樓主臥鋪著厚實地毯,雕花大床雅致闊氣。

  許多金坐在沙發上,讓傭人全下去,等沈婉君檢查完沒有監聽以後交代:「把人都換了。」

  「更不能用紅黨。」

  「錢。」沈婉君下意識伸出手要錢,又反應過來這傢伙不會給。

  估計還會敲詐她,誰讓人家有底氣呢。

  她試探道:「你就不怕我...」

  「我最信的就是你。」許多金表情誠懇,其實半真半假。

  相比於其他人,沈婉君有紅黨身份,的確不會害他。

  莊園傭人最少要有四名護院晝夜輪值,四名老媽子分掌廚房內務,打理起居飲食。

  兩名丫鬟貼身伺候,兩名男僕打理庭院、採買跑腿。

  所有人家世必須乾淨、嘴風嚴謹,還得能聽他的才行。

  沈婉君坐下點點頭:「這些不難辦,我從家裡挑選老人。」

  「不會讓你操心這方面。」

  許多金拍了拍身邊的沙發:「賢內助啊!坐近點,很快你就是我名義上的夫人了。」

  「要表現得是那麼回事才行,必須親近些。」

  沈婉君冷笑:「延安還沒傳來消息,你現在就想拿報酬?」

  「你的意思是有消息就能拿嗎?」許多金壞笑地坐過去,抓住那修長的手撫摸著說:「先收點利息————」

  沒等他說完,肚子一痛,雖然人家沒用力,可是他不甘心挨打。

  這回不是占便宜,是真的撲上去還手,不能慣著她臭毛病。

  不是家暴,他通過左藍知道這女人厲害,也想試試她多厲害。

  結果是真的牛,他都碰不到人,臉沒腫,一分鐘就渾身疼。

  他坐在地上抬手阻止:「停!」

  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說道:「老子後悔了,反悔了。

  「你走吧!」

  這娘們在家,他以後很難硬氣起來,還得小心挨打,不和她假扮情侶了。

  結婚是肯定不行的,公開談戀愛是必須做的掩護。

  也只有沈婉君的身份和背景最合適。

  這棟莊園公開主人也是她。

  沈婉君可不信他真撂挑子不於,坐在一邊警告:「我會配合好你的對外身份扮演,分寸我自有拿捏。」

  「至於其他,各守本分,以任務為重。」

  「不能全信。」許多金直接懟回去。

  他不再搭理這個女人,在莊園裡逛了一圈,滿意得心裡舒坦很多。

  他就不信假扮不成真的,早晚讓她嘗嘗家法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