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0章 無可替代

  第130章 無可替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佟三爺再次來到東溝時,冰雪已開始消融,崖邊的殘雪順著岩壁往下淌,匯成細小的溪流,濡濕了腳下的泥土。

  他身上也換了輕便的春裝,厚重的棉袍換成了藏青夾襖,腳步也輕快了許多,沒了上次的凝重。

  臉上再沒了那種揣著別人性命的緊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做成一筆大買賣後,特有的鬆弛。

  看似不見張揚的得意,實則把所有帳都算透了,確認每一筆都不吃虧、不冒險之後的心定,連眼角的紋路里,都透著幾分輕快。

  他帶回來的消息很簡單,卻字字分量十足,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大人收下了。廣儲司的公文已經下到盛京將軍衙門,盛京的批文也遞到了寧古塔副都統衙門。」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批文抄件,雙手遞到朱六七面前:「批文原文就一句:「東溝哨所領貢務緊要,所差人丁暫緩抽調,另議緩徵。」

  朱六七接過抄件,指尖撫過那一行墨字,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與其說如願以償的欣喜,倒也說不上絲毫失望,仿佛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一切都在他的盤算之中。

  他隨手將批文疊好,輕輕壓在帳本最底層,動作從容不迫,神色未變,仿佛這來之不

  易的「緩徵」,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小步。

  站在一旁的德順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不解和不甘,聲音都帶著幾分急切,連聲調都高了幾分:「哨長,就一句?咱們花了兩株百年老參,就換來了一句緩徵」?這也太不值了!鄂爾奇那人陰狠著那,要是耍花招刁難咱們,咱們還是被動得很啊!」

  「一句就夠了。」朱六七抬眼,語氣平靜卻透著從容篤定,目光落在德順身上,緩緩道,「鄂爾奇要調東溝的人,就得先跟盛京解釋,為什麼敢違抗批文。

  「這一句,就夠他頭疼一陣子,也夠咱們喘口氣,穩穩守住東溝,把參山護好,把新槍煉熟。

  「等咱們有了底氣,就不用再看他的臉色,更不用再賭別人的心思。」

  德順沒有再多問,可他看得出來,朱六七的言語裡,壓著更深的盤算,那是一種未雨綢繆的清醒,一種藏在平靜底下的野心。

  朱六七比佟三爺更清楚和珅的為人,和珅豈是良善之輩,今日肯賣這個面子,不過是因為那兩株石穴玉漿參,是因為東溝還有利用價值。

  一個能穩定產出極品貢品的邊地哨卡,值得他隨手抬舉一下。

  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從來都只是廣儲司一個隨手能換的「貢源地」。

  他必須讓東溝「無法替代」,能換的是貂皮和老參,換不掉的是人和路。

  使犬部那條商路,只有他能走通;戴森那門鑄槍的手藝,只有他敢收、敢用;參山和獵場,只有他能護住。

  待到把隘口、商路、工匠和獵場全掌控在手裡,東溝才有真正的底氣,他朱六七,才能真正留在和珅的帳本上,留在「不必另議」那一欄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正沉默間,常五從工棚那邊快步跑了過來,滿臉是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帽子歪在一邊,也顧不上扶,手裡緊緊捧著一個剛打磨好的燧發機括,進門就往桌上一擱,語氣里滿是難以掩飾的興奮:「哨長!成了!真成了!新槍防卡膛的法子試成了!

  換了淬火鋼片,彈簧多加了兩圈,剛才試了三發,每一發都順得很,絕不會再卡第二發!

  殺傷力也更足,以後在關外的寒風裡,咱們也能穩穩開槍!」

  他說著,又興沖沖地拿起機括,指尖撫過淬過火的鋼片,忽然察覺到屋裡的氣氛不對,臉上的興奮褪去幾分,撓了撓頭,疑惑地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看你們臉色都不對。」

  朱六七將批文抄件從帳本底下抽出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囑託,那語氣里藏著孤絕的決絕,也藏著對兄弟的期許:「開春雪一化,就走參山那條路。今年不只要采參,還得催苗下種,守住參山。這是咱們的根基,是東溝幾十號人的生路,也是給和珅的底氣。以後東溝有多少銀子,能站穩腳跟多久,就看你這個手藝了,能護住多少地、多少人,能擋住多少明槍暗箭,能撐得起咱們東溝的底氣。」

  常五沒問前因後果,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官場算計,也不懂什麼貢品門路,只懂朱

  六七說的話,就是他要做的事,朱六七要護的東西,就是他要守的東西。

  他拿起機括,在油燈下仔細看了看,指尖撫過淬過火的鋼片,冰涼的觸感讓他心裡更踏實,他重重一點頭,語氣擲地有聲,帶著幾分憨厚的決絕:「哨長放心,有我在,有這新式燧發槍在,誰也別想動參山,別想動東溝,別想動咱們的人!」

  當夜,東溝的木屋格外安靜,炭火已經燒得很弱,火星偶爾跳動一下,映得牆面忽明忽暗,屋裡透著幾分微涼。

  東娜進來添了一次柴,看了一眼沉默坐著的朱六七,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疏離,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沉鬱,沒有多問,只是臨走時,悄悄將他手邊涼掉的茶,換成了一碗溫熱的,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他的思緒。

  朱六七從帳本底下抽出那份批文抄件,展開,指尖反覆摩挲著「另議緩徵」四個字,墨跡的冰涼浸得指尖發沉,一如這寧古塔漫漫長夜。

  和珅收了參,東溝暫得安穩,暫避了鄂爾奇的刁難,可他眼底半分輕鬆也無,只剩沉鬱壓在眉尖。

  那兩株石穴玉漿參,是他藏了許久的底牌,是攀附和珅、穩住東溝的最大底氣,如今盡數用盡,便斷了最穩妥的退路。

  朱六七心裡都清醒,這「緩徵」從來不是長久庇護,不過是和珅隨手施予的喘息,是盛京敷衍的體面。

  和珅此刻尚不知,他朱六七身後,沒有世家蔭庇,沒有官場根基,沒有真正的貴人,唯有一片參山,一群肯跟著他拼命討活路的兄弟,還有一個身懷鑄槍絕技的罪奴鐵匠。

  可和珅遲早會知道,遲早會掂量出東溝的價值。

  到那時,和珅是否還肯替他擋下鄂爾奇的徵調,全看東溝能否再供上極品貢品,能否還有利用價值。

  而東溝能否活下去,能否續上貢品,全在他。

  能否守住參山、打通商路,能否讓戴森煉出更多新槍,能否讓東溝的人,在這險惡邊地真正紮下根、站穩腳。

  這條路,他沒有退路,只能硬闖,哪怕前路滿是明槍暗箭,哪怕孤身一人,他也絕不能倒。

  這關乎於能否真正立足關外,立足與這片黑土地,踏上逆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