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大戰前夕
「上仙這邊請。」
王牧青回到陽間,落在一片繁華縣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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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噙著笑容在前方引路,帶著林舒登上了眼前的那座別致小樓。
白狼高大雄壯的身影十分惹眼,所幸這座酒樓已經被包了下來,樓下空蕩,僅在三樓的雅間裡,有七位年紀模樣各異的男女。
唯一相同的點在於,祂們身上皆是穿著暗黃色的長袍,精緻布料上繪滿了晦澀符文,正明暗不定地閃爍著靈光。
稍稍有些地位的人便能認出,這是王家長老的身份象徵。
不是所有的仙裔都會在踏入元嬰後,便拋下族群,前往廣闊天地,尋找打破血脈桎梏,以便更進一步的機緣。
這種情況,大多出現在窮鄉僻壤,周圍實在找不到可以投效的勢力。
以珩水舉例,現成的龍宮就擺在眼前,這已然是條通天路,自然不需要再捨近求遠,浪費大好壽元。
而且也不必擔心自家仙人老祖心生怨念。
乃至於,這些仙人還會主動將麾下的族人送往龍宮效力,連帶著自己一起成為珩水龍
王的擁躉,藉此討好這尊山海仙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提拔。
這些留下來的仙裔,便會躋身為族老,好比當初的陶觀。
而族老當中,修行至深者,才有資格獲得長老之職。
不客氣的說,要論鬥法實力,在不算香火願力的前提下,這些長老未必會輸給自家的仙人老祖。
桌旁的七人,加上負責引路的王牧青,總共八人,就是王家近乎全部的底蘊!
「上仙請坐。」
王牧青口吻尊敬,但眼底卻湧現自得。
合該讓這位梁國來的陰仙瞧瞧。
祂們八人齊聚,足夠橫掃除天妖府外的兩國大妖。
「牧青伯父,這是什麼意思?」
桌旁,有個眉梢極長,猶如髮絲般垂到下頜的男人。
祂略微抬頭,眼底藏著幾分不解:「我等何時動身,怎麼不見諸位陰仙大人,就您和這位上仙過來了?」
說話之人喚作王修遠,在眾多長老中資歷較淺。
這也就導致了祂會比旁人更看重血脈傳承這種東西。
恰巧,祂那一脈最優秀的兩個晚輩,於不久前隕落在了通州,屍骨未見。
就珩水最近的局勢,敢冒頭行兇的大妖,除了駱風鳴以外,也就只剩這群來路不明的孽畜了。
且從這些孽畜動手的方向來看,兩者大概率是有關係的。
「住嘴!」
王牧青瞪了祂一眼,又瞥向林舒,笑道:「這位齊家上仙覺得此事有詐,為了穩妥起見,建議咱們兵分兩路,避免出什麼岔子。」
「岔子?以我等的實力,能出什麼差錯,那群孽畜就在眼前,怎能————」
王修遠驀地起身,朝著白狼抱拳道:「泓兒和琅兒皆是晚輩骨血,還請上仙收回成命,給晚輩一個親手報仇的機會!」
其餘人臉色微變,有些擔心會惹得半世仙家不悅。
雖說這裡是陽間,白狼奈何不得自己等人,但對方畢竟貴為仙人,若無必要,還是別
鬧得太僵為好。
可讓祂們沒想到的是,林舒居然化作常人大小,就這麼徑直坐在了桌旁,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淡淡道:「報仇也好,回去也罷,都隨你們,不必來問本座。」
「修遠,坐回去!」
見狀,王牧青趕忙低斥一聲。
說實在的,祂打心眼裡確實不太看得上這位梁國來的夜遊神,先前眾仙毫不猶豫地棄下對方,選擇跟隨晏秋而去,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然而,這不妨礙祂覺得林舒的判斷有點道理。
一群如此囂張的大妖,若是連把尾巴收拾乾淨這點小事都辦不到,也不可能混到現在還活著。
只不過,祂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埋伏。
因為除了天妖府和龍宮,數遍珩水,也再找不出第三個勢力有資格伏殺這麼多陰仙和水族。
更像是那群孽畜發覺把事情鬧大以後,破罐子破摔,乾脆留下幾條性命給王孫出氣,掩護那最重要的大妖撤離此地。
甭管這個概率大不大,王牧青奉令出來辦事,總得做點什麼來向王孫聊表忠心,不可能真的傻站著不動。
即便最後毫無收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尊夜遊神若是撂了挑子,離了魂犬相助,自己豈不成了無頭蒼蠅。
「上仙息怒,這小輩性子太直,說話不中聽,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王牧青陪笑著坐下,替對方斟了一杯酒。
林舒斜睨酒杯一眼,仍舊是那面無表情的模樣:「跟祂沒關係,我先前已經說過了,人不夠,風險太大,就憑你們幾個,追上去也不過是送死罷了。」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出言質疑王家的實力。
王牧青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其餘人的眸光也是略顯古怪起來。
「嘖。」
這老人放下酒壺,輕嘆口氣。
祂已經夠捧著這位夜遊神了,但對方非要不依不饒,那就別怪等下臉上掛不住。
「出陣盤,給上仙瞧瞧我王家的本事。」
王牧青冷淡抬眸,隨著其話音出口,周遭眾人迅速掐動指訣。
簌簌!!
八道碧藍光澤暴掠而出,齊聚圓桌上空,待到光芒稍淡,其中浮現出一塊塊不規則的金屬造物,表面涌動著難以理解的蠅文小字。
若是它們組合起來,便是一塊光滑圓潤的陣盤。
「晚輩們最擅陣術之道,此物喚作坎澤八螭鎮闕盤,乃是一件實打實的山海奇物,由我八人合力,更是能發揮出靈物的效果。」
奇物,靈物,鎮物,乃是山海異寶的三個層次。
林舒盯著半空中的陣盤,表面沒有異色,實則已是暗自心驚。
他的底蘊在修士中已然算得豐厚。
可除了自己那件清玄靈犀佩能夠上靈物的層次外,剩下的寶輦和魂幡都還相差甚遠。
而且那塊玉佩入手的時間不長,不算熟悉,本身也並非殺敵法寶,能發揮幾成功效還兩說。
更重要的是————
陣法這東西,可以算是最擅「初見殺」之物。
頭一回碰見,毫不熟悉的前提下,想要解陣,那就只能靠著一力破萬法了。
顯然,自己現在還沒有這種層次的力氣。
「哼。」
王牧青捕捉到了白狼的眸光變化,心底輕笑一聲,緩聲道:「就憑這件東西,上仙現在還覺得,那群卑賤畜生有活命的希望嗎?」
不管是梁國還是大順的妖,到底是什麼底細,在坎澤八螭鎮闕盤之下,與螻蟻都沒有太大區別。
「本座不熟陣術,瞧著是不錯,但是不是花架子,尚且難以判斷。」林舒慢悠悠的收回目光,嗓音中仍舊帶著幾分貶低的味道。
「您放心引路即可,這陣盤的玄奧之處,晚輩自會在路上向您仔細介紹。」
王牧青挑了挑眉尖:「布陣的時候,您只需在旁觀摩,便會知曉我王家的名聲,可不是靠吹噓出來的。」
那我倒是信的————林舒心底感慨了一聲。
畢竟王琅和王泓兄弟,可是靠著金丹修為,就能把蒼狸這尊妖王當狗一般戲耍的存在。
終於把話給套了出來。
如果做到這種程度,最後還是打不過的話,那也只能認了。
「可否動身?」王牧青站起身子。
「不急,待到晏秋等人被引走,那群妖王欲要轉移,必定會露出破綻。」林舒終於伸手端起了酒杯,他的惡銀還沒消化完呢,能多拖幾天當然是最好的。
「這————您就不怕真讓它們逃了?」眾人有些費解。
「怕,但更怕出岔子。」
林舒將酒水一飲而盡,平靜道:「做事要穩,才不會生變故。」
整整八位元嬰後期的仙裔,還帶著一件山海異寶。
想要將祂們盡數吃下,難度著實不低。
「呵呵,穩點好,穩點好。」
王牧青打了個圓場,心底的鄙夷愈發濃郁,隨口敷衍:「跟著您做事,我等方才放心。
血紅寶輦橫空掠過。
王座上的青年攤開手掌,掌心那枚由眾人氣息匯聚而成的霧球,已然只剩下了最後一縷。
當這一縷氣息也灑落人間後。
林舒緩緩睜開了眼眸。
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卻是瞬間牽動了眾人的心神。
元淵和素心父女還好,兩人已經跟隨噬月妖王經歷了太多事情,論勢力,珩水王孫固然要比無依無靠的齊公子強上太多,幾乎不是一個層級的存在。
可對於這對父女而言,結局無非都是身隕道消,沒有什麼區別。
相較之下,寧清芷和冬菱從未參與過這麼大的事情,雖修為和出身更高,神情間卻是噙著抹不去的憂色。
到了此刻,她們早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隨著清玄靈犀佩湧出的朦朧光幕上,偶爾會有一道道淺紋蕩漾開來,主僕二人都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那些刻意放下的氣息,已經被人收集,並且在不斷地掐算。
從這個反饋來得如此急促判斷。
就在幾人離開那座焦枯妖山的時候,恐怕就已經陷入了某人的包圍當中。
正是林舒的果斷撤離,才讓她們至今還能活著喘氣。
這般敏銳的感知能力,簡直讓人膛目結舌,也難怪對方帶著兩個妖王,就敢闖進珩水這攤爛泥中來。
然而,先前的僥倖逃脫卻完全改變不了什麼。
光幕間波紋蕩漾的幅度愈發誇張,意味著追兵離自己等人越來越近了。
可寧清芷到現在也沒看明白,林舒到底在做什麼。
「承蒙妖王這一路的照顧。」
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老何忽然站起了身子。
他盯著林舒空蕩的掌心,忽然感慨萬千地笑了笑。
經歷許多波折後,追兵終於匯聚到了一起。
在這個時候,只要有人離開這座寶輦,走出清玄靈犀佩的庇護,立刻就會成為那群水族或者陰仙的目標。
靠著寶輦的神速,其餘人便有了暫時逃脫出包圍圈的可能。
儘管————老何並不覺得這有什麼意義。
若真是張爺出面,使喚著諸多陰仙,用那詭譎莫測的陰司手段,那無論是上天下地,最後遲早都是要被抓出來的。
換做以前少爺還在的時候。
老何要是聽聞有妖王這般行事,他應該只會嗤之以鼻地一笑。
但現在,他的想法突然變了。
就像少爺臨終前拼死送走他這個老東西,同樣是看起來毫無意義的舉動,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有機會等來了林舒這個變數。
相應的,若是自己肯踏出這一步。
林舒等人就會有更多的時間,或許也能等來屬於他們的變數。
「妖王不必多言,老朽這腐朽之身,若能發揮點作用,也是極好的。」
老何深吸一口氣,再次朝著青年行禮。
元淵沉默不語。
似他們這種經驗老道的大妖,其實隱約都能猜出點什麼。
蒼狸反應過來不對勁,突然有些慌了。
他對這老頭向來是毫不吝嗇挖苦嘲諷,絲毫沒將其當人看待,可到此般關頭,他卻是看上去最著急的那個。
可惜支支吾吾半天,蒼狸也沒能憋出一個屁來。
他很想勸勸林爺,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諸位告辭。」
老何顯然不是那種玩弄以退為進伎倆的性格。
沒有給旁人開口的機會,他轉過身,徑直一腳朝寶輦外踏去。
與此同時,一道狂風憑空而現,猶如無形大手,硬生生將這老頭給拽了回來。
老何滿臉不解地回頭,對上了王座青年那雙神情古怪的眼眸。
「你有病啊?」
林舒揉了揉手腕,低斥道:「老實點給我坐好,等會兒還有架要打。」
自己費勁心力,好不容易把事情安排好了,對方這個時候跳出來搞什麼鬼。
「啊?」
老人愣在原地,許久後,他突然回過神來,滿臉漲紅。
自己好像弄錯了什麼。
若這位林妖王並不是那個想法————
如此一來,他先前慷慨激昂的話語,便顯得有些尷尬起來。
念及此處,老何乖乖蹲了下去。
其餘人亦是滿頭霧水地立在原地。
什麼叫,等會兒還有架要打?
難不成靠著氣息把追兵匯集到一起,是為了來一場公平的決戰?
寧清芷恐懼到呼吸凝滯,但很快,這抹恐懼又引出了莫名的興奮,讓她胸脯開始急速起伏。
冥府陰仙?還是珩水仙族!
這估計會是她此生見過的最大場面,甚至比駱風鳴隕落時的陣仗都還要大!
「沒你們想的那麼誇張。」
林舒似是看出了眾人所想,他的手掌穩穩按在了猙獰扶手上,靠著椅背,目光朝著蒼穹遠眺。
王家已經算是最好的對手了,陣法聽著唬人,卻是唯一靠著套出信息,就能大大削弱其實力的。
反觀宋家,乃是最兇險的噬靈蟲,而陶家————由於林舒曾修習了千足覆地身這式元嬰法的緣故,這千足地龍一脈,算是他的主家之一。
修行時日尚短,又出身雍州偏壤,導致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當面對主家之時,修士會遭到何等的壓制。
三害取其輕。
可以說,靠著夜遊神的身份,林舒已經竭力創造出了最好的局面。
他收回目光,眼底仍是噙著凝重:「但想要贏,也不太容易,請諸位盡力而為罷。」
清澈話音飄蕩四周。
就在眾人還沒回味過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的時候。
只見血紅寶輦倏然調頭,在清玄靈犀佩的光幕籠罩下,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暴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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