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雙人冒險
九十九由基正在洗澡。
窈窕的身姿在透明的浴室玻璃和裊裊的水汽襯托下，朦朧誘人。
但東陽平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面。
東陽平正靠在窗邊的石牆上，雙臂抱在胸前。
他把竊聽到的內容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獵人公會、電磁信號、安保————
艾莉諾的聲音在電話里壓得很低，但每一個音節都落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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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像是害怕，更像是一個手裡有牌的人在評估局勢。
她手裡有牌—她知道獵人公會的聯繫方式，她能調動安保力量。
只不過這位丈母娘不了解自己，顯然是把磁場轉動的干擾誤判了。
理解成了其他勢力的電磁脈衝攻擊。
這說明她對超凡世界的了解，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深。
也說明這片土地上，確實存在著某種成體系的超凡力量。
不僅是超凡體系的力量，科技的力量也不容小覷。
這就很有意思了，自己這位丈母娘估計也是跟老爺子一樣的存在。
東陽平陷入了沉思。
九十九由基從浴室里出來，赤腳踩在石板地面上。
水珠從潔白光滑的皮膚上，順著誇張的曲線，一滴滴的往下流。
九十九由基顯然是忘了拿毛巾了。
赤腳在石板上踩踏，引出一片片水漬。
她在房間裡走動，找了一根毛巾把頭髮盤了起來，同時又找了一件寬鬆的睡裙。
她走到他旁邊，學著他的樣子靠在牆上，肩膀挨著他的肩膀。
「在想什麼？」
「在想你母親說的話。」
東陽平沒有瞞她：「她剛才在書房打了一個電話。提到了獵人公會，你知道這個獵人公會是什麼嗎？」
九十九由基的睫毛動了一下。
「獵人公會，她從來沒跟我提過。」
「我也沒聽說過有這樣的組織。」
她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被勾起興致的興奮：「也就是說，我在這片地域跑了那麼多年，什麼都沒找到，不是因為沒有是有人把它們藏起來了。
「而且藏得很好。」
「好到連我親媽都沒跟我說一個字。」
她把頭靠在東陽平的肩膀上。
「你說，如果我現在去敲她的門，問她媽媽獵人公會是什麼」，她會告訴我嗎？」
東陽平沒有正面回答：「你比我了解她。」
九十九由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燈塔的光掃過海面，金色的細線從黑色的海水上滑過去，像一隻緩慢睜開的眼睛裡一閃而逝的光。
她抬起頭，嘴角的弧度變了。
她的嘴角透露著一股野性的張揚。
東陽平瞬間就明白—每一次她要搞出什麼動靜的時候，嘴角都會這樣彎起來。
「不去問了，她自己都沒說，問了也是白問。她不想讓我知道的東西，從來不會說第二次。」
九十九由基轉過身，背靠著石牆，雙手撐在身後的窗台上。
睡裙的肩帶從一側肩膀上滑下來一小截，露出精緻的鎖骨。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著，琥珀色的瞳孔里那點亮光不是燈塔的倒影一是一個獵人，終於在一片她以為空無一物的森林裡，發現獵物的蹤跡之後，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興奮。
九十九由基現在很是興奮，臉色都有些潮紅。
東陽平也被這樣子的九十九由基，吸引住了目光。
東陽平下意識地伸手將九十九由基攬了過來。
九十九由基順勢鑽進了東陽平的懷裡。
九十九由基：「既然有獵人公會，那就一定有值得獵的東西。既然有值得獵的東西，那這片土地上的超凡力量就一定存在。」
「只是它們藏的方式和日本不一樣，和我以前找的方向也不一樣。」
「還有不能確定這個獵人，是不是我們想像中的獵人。」
她的手指在東陽平的胸肌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東陽，你說它們會藏在哪？」
東陽平看著她。
他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
從劍橋的圖書館到倫敦塔，從巨石陣到大英博物館的地下倉庫，她在這片土地上追了那麼多年，每一次都是抱著希望出門、揣著失望回來。
她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個帶她重新出發的人。
「我有一個不一樣的猜測。」
東陽平的聲音在石牆之間輕輕迴蕩，「它們只是看不見。普通人看不見，咒術師也看不見—因為它們不是咒力驅動的。」
「不同的超凡體系用的是不同的能量形式，就像收音機和電視機接收的是不同的信號。」
「你用咒術師的感知去找它們，當然什麼都找不到。」
「比如我這樣的磁場轉動的存在，只要不激發電光，不用出很大的力量，就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九十九由基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的磁場感知可以捕捉到任何能量波動。咒力、生物電、地磁、熱量—只要它有能量，就會和周圍的磁場發生作用。」
「不同的能量形式會在磁場裡呈現出不同的圖案。」
「咒術師的力量在我眼裡是紫色的光，天元的結界是金色的網，甚爾的電流推動是藍色的電弧。」
他收回手指，轉頭看著她：「如果這片土地上藏著什麼，它們會發出自己的光。」
「那我能看到嗎？」
九十九由基的聲音里有了一種她在日本從未有過的語氣。
東陽平想了想，一分鐘後東陽平伸出手，掌心朝上。
九十九由基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磁場從掌心裡流出來，裹住她的整隻手。
酥麻感從指尖竄到手腕，然後往上走，走過小臂，走過肘關節，走過肩膀，一直走到她的後腦勺。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感覺到自己的生物電場正在被另一股更強大的磁場牽引著調整頻率。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有人在她耳邊調收音機的旋鈕。
一個一個頻道切過去，那些她原本聽不到的頻率一個接一個地湧進來。
然後她看到了。
東陽平看到的，她也看到了。
是磁場感知！
九十九由基欣喜不已，這就是東陽平所說的磁場感知嗎？
整座城堡在她意識里舖開石牆內部的紋理，地板下面那些幾百年前的老鼠骨架。
三樓書房裡艾莉諾還沒有熄滅的檯燈，檯燈旁邊的電話機。
電話線里還在流動的微弱電流，廚房裡冰箱壓縮機運轉時產生的電磁場，地下室深處那些連她小時候都沒找到過的暗門和密道。
密道里的空氣在磁場感知中呈現出一種比普通空氣更低的溫度。
「這——這是什麼——這些東西」
她的聲音在發抖：「這也太清楚了吧！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媽媽的城堡下面居然還有這些暗門！」
她從窗台上彈起來，睡裙在慣性的作用下飄落大半。
東陽平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九十九由基赤腳踩在石板地面上，手還牽著東陽平的手。
「明天我們就去找！我在這片土地上找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想到可以用這種方式去看它。」
她看著他，眼睛裡的光比燈塔還亮。
「東陽平我終於可以和你一起去冒險了。」
東陽平看著她，她現在的樣子和剛才在晚餐桌上判若兩人。
在艾莉諾面前她是那個乖巧調皮的女兒，在飛機上她是那個安靜地靠在他肩膀上的旅伴。
但現在站在月光里的是九十九由基—那個他在高專校園裡第一次見到時就被她眼睛裡那股勁頭吸引住的女人。
她的肩膀繃緊又鬆開，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微微發抖。
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器著「快出發」。
東陽平笑了一下，彎下腰，一隻手抄過她的膝彎。
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把她從石板地面上抱起來。
她在他懷裡很輕，輕得不像一個能把特級咒靈一拳砸進地面的女人。
「明天第一站，」東陽平說，「愛丁堡。皇家英里大道上的那家二手書店。」
他沒有告訴九十九由基，但皇家英里大道是蘇格蘭最古老的一條街道。
從愛丁堡城堡一直延伸到荷里路德宮，全長大概一英里，路面是幾百年前鋪的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發亮。
一家二手書店開在這樣的地方不奇怪。
但一家在電磁脈衝波及全城之後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的二手書店，就不是普通書店那麼簡單了。
「咦？你怎麼知道？你居然還用磁場感知搜查過了！」
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悶悶的，帶著笑。
「沒搜查，磁場失控的時候自己掃到的。」
「而且那些在我腦海里的記憶，我現在才翻出來。」
東陽平磁場感知，掃過的地方，都會有相應的記憶進入腦海。
不過東陽平如果不注意的話，就會忽略很多信息，這是大腦的自動保護機制。
但是只要想起來，就能快速找到所有的細節。
「那家書店的老闆在整理書架的時候手指尖冒出了藍色的光弧。」
「普通人可不會在手指上冒藍光，冒藍光的人也不會只是整理書架。」
「藍光—和你一樣的電？」
「不同，他的藍光是冷的，我的是熱的。」
「但本質上都是電磁場的某種形態。他的能量波動很弱，弱到如果我隔得再遠一點就捕捉不到了。」
「但那個時間點——下午三點十四分，電磁脈衝到達愛丁堡的時間——一個手指冒藍光的人恰好在那幾秒之內做出了反應，這不可能是巧合。」
「所以你從下飛機那一刻起就已經在計劃這個了。」
「不，是從你媽打完那個電話開始。」
九十九由基推著他的肩膀想讓他撐起來，手按在他胸口上，指尖微微用力。
她的眼睛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出了聲：「原來你還幹過這種勾當？」
東陽平無語：「額，這怎麼能叫勾當？」
東陽平轉移話題道：「不過你不怕嗎？」
「怕什麼？」
「萬一找出來的東西跟你想像的不一樣呢？」
「萬一這片土地上的超凡力量不是什麼美好的東西，而是比咒靈更糟糕的存在—你追了那麼多年的夢，可能會碎掉。」
九十九由基搖了搖頭，感覺睡裙有些不舒服，一把將它扯了下來，丟在一旁。
東陽平感覺一陣燥熱。
九十九由基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了東陽平身上：「哼哼，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以前在遊歷的時候，每一次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坐火車，一個人住旅館，一個人在廢墟里蹲到天亮。」
「找到了開心的事沒有人分享，碰壁了也沒有人可以訴苦。」
「那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和一個人一起做這件事，會是什麼感覺，現在我知道了。」
她把手從他胸口上拿開，反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柔軟的觸感毫無阻隔，東陽平能感覺到她的心跳。
不快，但很有力，一下一下，像海浪拍打懸崖底部的聲音。
「是這樣的感覺！」
九十九由基向來直接而熱烈。
她的表達方式就是感覺，就是情緒，就是當下最真實的衝動。
她從來不會用複雜的詞彙來包裝自己，也從來不會把感情藏起來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
「只要過程是精彩的，那麼結果是怎麼樣，又有多重要呢？」
「人生很短的，我們已經經歷過了，感受過了，那就值得了！」
「結果在我看來並不重要。」
九十九由基含情脈脈地看著東陽平。
東陽平此刻，深深被九十九由基吸引著，無論是肉體還是思想。
「我很認同你的觀點，但現在我們該干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了！」
九十九由基露出嬌俏的表情：「哦～～我親愛的東陽先生～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東陽平沒有說話，吻了上去————
窗外的海浪聲在繼續，一下一下拍在懸崖底部，震動著整座城堡的地基。
燈塔的光掃過海面，金色的細線亮了又滅。
蘇格蘭高地的月亮掛在斯凱島的上空，把海面照成一片流動的黑色綢緞。
黑色綢緞上那些被風撕碎的波浪濺晶瑩的水珠，隨著海浪起伏，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客房的石牆被月光照耀得溫潤。
牆上的掛毯在風裡輕輕震動。
一夜又是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