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看過相了,他成不了
「有點意思!鬼嗎?不對,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咒靈?」
文隋聿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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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塞進靈魂里,靈魂不會受影響嗎?
目前看來,很顯然是沒有受影響的,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文隋聿撇了一眼那些如游魚一般的咒靈:「罷了,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那麼就打一頓算了吧————」
文隋聿看著衝過來的羂索,有些興致缺缺反手一壓:「滅!」
叱冥中飄出一個【閻】字,散發著惶惶霸道的氣息,轟然下壓。
無數狂亂暴躁的咒靈,如同夢幻泡影炸裂而開,羅索整個人也被一股惶惶天威之氣壓到了地下,動彈不得。
剛剛那股捨我其誰的意思,瞬息之間被拍入了塵土。
羂索:「————」
文隋聿扯了扯嘴角:「你真夠有差勁的,淨整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我還以為你能撐得過一個字呢。」
結果一個照面就被壓趴下了。
文隋聿著實是沒想到,畢竟東陽平都能打碎好幾個。
兩相對比之下,這活了千年的老東西確實有些拉了。
虧他之前還擔心這擔心那的,還搞出這般試探。
羂索直接放棄了掙扎,黑髮褪去整個人身形變小,再次變回了那副金髮小蘿莉的模樣。
她不是看不清形勢,相反,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打不過就打不過,差距太大了,象徵性反抗一下得了。
若是這裡是現實世界,那還有點點可能,但現在很明顯,她被拉入了另一個空間了。
羂索開始擺爛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文隋聿也有些錯愕,他以為對方會反抗一下,最起碼逃一下,現在這情況有點出乎他意料了。
「不是,你剛才那股志氣呢?我剛還誇你,你這————」
羂索撇了撇嘴:「剛好我一時衝動罷了,再說了這又沒個人,有志氣給誰看,沒意思。」
「反正都要死,意思意思一下得了。」
文隋聿:「————我現在是真的有一點想把你給殺了。」
羂索:「哦?你不殺我了!還是說你一開始就沒想殺我?」
「殺你幹什麼?我閒的慌。」
先前他覺得東陽平身邊帶著一個不穩定因素,想拉進來試探試探罷了,現在看來有些小題大做了。
不過,自己好不容易收一個完美的徒弟,可不能讓小人給害了。
「世界是均衡的————」
文隋聿的聲音恢復了平淡,「你這種人,殺了一個,老天爺還得再捏一個出來。留著吧,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頓了一下:「不過,有一件事。」
羂索等著。
「你那個換體之術,以後少用。」
文隋聿的聲音變沉了一些,「靈魂不是衣服,換多了會破。你現在可能也感覺到了,有時候會不受控制,對吧?」
「好在你可能在這千年內,換身體的次數並不多,加上你的靈魂夠強。所以只是性情有些變化。」
「但再強的布,也經不住天天洗。」
羂索沉默了。
她知道文隋聿說得對。
她的術式並不是完美的,更換肉身,保留大腦,藉此實現長生不老。
同時,掌握原肉體主人的術式。
理論上這個術式是極為完美的。
實際上也很完美。
讓她在千年之間體驗了數十人的人生。
但更換過多的身體會帶來認知的混亂,其餘人記憶也會讓她產生一些不可測的變化。
特別是後者。
羂索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文隋聿抬起手,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下。
一個生字憑空出現,羂索感覺肉體瞬間豐盈了,剛剛所經歷的一切好像從未發生!
好神奇的感覺!
然而沒等她感慨。
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裂開一條縫,光從裂縫裡湧進來。
晨光。
羂索的身體開始往上飄。
那些影子、柱子、宮殿,在她周圍慢慢變淡,像一幅被水泡了的畫。
她最後看了文隋聿一眼。
老人坐在輪椅上,背微微彎著,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文隋聿眼中閃過一抹懷念:「其實你有一點說的很對,一個人終其一生,只能看見世界的一個角落。」
光吞沒了一切。
羅索睜開眼睛的時候,晨光正從太湖上照過來。
她站在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金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風衣下擺還在微微擺動。
東陽平蹲在院子東邊,正對著那面昨日重現之鏡比劃什麼。
文靜衍站在他旁邊,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像小孩得了新玩具一樣把鏡子翻來翻去。
沒有人注意到她剛才經歷了什麼。
好似剛剛,一切從未發生。
羅索依舊站在院子中央,連位置都沒有移動過。
但剛剛感受到的那一幕,絕對是真實發生的。
羂索微微不解:「這老頭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太湖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水草和魚腥的味道。
遠處有水鳥在叫,一聲一聲,在空曠的湖面上傳得很遠。
她轉過頭,看著東陽平的背影。
那個二十出頭的小子正蹲在地上,把那面鏡子舉到眼前,對著晨光看鏡面上的紋路。
他的動作很笨拙,像一個剛拿到新工具的人,還不知道怎麼用,但已經在想能用它做什麼了。
羂索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謝謝你啊,東陽平————」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那就爭取看見這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吧。」
她朝東陽平走過去,腳步很輕,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音。
「你那個鏡子,能借我看看嗎?」她在東陽平旁邊蹲下來。
東陽平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啊?你要看?好啊,給你。」
「你看看能不能研究出什麼東西?」
「我剛剛嘗試過了,消耗稍微有一點大。」
「哦,忘了你沒有認主,你用不了,我給你講講這東西————」
文靜衍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走到輪椅旁邊,彎下腰在文隋聿耳邊說了句什麼。
文隋聿一直閉著眼睛,面朝太湖,像睡著了。
聽到文靜衍的話,他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文隋聿朝著東陽平道:「拿過來。」
東陽平愣了一下。
「鏡子,拿過來。」
東陽平把鏡子從地上撿起來,走到輪椅旁邊。
文隋聿沒有接,只是伸出那隻乾瘦的手,手指在鏡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鏡面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被光照到的亮,是從鏡面深處往外湧出來的亮。
像一口井,井底忽然有了水,水面在往上漫。
「這面鏡子,跟了我很多年。」
文隋聿的聲音很輕:「我年輕的時候,用它看過很多不該看的東西。」
「後來不用了,因為再看下去,我這雙眼睛就保不住了,你記得要謹記這一點,不要亂看。」
他的手指在鏡面上慢慢划過一個圈:「詭物的代價,你現在還不懂。以後會懂的。」
東陽平等著。
「頭七回魂這件事————」
文隋聿的手指停住了,「人在死後第七天的夜裡,靈魂會回到生前最留戀的地方。」
「但不是所有的靈魂都能回來,也不是所有回來的靈魂都能被看見。但以你的磁場感知應該能看見,我就不教你看見靈魂的方法了。」
「還有這面鏡子也能看見。昨日重現,可不僅僅只是重現的物品,而是包括那一個時空在內的,那個時間點的所有的一切。」
他的手從鏡面上移開,指了指鏡面邊緣那一圈極細的紋路。
「這些紋路,是時間的刻度。每一道代表一個時辰。十二道,就是十二個時辰。」
東陽平低頭看。
那些紋路極細,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
但在他的磁場感知里,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一是那種很淡的、銀色的光,和懷表里的那團霧一模一樣的光。
「頭七夜,你把這面鏡子放在你父親生前最常待的地方。」
文隋聿的聲音慢下來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鏡面朝前,當回魂的那一刻到來的時候,你就可以看到了。」
「當它所屬的陰文亮起時,你按下鏡面中央。」
「按下去之後,鏡面會把你父親回魂的那一片時空整個封存進去。」
「不是封存他的靈魂,是封存那一刻的時間本身。」
東陽平的手指在鏡面上停住了:「封存時間?」
「對。封存時間。」
文隋聿看著他:「靈魂散了,你一片一片找,找到什麼時候?」
「但如果把靈魂還沒散的那一刻整個封存起來,把那一刻的時間凍住——那些靈魂碎片就跑不掉了。」
「它們會被困在那一片被封存的時間裡,像琥珀里的蟲子。你有一整夜的時間,把它們一片一片拼回去。」
東陽平低頭看著那面鏡子。
鏡面上那圈極細的紋路,十二道,像十二根釘住時間的釘子。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但是消耗可能很大,你得提前做好準備。」
東陽平把鏡子翻過來,又翻過去:「按下去之後呢?我怎麼把那些靈魂碎片拼起來?」
「那是你的事。」文隋聿靠在輪椅上,重新閉上眼睛,「鏡子只負責封存。拼圖的事,你不是說你有辦法嗎?」
東陽平張了張嘴,想到了真人,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確實有辦法。
真人的無為轉變可以重塑靈魂。
但實際操作起來會怎樣,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他把鏡子收起來,塞進口袋裡,和銅錢、懷表擠在一起。
三件詭物在他口袋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三塊普通的舊物件。
碰撞的聲音激盪,東陽平猛地站了起來,雙眼放光,靈光乍現!
所有人都意外地看著他。
剛才文隋聿說的那些話,那些關於「封存時間」「凍住靈魂碎片」的描述。
在腦子裡轉了幾圈之後,他就蹦出了一個靈感!
我好像也能辦到類似的效果。
東陽平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磁場轉動!藍色的電光從掌心裡湧出來。
那些藍光在他掌心裡凝成一個極小的球,球體表面有一層一層的波紋在流動,像被壓縮到極點的水。
他試著讓那些波紋停下來。
波紋慢下來了。
從流動變成蠕動,從蠕動變成靜止。
然後那團藍光在他掌心裡停住了——它「不動了」。
光還在,但光的波動停了。
像一條河,水還在,但不流了,很是神奇!
東陽平看著掌心裡那團靜止的藍光,瞳孔微微收縮。
「磁場————真的也能做到!」
文隋聿的眼睛睜開了。
他看著東陽平掌心裡那團靜止的藍光,眼中的驚訝止不住。
「你剛才說什麼?」
「磁場也能做到。」
東陽平把那團藍光舉到眼前,「不是封存時間,是鎖住空間。磁場足夠強的時候,可以形成一個完全封閉的場。在這個場裡面,任何東西都跑不出去—包括靈魂碎片。」
他把手一握,那團藍光碎了。碎片在他指縫間亮了一下,滅了。
「封存時空是鏡子的能力。但鎖定空間,不讓靈魂逃逸,我用磁場也能辦到。」
東陽平看著自己的手,「就是有點————」
「有點難控制————」
再練一段時間,估計能將其作為一個技能。
文隋聿看到這裡,臉上微微有些欣慰————
「你自己摸到門檻了,居然可以用自身也做到類似的效果。」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我當年花了三年才悟到這個道理詭物的規則,和天地本身的規則,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
東陽平還沒來得及說話,羅索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那是因為他笨。」
金髮小蘿莉從院子邊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根從枇杷樹上折下來的樹枝,一邊走一邊摘樹葉子。
她走到東陽平旁邊,蹲下來,用樹枝戳了戳地上那些符文。
「他要是真聰明,早該想到了。磁場轉動,轉動的不就是天地本身的場嗎?」
「天地能封存時間,他就能鎖定空間。同一個道理,換了個皮而已。」
文隋聿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羂索也沒看他,繼續用樹枝戳地上的符文,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東陽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師傅,師兄,跟我回日本吧,一起幫幫忙,順便遊玩遊玩。」
文靜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這座太湖邊的小院子裡待了很多年了,每天就是澆花、掃地、做飯、伺候師傅。
蘇州城他都很少去,更別說日本。
他的腳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然後又縮回去了。
文隋聿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太湖的水面,看了很久,久到東陽平以為他又睡著了。
「不去了。」
「為什麼?」
「方法你已經會了。鏡子也給你了。我們去了,意義不大。」
文隋聿的聲音很平:「你那個拼靈魂的法子,我們幫不上忙。詭物師不修靈魂,那是另一條路。」
他頓了一下:「而且,詭物師本身的存在,會影響時空。」
東陽平愣了一下:「什麼?」
「詭物師的場」。」
文隋聿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敲:「每一個詭物師,身上都帶著詭物的場。這些場和天地之間的場是共振的。」
「平時沒事,但在時空被封存的那一刻,任何多餘的場都會干擾鏡子的運作。」
「我們去的人越多,干擾越大。弄不好,鏡子封不住,你父親的靈魂碎片就真的散了」
。
東陽平沉默了。
他想說「那你們站在遠處看著總行吧」,但看著文隋聿那張平靜的臉,這句話說不出□。
他知道師傅說的有道理。
詭物師的場,他剛來的時候就領教過。
就比如那層罩著整個華夏大地的磁場。
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干擾了鏡子的運作他不敢賭。
「行。」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那三件詭物,涼的,硬的。
「那我和羂索回去。等事情辦完了,我再來看您。」
文隋聿點了點頭。
「一個月。」他忽然說。
東陽平轉過頭。
「一個月後,你再回來。」
文隋聿的眼睛還閉著,面朝太湖,晨光把他的白髮照得幾乎透明:「我教你點真東西「,。
東陽平想問「為什麼是一個月」。
但看著老人的背影,那句話卡在喉嚨里沒出來。
他點了點頭,然後想起老人閉著眼睛看不見。
「好!一個月後我再回來。」
文靜衍送他們到院門口。
他站在那扇舊木門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
「師弟。」他喊了一聲。
東陽平回過頭。
文靜衍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有話要說但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他只是伸出手,在東陽平肩膀上拍了一下。
「路上小心。」
東陽平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師兄。
文靜衍的臉很乾淨,眼睛很亮,但那種亮不是五條悟那種鋒芒畢露的亮,是一種藏在石頭縫裡的亮,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師兄,等老爺子的事辦完了,我帶你出去轉轉。」
文靜衍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日本,上海,蘇州,你想去哪都行。」
文靜衍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
文隋聿還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面朝太湖。
文靜衍壓低聲音:「師傅其實是想去的。」
東陽平愣了一下。
「他就是嘴硬。」
文靜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現在師傅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所以————」
東陽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文靜衍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早去早回。師傅說的一個月,你別忘了。」
東陽平點了點頭,轉過身,和羅索一起沿著那條土路往鎮外走。
走了大概一刻鐘,罰索忽然開口了。
「你那個師兄,說得對。」
「什麼?」
「你師傅受了很嚴重的傷,非常嚴重,我都能感覺到那股腐朽的氣息了。」
東陽平停下來,看著她。
東陽平又沉默了,他壓根不知道說什麼。
從第一天見到文隋聿,他的磁場感知就告訴他——這個老人的身體,已經快空了。
像一個被燒了太久的蠟燭,蠟油快燒乾了,火焰還在跳,但隨時會滅。
昨天認主儀式的時候,他探過文隋聿的身體,那股強大的力量還在,但力量下面的根基已經鬆了。
「他留在這裡,還能多撐一陣。跟你跑去日本,來回折騰,說不定路上就」」
羂索沒說完。
她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裡,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
金色的馬尾在她背後一晃一晃的,在晨光里亮得像一小團火焰。
東陽平站在土路上,回頭看了一眼。太湖在遠處亮著,水面上的晨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那座白牆黑瓦的小院子蹲在湖邊的枇杷林里,像一個老人在曬太陽。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加快腳步跟上羂索。
院子裡,文靜衍關上門,走回輪椅旁邊。
「師傅,師弟走了。」
文隋聿沒有回應。
他依然面朝太湖,白髮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師傅,」文靜衍的聲音很輕,「我剛才跟師弟說了。」
「說什麼?」
「說您受了很重的傷的事。」
文隋聿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罷了,說了就說了吧。」
文靜衍:「但您應該不是因為這個不去的吧?」
「你倒是機靈。
「7
文靜衍沒說話。
「那你說說,我為什麼不去?」
文靜衍想了想:「因為您去了也幫不上忙。拼靈魂的事,您不會。」
「還有呢?」
「因為您的身體——」
「不是因為這個。」文隋聿打斷了他。
文靜衍愣了一下。
文隋聿把輪椅轉過來,面朝著文靜衍。
那雙陷在眼窩深處的眼睛裡,有一種文靜衍從未見過的東西。
疲憊中帶著一絲虛弱,又帶著懷念?
「你師弟這次回去,成不了。」
文靜衍的身體僵了一下:「什麼?」
「我給他看過相。他父親是壽終正寢,不是橫死。是猝死,走的時候沒有痛苦。」
文隋聿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份無可爭議的事實:「在這個時代,壽終正寢的人,沒有回魂。」
文靜衍的嘴張開了,但沒發出聲音。
「天地靈氣太稀薄了,薄到撐不起一個完整的靈魂從那邊走回來。」
「壽終正寢的人,魂魄離體的那一刻就開始散。散了就散了,投胎去了。」
「就算有回魂,也只是微末的靈光,瞬息之間就消散。抓不住的。
文靜衍的手攥緊了:「那您為什麼不告訴他?」
文隋聿沒有回答,他把輪椅轉回去,重新面朝太湖。
文隋聿在想,這個大徒弟是不是養廢了,這點道理都不懂,看來得讓他出去闖一闖了。
「您為什麼不告訴他?」
文靜衍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您明知道他回去也救不了,為什麼不告訴他?您讓他拿著鏡子回去,讓他滿懷希望地回去,讓他一」
「讓他什麼?」
文隋聿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淡漠。
「讓他繼續待在這裡?讓他每天對著那面鏡子發呆?」
「然後錯過有可能的一次機會?讓他一直想著「如果我早一點回去就好了」?」
文靜衍的嘴唇在發抖,但他沒有說話。
「我告訴他「你成不了」,然後呢?他就不回去了?他就會死心?」
文隋聿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不會的,他會回去。哪怕我告訴他你父親沒有回魂「」
「他也會回去,因為他要親眼看見,才會信。」
文隋聿頓了一下:「因為他和你一樣,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
文靜衍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攥成拳頭。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他忍住了。
「那一個月呢?為什麼讓他一個月後回來?」文靜衍聲音沙啞中,帶著一點點疑惑。
文隋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著太湖的水面,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陽從東邊升到了半空,久到枇杷樹的影子從西邊移到了東邊。
「因為一個月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風裡的煙,「他需要一個回來的理由」
「希望他能撐過去吧,也希望一個月的時間足夠————」
「畢竟親人的離世是一場漫長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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