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生搖頭。
「他沒有反噬的跡象。」
他看向顧尋,語氣里多了一絲少見的凝重。
「隊長,這個人和我們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他敢無視樂園的警告,被懲罰晚出生十年,在這個世界只發育了六年,就能同時運轉千種法則,還無視天道反噬。」
他深吸一口氣。
「還是先收收心做正事吧……」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顧尋依舊坐在原位,面色平靜,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灘猩紅血跡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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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生。」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
是時萱。
她坐在那裡,蒙著眼睛,黑色綢帶垂在臉側,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你被他下了命運追蹤。」
陳天生一愣。
「什麼?」
「那個傀儡被毀的時候,你和他之間產生過直接的信息交互。」
時萱緩緩開口,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他在那一刻,把一根命運之線系在了你身上。」
她頓了頓。
「我現在幫你切掉。」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抬起一隻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絲線憑空浮現,從陳天生胸口延伸出去,穿過洞府,穿過地底三萬丈岩層,朝著某個遙遠的方向延伸。
那根絲線極其纖細,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時萱的手指觸碰到那根絲線的瞬間。
轟。
她臉上的黑色綢帶猛然炸開。
綢帶化作無數碎片紛飛,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整個眼球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像是兩團旋轉的星雲。
此刻,那兩團星雲正在劇烈翻湧,灰白光芒從她眼窩中溢出,照亮了她整張臉。
時萱的臉色在迅速變白。
她雙手結印,灰白光芒在掌間瘋狂凝聚,一刀一刀地切割著那根命運之線。
每切一刀,她的身體就顫抖一下,嘴角就滲出一縷血絲。
終於。
那根絲線被徹底斬斷。
斷開的瞬間,絲線消散,化作漫天細碎光點。
時萱的身體猛地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被旁邊的沈殘一把扶住。
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整個人的氣息萎靡了一大截,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什麼根基。
「怎麼可能……」
她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極度的震驚。
「那傢伙在命運的操控上……在我之上。」
洞府里死一般的寂靜。
周屠瞪大了眼睛。
沈殘張著嘴說不出話。
陳天生臉上的苦澀更濃了。
顧尋終於抬起了目光。
「你確定?」他問,聲音很平。
時萱點頭,喘息著開口。
「我用了點手段才切掉那根線。」
她那雙混沌的灰白眼睛微微轉動,轉向陳天生。
「只是對方對命運的運用很奇怪。」
她頓了頓,看向陳天生。
「我都有點懷疑,這傢伙真的是天道化身了。」
「他的命運能力,讓我感覺像在同天道交鋒。」
「層次未必比我高,可計算與推演,我完全落入了下風。」
「但奇怪的是,對方各種計算近乎完美,手法卻透著生澀,像個剛掌握命運之力的新手。」
「這不合常理。」
「我懷疑,你身上肯定還有後手。」
「這段時間,你儘量別動。」
洞府里沒人說話。
他們都清楚時萱是什麼水平。
整個輪迴空間裡,五級權限者並不多,大部分他們都認識。
而時萱更是其中極少數能夠玩弄因果、篡改命運的,在所有的五級權限者當中,她的命運造詣排得進前十。
可現在她說,一個完全未知的權限者,在命運上的造詣比她高出一整個層次。
「這樣的傢伙,我們之前怎麼從未聽過?」
周屠粗聲開口。
「並不奇怪。」顧尋開口,「到現在為止,我都不確定有多少個輪迴大廳,擁有多少個輪迴空間。」
「遇到個完全陌生的權限者,完全有可能。」
他站起身,月白色長袍垂落,整個人看起來依舊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已經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
「已經確認結仇了。」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洞府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就沒必要留手了。」
他轉頭看向時萱。
「時萱,你直接使用大千命劫。」
時萱微微一怔。
大千命劫。
那是她壓箱底的手段之一,也是她上千個輪迴才凝聚出來的本命神通。
每用一次,自己就會損失五分之一的生命、靈魂、命格。
這五分之一不可逆。
每個世界,她最多只能使用四次,一旦超過這個數,她必死。
她看向隊長。
「以我現在的境界就用,是否為時過早?」
「不早。」
顧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必須得給對方找點事做。」
「六歲都這麼強了,再繼續發育下去,對我們來說可不太友好。」
陳天生聽到這裡,皺了皺眉。
「隊長。」
他開口,有些猶豫。
「我們的目標不是雲鈴嗎?就算和這個雲逸結了仇,不應該先集中精力對付雲鈴嗎?為什麼要把力氣花在他身上?」
陳天生其實是真不想再面對雲逸,他真心有點怕了。
顧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失望。
「陳天生,你到現在還沒發現,你到底是怎麼被發現的嗎?」
陳天生愣住了。
顧尋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平靜。
「你真以為,對方是因為傲慢才對你出手的嗎?」
陳天生有些懵。
「難道不是嗎?一個敢惡意干擾輪迴樂園還被處罰的權限者,這樣的人傲慢不是應該的嗎?」
顧尋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他根本不是因為傲慢,而是因為他跟雲鈴早就認識,而且還關係不淺。」
陳天生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你該不會真以為,你有那樣的運氣,隨便找一個就是那個被處罰的權限者吧。」
「雲鈴我們追殺了這麼久,對方有什麼手段,你再清楚不過了。」
顧尋的聲音沉了下來。
陳天生聽完,瞳孔一縮。
「你是說我被算計了。」
顧尋點了點頭。
「看來你還不算太笨。」
「既然他們兩個認識,我們對付雲鈴,雲逸肯定不會坐視。」
「雲鈴故意讓你撞上他。」
「這就是雲鈴故意讓你去通知對方,她也在這個世界,並且被我們追殺。」
洞府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時萱緩緩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跡,那雙混沌的灰白眼睛慢慢閉上。
「明白了。」
她輕聲開口。
「大千命劫,我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