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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兩個顧氏長子】

  面具人摘下面具。

  那張臉落進燈下,和柳承沒有差別。

  左眉下面的舊疤,位置相同,長短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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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中女人沒有叫他。

  她只盯著他的手腕。

  「你身上的第四道鎖,誰替你解的?」

  面具人把手收進袖中。

  「你先認我。」

  「我問你話。」

  「認了再答。」

  「你不是來認親的。」

  女人看向柳承。

  「他來取名字。」

  面具人沒有否認。

  他看著柳承:「你還沒想起來嗎?」

  柳承沒有接話。

  他不認識這個人。

  可那張臉上所有細節,他都見過。不是在鏡子裡,是在別人避開的眼神里。

  面具人說:「二十年前,娘把你交給柳見娘時,交出去的是兩個孩子。」

  柳見娘按住胸口。

  傷口被鐵線牽著,不能起身。

  「閉嘴。」

  面具人看她。

  「出生簿被改過,對不對?」

  柳見娘沒有回答。

  顧清漪把骨筆放在掌心,問:「哪一行?」

  「產子一名。」

  面具人說:「後面原本還有兩個字。」

  百戶問:「什麼字?」

  「二人。」

  檔房裡沒人說話。

  柳承看向柳見娘。

  她抬手,擦去唇邊的血。

  「掌印親手刮掉的。」

  「你當時在場?」

  「在。」

  「你看著他刮的?」

  「看著。」

  柳承問:「為什麼不攔?」

  柳見娘說:「攔了,你們兩個都活不了。」

  面具人低聲笑了一下。

  「現在說得很輕鬆。」

  顧清漪取出兩隻空碗。

  她割開柳承的手,又割開面具人的手,將血分別滴進碗裡。

  血落在供詞上。

  兩處字跡同時浮出。

  顧氏血押。

  柳承的血字下面,多了一道柳家舊印。

  面具人的血字下面,則只浮出兩個字。

  長子。

  老人當即抬手。

  「拿下柳承。」

  禁軍向前。

  百戶擋住一人。

  「憑什麼?」

  老人說:「血押已經認了。他不是顧氏長子。」

  「那棺里的人呢?」

  「她說什麼不算。」

  「你說什麼就算?」

  「我手裡有冊。」

  老人取出一張宮中急令。

  「顧氏長子回宮受冊。柳承冒認,押入死牢。」

  顧清漪把骨筆收回袖中。

  「你急著拿他,是因為你怕他先認完這兩道血押。」

  老人沒看她。

  「顧家女兒也一併拿下。」

  面具人卻在此時割開掌心,將血按在第三枚印的碎片上。

  碎片沒有動。

  血從印面滑下。

  下一刻,碎片裂出一道尖聲。

  面具人收回手。

  棺中女人說:「你不是我的長子。」

  老人抬手:「燒了檔房。」

  禁軍剛要動,女人又說:

  「你只是從他身上剝下來的名字。」

  面具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棺材。

  「你早就知道?」

  「我生的孩子,我認不出來?」

  「你二十年沒見過我。」

  「可你沒有臍骨。」

  面具人的臉變了。

  柳承問:「什麼意思?」

  女人沒答。

  顧清漪走到四具木偶旁邊,用骨筆敲了敲木牌。

  木偶腹中傳出空響。

  她拆開第一具。

  裡面是柳家罪證。

  第二具,放的是顧氏長子的檔案。

  第三具,只有掌印太監的官諱。

  最後一具的腹中,嵌著一塊薄骨牌。

  「四具不是孩子。」

  顧清漪說:「是四份替身檔。」

  百戶問:「誰替誰?」

  「柳承,替柳家罪證。」

  「顧承,替顧氏長子。」

  「掌印,替掌印太監。」

  她走到最後一具前。

  「這一具沒有名字。」

  面具人看著她。

  「那是我。」

  顧清漪沒有抬頭。

  「你只是最後一份檔。」

  老人衝過來,一把奪走骨牌。

  柳承伸手去攔,老人將骨牌捏碎。

  碎片落在地上。

  舊字露了出來。

  雙生一死,長子入宮。

  餘子不得認親。

  柳承盯著那幾行字。

  兩個孩子。

  一個死。

  一個入宮。

  可他和面具人都活著。

  棺中女人終於說:「當年我生了兩個孩子。」

  她說得很慢。

  「牢里只能帶走一個。」

  柳見娘閉上眼。

  女人繼續道:「她把你抱走時,以為抱的是柳家血脈。」

  柳承看向柳見娘。

  「後來呢?」

  「後來她發現你身上的血印不對。」

  「她為什麼不把我送回去?」

  柳見娘說:「送回去,你會進死嬰冊。」

  「所以你留下我?」

  「我把你帶出牢。」

  「另一個呢?」

  女人說:「被偽成死嬰,送進了宮。」

  柳承看向面具人。

  「是你?」

  面具人沒有答。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舊布。

  布邊縫著半個顧字。

  「我從小在地下檔房裡長大。」

  他說:「每個人見我,都叫我顧氏長子。」

  「你的父親是誰?」

  「沒人說。」

  「出生是哪一日?」

  「沒人說。」

  「你叫什麼?」

  「顧氏長子。」

  百戶皺眉。

  「這算什麼名字?」

  「對他們來說,夠用。」

  面具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每隔幾年,他們便拿血畫像校我的臉。眉毛偏了,改。鼻樑不對,改。左眉下沒有疤,便劃一道。」

  柳承看向那道舊疤。

  「這道也是假的?」

  「是他們照著你的臉做的。」

  面具人的手放下。

  「我沒有出生。我只在檔案里活過。」

  柳見娘一直沒有說話。

  面具人指向她。

  「她沒有抱錯。」

  柳承抬頭。

  「你說什麼?」

  「她知道你是誰,卻還是把你帶走。」

  柳見娘沒有辯解。

  面具人說:「她要救的不是你,是宮裡那個孩子。」

  柳承問:「我是什麼?」

  「鑰匙。」

  柳見娘接過話:「能讓宮裡那個人活下來的鑰匙。」

  「所以你救我,是為了救他?」

  「是。」

  「那我死不死,不重要?」

  柳見娘看向他。

  「你活著,才有用。」

  柳承笑了一下。

  「你倒是說得明白。」

  顧清漪翻出父親的私錄。

  她把撕掉的那頁與骨牌拼在一起。

  紙背浮出一行字。

  顧審之帶走的不是顧氏長子。

  是顧氏長子的替死身。

  顧清漪的手停住。

  「我父親帶走的是你?」

  面具人說:「我沒見過他。」

  「他抱走的孩子,後來去了哪裡?」

  棺中女人閉上眼。

  「死在路上。」

  顧清漪握住骨筆。

  「那他為什麼在私錄里寫下你的名字?」

  「他抱走的不是我。」

  「是誰?」

  女人看向她。

  「你。」

  顧清漪沒有動。

  「我?」

  「顧審之第三次來冰窖,抱走的是顧氏長子的替死身。那孩子後來被你父親藏起來,換成了你的身份。」

  柳承看著顧清漪。

  顧氏長子有兩個。

  一個在檔房裡長大。

  一個被顧審之帶走,成了顧清漪。

  老人突然轉身,沖向暗門。

  「攔住他!」

  他抬手打翻火盆。

  火油落在檔紙上。

  禁軍開始後退。

  老人已經到了門前,手掌按在血鎖上。

  柳承和面具人同時追上。

  兩人的手一左一右,壓住門鎖。

  血鎖沒有開。

  宮城方向傳來梆子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第四聲落下,面具人的臉上出現裂口。

  皮膚從眉下裂到下頜。

  裡面沒有血肉。

  只有一層縫過的皮。

  顧清漪上前一步。

  「他的臉是縫的。」

  「不是臉。」

  她盯著面具人的胸口。

  「是檔案貼在了身上。」

  面具人低頭。

  他忽然扯開衣襟。

  胸腔里沒有心臟。

  只有一枚黑色血印。

  血印正在跳。

  柳承看著那枚印。

  「你以為我替你活了二十年?」

  面具人看著他。

  「我替你受了二十年顧氏長子的名。」

  他說完,抬手撕開胸前血印。

  裡面傳出哭聲。

  很小。

  卻有人在暗門後哭。

  棺中女人撐住棺沿坐起來。

  胸口的鐵線拉緊,她吐出一口血。

  她第一次對老人喊道:

  「把門關上!」

  老人沒有回頭。

  「不能讓宮裡那個孩子看見他們。」

  百戶問:「什麼孩子?」

  老人站在血鎖前。

  「宮裡沒有孩子。」

  柳承看著他。

  老人說:「被當作顧氏長子冊立的人,已經死了二十年。」

  顧清漪問:「那宮裡是誰?」

  「一個死人。」

  暗門上的血鎖自己鬆開。

  門向內退去。

  裡面走出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宮中冕服。

  臉與柳承相同。

  也與面具人相同。

  他的衣擺沒有灰。

  身上沒有傷。

  他隔著火光看向三個人。

  棺中女人伸出手。

  「承兒。」

  冕服年輕人沒有看她。

  他只看著柳承。

  「你們三個里,只能有一個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