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舉火圍山。
轎中老人抬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先取印。再殺柳見娘。」
禁軍向前壓了一步。
柳承擋到娘身前。
「柳見娘在這裡。」
三個字落下,四周的禁軍全低了頭。
沒有人看她。
百戶握刀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出來了。
這些人不是來抓一個封城罪婦。他們來抓的,是「柳見娘」這個名字。
名字一落地,禁軍就不敢抬頭。
百戶拔刀,沖向轎子。
「都讓開!」
禁軍陣形立刻收攏。前排舉盾,後排抬弩,轎旁空出一段。
百戶回頭喊:「走!」
柳承拽住顧清漪,灰衣女子護在後面,三人從陣形縫裡鑽下山。
娘卻沒走。
掌印跪在火光中,把第三枚印托到頭頂。
「先生,印還你。」
老人伸手接過。
掌印袖口落下一根細針。
針尖刺進印背。
極輕的一聲。
印面裂了一道細紋。
掌印低聲道:「我替你保了二十年這個名字,今日該輪到你替我認一次罪。」
老人手指停了。
他看向掌印。
「毀印?」
「印背裂了,印文還在。」
「拖走。」
兩名禁軍上前,把掌印按住。
掌印沒有掙扎。他被拖到轎邊,手指在轎杆上抹過。
血留下半個字。
獄。
柳承回頭看見了。
娘曾經說過,她封的不是柳家,是他所在的獄牢。
這兩句話合在一起,裡面還有一筆沒算。
柳見娘抓住柳承的手,往後山走。
她沒有走下山路,繞到一片亂石後,抬腳踢開一塊鬆動的石頭。
石後有水道。
入口只容一人側身進去。
柳承看著她。
「你早準備好了?」
「我活到今天,不準備路,準備什麼。」
「你說去見我娘。」
「不是轎里那個人。」
柳承鑽進水道。
「我生母是誰?」
「說了你也不認。」
「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得,還能認誰。」
娘沒有回答。
水道很窄,顧清漪走在中間。灰衣女子斷後,手裡提著一盞白燈。
柳見娘在前面摸牆。
「我不是你生母。」
柳承說:「這句話你說過。」
「可我見過你出生,抱過你出牢,也親手把你從你生母名下抹掉。」
「為何?」
「為了讓你活。」
「我活得不算好。」
「活著就有帳。死了只剩一筆。」
柳承沒有再問。
牆上有刻痕。
顧清漪用燈照過去。
不是路標,是一串時辰。
子初,醜末,寅正。
後面各有一個小小的圓點。
顧清漪蹲下,拿出父親留下的私錄,對著刻痕一行行比。
「同一夜,三個孩子。」
柳承停住。
顧清漪說:「一個柳家血脈,一個死嬰,一個帳房先生安排的證人。」
「我是哪個?」
「私錄沒寫名字。」
柳見娘說:「你是第三個。」
柳承看著她。
「所以我只是證人。」
「這只是半句。」
「另一半呢?」
「真正要藏的不是你,是你身上的柳家血。」
她取出那枚缺口銅錢。
「你生母被押著咬下這塊銅邊,把血留在上面。我帶它出牢,證明你是柳家的人。」
柳承接過銅錢。
「她為何不自己出來?」
「她不能。」
「死了?」
「當時沒有。」
後面傳來腳步。
灰衣女子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進來了。」
她把白燈遞給顧清漪,自己拔刀守在岔口。
「你們走水道盡頭。這裡我擋。」
「你擋得住?」
「擋不住也得擋。」
她把燈罩拆下,取出一盞小燈,塞進另一條岔道。
燈光往左移。
追兵的腳步跟了過去。
灰衣女子轉身時,在牆縫裡摸到一塊硬物。
是一塊禁軍腰牌。
她翻過來。
背面刻著掌印的官諱。
灰衣女子盯了片刻。
掌印交印不是投降。
他把印送進了另一條帳路。
她將腰牌收入袖中,追向柳承。
水道中段,百戶和更夫男人被禁軍截住。
更夫男人撕下官憑,扔在地上。
「柳承這個名字屬於死人。」
百戶看他。
「你現在說這個做什麼?」
「讓他們抓一個死人。」
他抬手指向自己。
「我二十年的戶籍是假的,官憑是假的,度牒也是假的。誰要查,先查我。」
禁軍果然圍了過去。
百戶趁空隙砍倒一人,從那人懷裡搜出密詔。
封泥已經裂開。
他展開一看,念了出來:
「柳家生母,已於二十年前處決。」
更夫男人問:「日期?」
百戶將詔紙翻過。
「你出生前三日。」
更夫男人看向水道深處。
柳見娘沒有回頭。
柳承停下。
「朝廷在我出生前,就寫好了我生母的死訊。」
娘說:「那場處決是假的。」
「誰死了?」
「替她頂罪的女囚。」
「我生母呢?」
「留在牢里。」
「二十年?」
「二十年。」
柳承笑了一下。
「我娘活著,你說自己不是我娘。她不能出牢,你卻把我抱出去了。」
娘沒有接話。
水道盡頭連著廢棄冰窖。
裡面停著一口薄棺,棺蓋沒有釘死。
顧清漪上前掀開。
棺中沒有屍體。
只有一冊被水浸過的出生簿。
柳承翻到最後一頁。
自己的名字寫在最下。
母:柳見娘。
後面按著一個舊血印。
柳承看向她。
「你還說你不是。」
柳見娘沒有回答。
她把手上的血擦到簿面。
舊印遇血,底下浮出一行小字。
生母不得入宮,入宮者即為偽母。
柳承把簿子合上。
「你究竟是誰?」
娘仍不答。
轎外傳來腳步。
老人帶著禁軍到了冰窖門口。
第三枚印在他手裡。
他隔著棺材叫道:
「承兒。」
柳承抬頭。
這個稱呼,他聽過。
不是轎中老人方才那聲。
是幼年夢裡,有人隔著牢門叫過他。
他剛要應,柳見娘抬刀刺入自己胸口。
柳承伸手去扶,被她推開。
血滴在出生簿上。
簿頁翻動,舊字一行行浮出來。
出生時辰。
入牢年月。
頂名之人。
替死之人。
最後一頁上,兩個名字並排出現。
柳見娘,二十年前已死。
柳家生母,現正在冰窖之內。
柳承抬頭看她。
她的血還在往下落。
娘沒有倒。
她把刀拔出來,按住傷口。
「別信最後一行。」
棺蓋下傳來指甲刮木的聲音。
一下。
又一下。
所有人都停了。
薄棺裡面,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和柳見娘一模一樣。
「承兒,別讓她替我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