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92章 【生母不入宮】

  禁軍舉火圍山。

  轎中老人抬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先取印。再殺柳見娘。」

  禁軍向前壓了一步。

  柳承擋到娘身前。

  「柳見娘在這裡。」

  三個字落下,四周的禁軍全低了頭。

  沒有人看她。

  百戶握刀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出來了。

  這些人不是來抓一個封城罪婦。他們來抓的,是「柳見娘」這個名字。

  名字一落地,禁軍就不敢抬頭。

  百戶拔刀,沖向轎子。

  「都讓開!」

  禁軍陣形立刻收攏。前排舉盾,後排抬弩,轎旁空出一段。

  百戶回頭喊:「走!」

  柳承拽住顧清漪,灰衣女子護在後面,三人從陣形縫裡鑽下山。

  娘卻沒走。

  掌印跪在火光中,把第三枚印托到頭頂。

  「先生,印還你。」

  老人伸手接過。

  掌印袖口落下一根細針。

  針尖刺進印背。

  極輕的一聲。

  印面裂了一道細紋。

  掌印低聲道:「我替你保了二十年這個名字,今日該輪到你替我認一次罪。」

  老人手指停了。

  他看向掌印。

  「毀印?」

  「印背裂了,印文還在。」

  「拖走。」

  兩名禁軍上前,把掌印按住。

  掌印沒有掙扎。他被拖到轎邊,手指在轎杆上抹過。

  血留下半個字。

  獄。

  柳承回頭看見了。

  娘曾經說過,她封的不是柳家,是他所在的獄牢。

  這兩句話合在一起,裡面還有一筆沒算。

  柳見娘抓住柳承的手,往後山走。

  她沒有走下山路,繞到一片亂石後,抬腳踢開一塊鬆動的石頭。

  石後有水道。

  入口只容一人側身進去。

  柳承看著她。

  「你早準備好了?」

  「我活到今天,不準備路,準備什麼。」

  「你說去見我娘。」

  「不是轎里那個人。」

  柳承鑽進水道。

  「我生母是誰?」

  「說了你也不認。」

  「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得,還能認誰。」

  娘沒有回答。

  水道很窄,顧清漪走在中間。灰衣女子斷後,手裡提著一盞白燈。

  柳見娘在前面摸牆。

  「我不是你生母。」

  柳承說:「這句話你說過。」

  「可我見過你出生,抱過你出牢,也親手把你從你生母名下抹掉。」

  「為何?」

  「為了讓你活。」

  「我活得不算好。」

  「活著就有帳。死了只剩一筆。」

  柳承沒有再問。

  牆上有刻痕。

  顧清漪用燈照過去。

  不是路標,是一串時辰。

  子初,醜末,寅正。

  後面各有一個小小的圓點。

  顧清漪蹲下,拿出父親留下的私錄,對著刻痕一行行比。

  「同一夜,三個孩子。」

  柳承停住。

  顧清漪說:「一個柳家血脈,一個死嬰,一個帳房先生安排的證人。」

  「我是哪個?」

  「私錄沒寫名字。」

  柳見娘說:「你是第三個。」

  柳承看著她。

  「所以我只是證人。」

  「這只是半句。」

  「另一半呢?」

  「真正要藏的不是你,是你身上的柳家血。」

  她取出那枚缺口銅錢。

  「你生母被押著咬下這塊銅邊,把血留在上面。我帶它出牢,證明你是柳家的人。」

  柳承接過銅錢。

  「她為何不自己出來?」

  「她不能。」

  「死了?」

  「當時沒有。」

  後面傳來腳步。

  灰衣女子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進來了。」

  她把白燈遞給顧清漪,自己拔刀守在岔口。

  「你們走水道盡頭。這裡我擋。」

  「你擋得住?」

  「擋不住也得擋。」

  她把燈罩拆下,取出一盞小燈,塞進另一條岔道。

  燈光往左移。

  追兵的腳步跟了過去。

  灰衣女子轉身時,在牆縫裡摸到一塊硬物。

  是一塊禁軍腰牌。

  她翻過來。

  背面刻著掌印的官諱。

  灰衣女子盯了片刻。

  掌印交印不是投降。

  他把印送進了另一條帳路。

  她將腰牌收入袖中,追向柳承。

  水道中段,百戶和更夫男人被禁軍截住。

  更夫男人撕下官憑,扔在地上。

  「柳承這個名字屬於死人。」

  百戶看他。

  「你現在說這個做什麼?」

  「讓他們抓一個死人。」

  他抬手指向自己。

  「我二十年的戶籍是假的,官憑是假的,度牒也是假的。誰要查,先查我。」

  禁軍果然圍了過去。

  百戶趁空隙砍倒一人,從那人懷裡搜出密詔。

  封泥已經裂開。

  他展開一看,念了出來:

  「柳家生母,已於二十年前處決。」

  更夫男人問:「日期?」

  百戶將詔紙翻過。

  「你出生前三日。」

  更夫男人看向水道深處。

  柳見娘沒有回頭。

  柳承停下。

  「朝廷在我出生前,就寫好了我生母的死訊。」

  娘說:「那場處決是假的。」

  「誰死了?」

  「替她頂罪的女囚。」

  「我生母呢?」

  「留在牢里。」

  「二十年?」

  「二十年。」

  柳承笑了一下。

  「我娘活著,你說自己不是我娘。她不能出牢,你卻把我抱出去了。」

  娘沒有接話。

  水道盡頭連著廢棄冰窖。

  裡面停著一口薄棺,棺蓋沒有釘死。

  顧清漪上前掀開。

  棺中沒有屍體。

  只有一冊被水浸過的出生簿。

  柳承翻到最後一頁。

  自己的名字寫在最下。

  母:柳見娘。

  後面按著一個舊血印。

  柳承看向她。

  「你還說你不是。」

  柳見娘沒有回答。

  她把手上的血擦到簿面。

  舊印遇血,底下浮出一行小字。

  生母不得入宮,入宮者即為偽母。

  柳承把簿子合上。

  「你究竟是誰?」

  娘仍不答。

  轎外傳來腳步。

  老人帶著禁軍到了冰窖門口。

  第三枚印在他手裡。

  他隔著棺材叫道:

  「承兒。」

  柳承抬頭。

  這個稱呼,他聽過。

  不是轎中老人方才那聲。

  是幼年夢裡,有人隔著牢門叫過他。

  他剛要應,柳見娘抬刀刺入自己胸口。

  柳承伸手去扶,被她推開。

  血滴在出生簿上。

  簿頁翻動,舊字一行行浮出來。

  出生時辰。

  入牢年月。

  頂名之人。

  替死之人。

  最後一頁上,兩個名字並排出現。

  柳見娘,二十年前已死。

  柳家生母,現正在冰窖之內。

  柳承抬頭看她。

  她的血還在往下落。

  娘沒有倒。

  她把刀拔出來,按住傷口。

  「別信最後一行。」

  棺蓋下傳來指甲刮木的聲音。

  一下。

  又一下。

  所有人都停了。

  薄棺裡面,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和柳見娘一模一樣。

  「承兒,別讓她替我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