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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那你想怎樣?

  接下來的談判,倒真讓黃美玲猜對了幾分。

  她報出價格,韓學濤基本沒怎麼還價。

  該問的細節,他一項沒落下;該確認的條件,也都問得清清楚楚。可一涉及價格,他就沒了多少興趣,既不跟她磨嘴皮子,也不拿著幾個細枝末節反覆壓價,仿佛只要事情談妥,錢根本不是個問題。

  黃美玲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什麼樣的買家沒見過?

  像韓學濤這樣談法的,要麼是真不差錢,要麼就是背後有人撐腰,根本沒必要為了省下幾萬塊錢把時間耗在談判桌上。她原本還準備了好幾套討價還價的說辭,這會兒倒全派不上用場了。

  其實,收購這麼一家飛行培訓學院,本來也花不了多少錢。學校有三架二手塞斯納,按市場行情,一架也就幾萬美元。再加上模擬器、航材備件、教室和辦公室設備,以及日常使用的車輛等地面資產,全部打包算下來,也就十萬美元上下。

  真正值錢的,反倒是那些無形資產和商譽:新加坡民航局的運營批准、現成的教員團隊、在讀學員的培訓合同,還有學校經營多年積攢下來的品牌和商譽。可這東西也得看規模,學校做得越大,資質和客戶資源越值錢;像藍獅這樣只有十幾個學員的小航校,能談出多少溢價,其實很有限。

  黃美玲開價八十萬美元,本來就留了討價還價的餘地。沒想到韓學濤聽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確認過幾個關鍵條件,直接就答應了。

  這一下,黃美玲反倒有些不敢相信。她原以為還得磨上幾輪,沒想到對方連價都懶得往下壓。驚喜來得太突然,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藏不住了。

  新加坡私人企業之間的收購,流程倒不算複雜。雙方先簽意向書,再找靠譜的本地律所和會計師做盡職調查,確認沒問題,便簽正式協議,隨後付款、交割,各個環節都有章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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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學濤辦事更乾脆,談妥基本條件後,直接把收購款打進了律所的第三方託管帳戶。後面只要盡職調查過關,律所就按協議安排付款和交割;真查出什麼問題,也有相應的處理辦法,不必為了每個細節再把雙方拖進無休止的拉扯。

  黃美玲這下徹底放了心。碰上這麼痛快的買家,她自然也願意賣個人情:「陳先生,以後學院的飛機要是做保養、維修,或者需要採購航材,你儘管找我。我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多少還是認識一些靠譜的人,能幫上的地方,我不會推辭。」

  韓學濤等的就是這句話,臉上頓時有了笑意:「美玲姐,這話可算說到點子上了。我正想跟你打聽呢,要是我還想買幾架全新的塞斯納,補進航校里,你這邊有沒有渠道?」

  黃美玲一聽,愣了一下:「你打算買新飛機?那成本可就高多了。再說,美國原廠那邊現在訂單排得滿滿當當,你就是有錢,也未必能馬上提貨。」

  韓學濤笑了笑:「等幾個月倒沒什麼。美玲姐,你先幫我問問,有合適的渠道就行。」

  黃美玲被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逗樂了,笑著搖頭:「你嘴倒挺甜。我都五十三了,你喊我一聲姨都不算占便宜。」

  韓學濤立刻擺手:「那可不行,喊姨把你叫老了。你頂多三十三,撐死三十五,最多也就比我們大幾歲。你要不信,問問我堂妹,看她認不認你這個堂姐。」

  展雪坐在旁邊,聽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黃美玲更是笑得前仰後合,連連擺手:「行了行了,再讓你說下去,我都快成你堂妹的同學了。」她掏出手機,「我先問問我先生,他在瑞士那邊認識一些做航空器銷售的人,說不定真能幫你搭上關係。」

  電話接通後,她用英語跟丈夫詢問了起來,十來分鐘後,她結束通話,對韓學濤說:「我先生說。塞斯納今年推出了新生產的182T,屬於今年生產、今年完成適航認證的全新機型。不過,原廠訂單確實排得很滿,你要是直接找美國工廠下單,至少得等六到八個月。他倒是有個建議,可以通過瑞士那邊的經銷商訂貨,如果手續順利,最快兩個月左右就能交付。」

  韓學濤眼睛一亮,笑道:「那就太好了。美玲姐,這事就麻煩你了,回頭我請你吃飯。」

  這可比他原先設想的順利多了。來之前,他還打算通過以前熟悉的黑市渠道收購淘汰下來的二手塞斯納,沒想到收購航校的同時,竟然順手搭上了購買新飛機的渠道。黃美玲熟門熟路,明顯比他這個生面孔買飛機要安全得多!

  當然,這些新飛機不可能運回國內,就留在剛收購的藍獅,正常用於培訓和運營。至於原來那三架老飛機,倒是可以另作安排。

  塞斯納在海外二手市場的流通量相當大,正規的專業交易平台上,常年都有不同型號、不同年份的飛機掛牌出售。至於線下的行業圈子,交易就更頻繁了,整機、發動機、航電設備和其他航材,各有各的買家。

  飛機達到使用年限後,也不意味著只能送去報廢,狀況尚可的整機可以轉售給其他培訓機構,核心部件也能拆下來進入二手航材市場,甚至連機身都可能被科普場館買去當展示教具。

  所以,藍獅原來那三架二手塞斯納,只要進了二手市場,根本很難追蹤,甚至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更黃美玲約好後續事項後,雙方告辭。

  展雪沒回學校,直接跟韓學濤住進了濱海灣的酒店。

  房間在高層,整面落地窗外就是新加坡最有標誌性的夜景。韓學濤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目光落在外面的燈火上,腦子裡卻還在過事情。

  浴室的門開了。

  展雪從裡面出來,頭髮還帶著濕氣,像剛撈起來的綢緞,貼在頸窩裡。身上裹著白色浴袍,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鎖骨,燈光斜斜地照著,那骨頭凸起的弧度便格外清冷。

  她看了他一眼:「堂哥,我洗好澡了。」

  就這麼一句,可韓學濤的火,騰地一下就被勾了起來。

  他放下酒杯,起身進了浴室,等他洗完出來,房間裡只開了床頭燈,暖黃的顏色,昏昏地罩著。

  展雪已經躺下了,浴袍脫了,換了一件從他包里翻出的T恤。她本就高挑,那衣裳罩在身上,下擺堪堪蓋住腿根,底下露出一雙長腿,白得像月光裁下來的兩條緞帶。她側躺著,背對著他,像是已經睡了。

  可韓學濤知道她沒睡。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陷下去,展雪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堂妹。」他低聲喊。

  展雪沒動。

  「堂妹。」韓學濤又喊了一聲,手撐在她身側,俯下身去,滾燙的呼吸落在她耳後。

  展雪終於翻過身來。燈光底下,她的目光仿佛火焰,熱烈燃燒,臉上卻還端著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問:「那你想怎麼樣?」

  韓學濤沒回答。他只是俯身抵住她的額頭。兩個人就這麼近地對著,呼吸纏在一起,誰也沒再說話。

  他吻下去的時候,展雪悶哼了一聲,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久別重逢,又以這樣錯位的身份相見,隨著這一聲悶哼,兩人這些年壓抑的思念一下子全部爆發出來。

  窗外的濱海灣依舊亮著。

  金沙頂上的燈一動不動,像三艘巨大的帆船泊在夜色里,帆上綴滿了碎鑽。摩天輪緩緩地轉,像一隻永不停歇的巨大鐘表——可時間對他們來說,仿佛在這一刻停住了。那城市的光帶遠遠地鋪著,像一條金線繡出來的河,流到他們腳下便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