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華夏高層,華夏山河暮色安然,人間煙火溫煦。
林霽塵攜著靜儀神尼,身形虛化,悄然落回江陵市井。
因為華夏很多修士都攜家眷去宗門避難,華夏人口少了許多,很多老城都空了。
江陵市就是其中之一,人口銳減七成。
林霽塵踩在江陵市的土地上,腳下是熟悉的柏油街道,眼前是老舊的居民小區。
樓牆斑駁,樹影婆娑,晚風裹挾著俗世獨有的煙火氣息,溫柔拂面,歲歲如常。
十幾年彈指而過,八荒滄海桑田,可這一方小小凡塵天地,依舊安穩如故。
林霽塵靜立在陽光小區樓下,抬眸凝望那扇熟悉的窗欞,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緬懷。
還有一絲淡到極致、近乎訣別的悵然。
這裡是他命運的起點,是他凡塵人生最初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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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他只是這世間一名碌碌平凡的普通師範大學生,困於市井、囿於煙火,從無人知曉、無人問津。
也是在這裡,他進入《八荒》,兩世為人。 自此逆天改命,一步步從凡塵螻蟻,蛻變為執掌天下第一的劍宗宗主。
漫漫仙途浩蕩,歲月浮沉,回首望去,所有傳奇與輝煌,皆始於這一方小小的俗世陋室。
舊日溫情畫面,隔著悠悠歲月,依舊清晰如昨,一幕幕湧上心頭。
大大咧咧的任嵐,溫柔明媚的秦笑微,賢惠懂事的顧秋雪,還有小不點糖糖,幾人合租一屋,朝夕相伴、煙火共生。
那些個平淡細碎的日常,溫柔滾燙的時光,是他最珍惜的溫暖底色。
看到這些熟悉的場景,林霽塵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溫潤淺笑意,眼底藏著獨屬於自己的回望、釋然與珍重。
靜儀靜靜佇立在他身側,溫順緘默,不曾出言打擾,只是默默陪伴。
可她心底的怪異之感,卻愈發濃烈。
她終究忍不住,輕聲開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好像和以往很不一樣。」
林霽塵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過身形,眸底悵然盡數斂去,只剩滿目溫潤柔和。
他抬手,輕揉她的玉手,不見半分異常:「多想了,只是閉關十載,久未歸鄉,觸景生情,心生感慨而已。」
靜儀定定望著他澄澈無波的眼眸,看不出半分破綻,只能將心底翻湧的疑慮盡數壓下,暗自苦笑是自己思慮過重、太過敏感。 片刻後,林霽塵徹底斂去眼底所有緬懷與悵然,心緒歸於平靜,眸底重歸澄澈篤定。
凡塵舊夢已然回望,俗世過往已然落幕。
他不再留戀俗世煙火,反手輕柔牽住靜儀微涼的玉手,輕聲問道:「諸事已了,暫時無事纏身。你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但凡你心念之處,我皆可陪你一去。」
這句話,卻讓靜儀心中那點殘存的疑慮再次翻湧上來。
她抬眸凝望著他,眉目微蹙,認真追問:「你是不是真的有事情瞞著我?」
林霽塵聞言低笑出聲,笑意清朗溫柔,眼底滿是縱容寵溺,抬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胡思亂想什麼。」
「閉關十年,十年枯坐劍台,不問風月、不近人情,讓你們陪我隱忍、等候許久,如今我已然出關,大局初定,諸事安寧,自然想好好陪你們,彌補這些年的虧欠。」
可靜儀依舊心頭微動,輕輕抿唇,眸光灼灼看著他,認真追問:「真的只是這樣?切勿騙我。」
林霽塵握緊她的手,重重點頭:「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
得他這般篤定承諾,靜儀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眉眼瞬間舒展,漾開溫柔甜軟的笑意,眼底滿是安心與繾綣。
她輕輕依偎在他身側,柔聲開口:「若是夫君真的有空,那我想回一趟我的故鄉,我自年少離鄉拜師,多年來從未好好回去看過一眼故土。」
林霽塵眼底溫柔更甚,毫不猶豫頷首:「好。」 話音未落,他攜著靜儀身形一動,踏空而起,撕裂流雲,轉瞬便奔赴往靜儀年少生長的故土山川。
一路風清月朗,山河錦繡。
途經一處青山幽谷,山間古木參天、蒼翠疊翠,一掛飛瀑自萬丈懸崖傾瀉而下,落潭成溪,靈氣氤氳宛若世外仙域。
林霽塵駐足停下,望著那清冽澄澈的瀑布水潭,輕聲道:「一路行來略有倦怠,在此稍作停歇,我想洗個澡。」
靜儀聞言莞爾輕笑,眉眼彎彎,帶著幾分調侃:「你閉關十年枯坐劍台,不會十年都未曾好好沐浴,今日終於忍不住了吧?」
林霽塵聞言挑眉:「大膽,竟敢調侃為夫?」
「既然你這般口無遮攔,今日便要好好執行家法,罰你同我一併戲水。」
話音未落,他不等靜儀反應,俯身穩穩將她橫抱入懷。
靜儀驚呼一聲,下意識抬手摟住他的脖頸,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眼底滿是嬌羞笑意。
下一瞬,二人身形凌空一躍,雙雙飛入瀑布水簾之下,墜入清澈溫潤的水潭之中。
水花輕濺,水霧繚繞,冰涼泉水漫過身軀,洗盡一路風塵。
幽谷寂靜,山水溫柔,唯有瀑布潺潺水聲,迴蕩山間。 靜儀褪去平日清冷肅穆的神尼姿態,像個溫婉嬌軟的尋常女子,在水中輕輕梳洗長發,愜意安然。
可就在她低頭認真沐浴梳洗、放鬆身心之際,身側原本溫熱熟悉的氣息驟然一空。
周遭空空蕩蕩,林霽塵的身影竟憑空消失。
靜儀微微一怔,心頭微疑,剛要抬眸探尋。
下一瞬,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悄然佇立在她身前水霧之中。
水霧朦朧,光影柔和。
只見方才一襲劍袍的林霽塵,此刻竟換了一身白色袈裟,頭戴佛頭套,眉眼清雋、面容溫潤,身姿挺拔如玉。
這一刻的他,赫然復刻了當年初遇之時,那一身佛門袈裟溫雅如玉的模樣。
靜儀瞳孔驟然微縮,整個人徹底愣住,心神瞬間定格。
....
她此生心底最心動的畫面,便是多年以前,林霽塵身披袈裟,為她療傷試煉,考驗她道心的模樣。
那一幕,溫柔入骨、刻入心扉,是她半生最難忘的驚艷與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