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鶴霄能感覺到那股壓力落在自己肩膀上,但他體內的滅世黑蓮自行轉了一圈,把那層壓力從體表撐開了一指寬的距離,他端茶的手沒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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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長老。」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和之前一樣平,「你家少主堵的是我丙子區的地界,調戲的是我的手下,堵的是我手下的都尉和巡遊,堵的是一處官家機構。按地府律,這件事不歸萬冥谷管,歸地府管。地府怎麼判,萬冥谷說了不算。」
司徒遠的眉頭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他開口的時候語氣里那層客氣收了一些:「范城隍,地府律是地府律,萬冥谷是萬冥谷。我家太上長老司徒嘯是煉神境的修為,在地府里也掛過職,萬冥谷弟子在外行走,不是隨便什麼人可以扣的。」
范鶴霄點了點頭,那一下點得很認真,然後開口的時候語氣還是那樣:「司徒長老說得對。萬冥谷確實強,司徒嘯前輩確實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本官也是閻君親封的城隍,手裡管著丙子區三十八號城隍殿的轄地。這件事發生在本官的轄地內,本官有權處置。兩位若是覺得地府律不公,可以走正規渠道向議事殿提出申訴,本官接著。」
司徒仲那杯茶終於放下了。
他把杯子擱在桌面上,抬起頭看向范鶴霄,開口的時候聲音又低又沉,每一個字都像被壓著分量:「范城隍,你鬼嬰境後期的修為,能坐在這裡跟我們還虛境後期的說話,靠的是這座城隍殿的護持。殿在人在,殿塌了,你拿什麼扛?」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股還虛境後期的威壓猛地朝范鶴霄的方向壓了一截,像一層被推過來的厚牆。
范鶴霄背後的城隍殿在那股壓力觸及殿門的瞬間自行亮了起來,殿身上的紋路從殿門朝立柱蔓延,把那層壓力擋在門外大半。
但前殿裡的空氣還是沉了一截,韓羽站在側面的位置臉色白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
范鶴霄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面上,偏頭看了一眼司徒仲,開口的時候語氣沒變,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拍:「司徒仲長老,你說得對,本官靠的是城隍殿的護持。但這座殿是閻君親封的,是天地承認的。你在本官的殿裡拿修為壓本官,傳出去,地府里會怎麼議論萬冥谷,長老心裡有數。」
司徒仲盯著他看了兩息,那層威壓沒有收,但也沒有繼續加重。
司徒遠在旁邊偏頭看了司徒仲一眼,後者沉默了一息之後把那層壓力收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司徒遠站起來整理了袍子,開口的時候語氣恢復了來時的客氣,但那層客氣底下壓著的東西比之前更沉:「范城隍,老夫今日來只是帶個話。三日內放人,萬冥谷將正式向地府提出交涉。屆時來的就不是老夫了。」
他把那枚偏暗的拜帖從袖口裡又取出來一張放在桌角,朝范鶴霄抱了抱拳,轉身朝殿外走去。
司徒仲跟在他後面,走出殿門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范鶴霄背後那座還在自行運轉的城隍殿,目光在殿身上停留了一息,然後收回去,跟著司徒遠下了台階。
范鶴霄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韓羽從側面走上來,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低聲問了一句:「大人,怎麼辦?」
「無妨,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你去地牢看看那司徒家的人怎麼樣了。可以給他們松鬆綁。順便在去陽間一趟,將你之前所說的那幾處陽間陰氣怪異的地方探查一遍。」
韓羽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前殿裡點著燈,范鶴霄坐在桌案後面翻看一份丙子區的地形圖。
之前韓羽所說在陽間有幾處陰氣不正常的地方,范鶴霄需要確定一下讓自己心安。
范鶴霄接過來掃了一遍,前兩處地方陰氣濃度正常,第三處西郊舊棉紡廠的情況比預想的嚴重。
「舊棉紡廠那片地方最近三個月陰氣漲得很快,附近的居民區已經有三戶人家報了失蹤,兩個是獨居的老人,一個是夜班回來的工人。廠區外圍能感覺到陰氣往外滲,但普通人看不見,只覺得那片地方冷得不太正常。」
韓羽頓了一下,補充道,「屬下沒有深入廠區內部,但站在外圍用靈識探了一下,裡面的陰氣濃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個層次,而且分布不均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往上頂。」
范鶴霄把地形圖收起來,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朝殿外走去。
韓羽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城隍殿,沿著丙子區的街道朝陽間的方向走。
城隍殿和陽間之間有一道偏薄的壁壘,范鶴霄身為城隍可以自由穿行,韓羽作為都尉也有這個權限。
兩人穿過那道壁壘的時候身體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偏暗光芒,幾息之後腳下的地面從玉石板變成了陽間的水泥路面。
舊棉紡廠在陽間西郊,是一處半廢棄的工業區。
周圍的馬路坑坑窪窪,兩側的綠化帶里長著半人高的野草,路邊的路燈杆鏽得發黑,燈罩碎了大半,只剩下幾根還亮著,光線昏黃。
廠區的大門歪斜地掛在門柱上,鐵皮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門柱兩側的圍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牆頭壓著幾塊碎玻璃。
空氣比外面冷了不少,那種冷帶著一股濕氣,往衣服里鑽。
范鶴霄站在廠區門口感受了一下,陰氣濃度確實比周圍高出一截,那股氣息從廠區深處持續地往外滲,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呼吸。
他邁步走進去,韓羽跟在後面,兩人穿過幾棟廢棄的廠房,在廠區最深處找到了一處向下的樓梯。
樓梯口被幾塊斷裂的水泥板半掩著,下面黑漆漆的,只有陰氣持續地從縫隙里湧出來。
范鶴霄把水泥板掀開,順著樓梯往下走。地下室不大,地面和牆壁上覆蓋著一層偏暗的霜狀物,踩上去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