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鎮,河岸邊。
江上舟搖,樓上簾招。
船隻斜斜的靠在岸邊。
「客官,上來看看麼?勝似天上人間吶。」說話的是一個中年老媽子。
放在岸上的話,叫老鴇。
濃妝艷抹,賣力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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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將船上的帘子一掀。
雖不是絕色。
但是有的身形豐腴,恰似美婦人,眉眼婉轉,低吟淺唱。
眉宇間似有無限哀愁。
也有神情楚楚者,卻露出胸前大好春光。
低低的抱一把琵琶,小鹿般的求助眼神直直的勾人心弦。
有人眼帶媚笑,輕輕撩起裙擺,露出纖纖玉足。
伸出手來,撓人心窩。
老媽子熱絡地喊道,「客官,這邊請,這邊請!」
陳澈斜著眼望了下程昇,後者仍是陪笑,腰都佝僂了些。
陳澈呵呵兩聲,大步靠近,然後跳上了船。
他嘖嘖嘖地打量著這船的一些裝飾,有些豪奢的意思。
老媽子見為首的衣著有些樸素,不過是玄色的勁裝,不自覺皺了皺眉頭。
一般來說,神仙中人或者財富敵國者,
多半穿白衣或者彩衣。
就是這種不便打理,卻又打理的十分精緻,方顯清貴。
粗布麻衣,黑灰色衣著者,大部分是無錢人,捨不得打理,也沒時間打理。
不過,這少年看起來十分整潔,沒有什麼髒污,大概率是個雛,極有可能是個學生之類的。
學生,最好騙了,老媽子又有些歡喜,賣力地喊道。
「小哥,您呀,就放心在我這船上,價格公道得很,我那些個姑娘們啊,極是會伺候人。」
陳澈瞥了眼老媽子,沒有說話。
老媽子又繼續說道,「您要什麼款式的,我這兒都有......」
話還未說完,老媽子借著紅色的燈籠光
又瞧見一人。
那可不是手眼通天的程昇。
還有一位白衣貴公子。
甚至,崔東山還拿出了一把扇子,有些悠然地扇風。
老媽子頓時就喜了。
這位玄色勁裝的,多半是後面那位貴公子的小廝。
而程昇程老爺,誰不給面啊!
老媽子急急撇下眼前的少年,向後來的兩位迎了上去。
程昇面色有些僵硬。
前面那位,收到的信,可是直接來自大驪王朝的宮廷啊!
程昇使勁擠眉弄眼,想讓這個不識相的老媽子把注意力放回陳澈身上。
可惜沒太大效果。
老媽子喜笑顏開,「程老爺,有些日子不見了啊。」
「這帶了貴客前來?」
「我懂,我這兒,有雛。」
「清白的身子嘞。」
老媽子扭動肥碩的身子,衝著船後邊喊了一句。
「把小雞兒拎過來,給這位貴公子掌掌眼,看合不合胃口~」
老媽子給崔東山拋了個媚眼。
崔東山一陣惡寒,將那扇子並在一起,狠狠敲了老媽子一下。
老媽子眼淚都出來了。
但是不敢多說,只是陪笑,當這貴公子有些怪癖。
崔東山喝道:「我不要!」
陳澈此時才轉過身來,一身冷冽的殺氣猶如實質。
「不,你要。」陳澈冷聲說道。
聲音不大,但是船上瞬間寂靜。
老媽子回過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陳澈。
這位少年好像變了個人。
崔東山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這位陳澈先生有時候讓他這個繡虎也捉摸不透,好像,其想法不屬於這方世界。
一些奇思妙想,還有生而知之,本來就很詭異。
崔東山正想說些什麼補救一下。
一艘寶船搖晃著靠近。
隨後一位少女被扔了上來。
長得也算周正端莊。
估摸著十四五的年紀。
髮鬢有些濕潤。
眼眶通紅,神情木然。
老媽子撲了過去,抓著那名少女的頭顱,就要往船上磕。
神情有些緊迫和害怕,一邊還喊道,「快給諸位老爺賠罪!」
只是,老媽子的手,還未按下去。
只感覺一股巨力傳來,猶如鐵鉗般。
死死抓住老媽子的手。
老媽子愣住,抬頭一看。
少年面容如玉,近在咫尺。
老媽子冷汗直冒,憋出笑臉,「這位客官......」
陳澈屏住殺意。
將老媽子扯開。
準備一腳將老媽子踢入河中。
只是那少女忽然撲過來,眼淚汪汪。
抽泣著為老媽子求情,「不要,求求您,不要傷害她......」
「是我不好,是我惹各位貴客生氣了。」
說著,哽咽的少女開始脫自己的衣裳。
就連船艙裡面的女子,也撲了出來,一併為那老媽子求情。
那老媽子也確實是這片兒最好的老媽子了。
十二三歲出道,吃盡苦頭。
靠著察言觀色,在這江河之上討口飯吃。
盡力維護著姐妹們的體面。
如今,被一個少年輕而易舉的撕碎了。
本來以為是樁好生意。
結果,卻是這個下場。
老媽子慘澹一笑,想死都不敢死。
要是她一死,船上的這些姐妹,指不定受更多的欺負。
強撐著,想起來和貴人們解釋一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惹得貴人們生氣了。
無妄之災。
周圍船隻三三兩兩的看著熱鬧。
陳澈深吸一口氣,冷冽掃視過去。
那船隻,三三兩兩的急忙散開了。
拿出美酒養劍葫,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陳澈這才壓下殺心。
恢復清明。
陳澈微微嘆氣,自己這殺心,好像越來越壓制不住了。
善惡只在一線。
對老媽子有些愧疚,但是情緒歸情緒,總歸要解決事情。
陳澈丟下老媽子,示意後面的崔東山,「給些銀兩給她。」
崔東山從衣服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正要擲在地上。
陳澈冷聲道,「我說的,是給。」
崔東山一個激靈。
恭敬地將那銀票遞給了老媽子。
老媽子顫顫巍巍地接過那銀票。
一時間,有些茫然。
沒有管其他事情,陳澈大步走進了空蕩的船艙。
崔東山和程昇對視一眼,面色有些難看,但還是跟了進去。
船艙之中。
陳澈目光灼灼。
氣氛安靜而焦灼。
半晌。
陳澈問道,「崔東山啊崔東山,這就是你們大驪?」
沒有笑意,語氣里那股子鄙視的神情,卻是那麼清晰。
程昇瞪大了雙眼,這少年,竟然敢這樣評價大驪?!
崔東山腦瓜子飛速旋轉,終於明白了一些這位少年的意思。
陳澈在為這些神水國的餘孽,打抱不平?
野夫怒見不平事,磨損胸中萬古刀。
很快,讓程昇更震驚的事情來了。
陳澈輕輕問道,「崔國師?」
恆久流動的江河上,畫舫小船輕輕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