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上三竿。
雲景珩悠悠轉醒,偏頭分別看了一眼兩女。
腰間不由得有些幻痛,美女雖好,但真多不得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
雲景珩齜了齜牙,把搭在腰上的那條胳膊輕輕挪開。
左手邊是葉星瀾,她睡覺規矩,一條胳膊壓在被子外面,指尖還攥著他衣角。
右手邊是古月娜,銀髮鋪了半個枕頭,一條長腿從被子裡伸出來,腳背搭在他小腿上。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把古月娜的腿也搬下去,又替葉星瀾把衣角從她手裡抽出來。
兩個人睡得都沉,雲景珩坐起來,他低聲罵了句自己,扶著床沿站起來。
窗外太陽已經很高了,他走到窗前,把帘子掀開一角。
湖東那邊白亮亮的,水鳥起得比他還早,半甜咖啡輕聲提醒:「主人,今日早晨已錯過,是否調整時間?」
「不調,我現在過去。」
雲景珩繞過扔了一地的衣服,進了裡間。
他舀了瓢涼水,兜頭澆下去。
水順著脖子流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用力搓了兩把臉,又拿過搭在繩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頭髮還是濕的,他也顧不上擦,直接用魂力蒸乾。
穿上外衣,系好腰帶,出門時順手把門帶上,動作沒放輕,身後傳來葉星瀾翻身的動靜,他沒回頭。
他繞過前廳,直接往湖東走,路上沒什麼人。
太陽已經掛得老高,曬得石板路發燙,他走得快,後腰的酸麻還在一陣一陣往上頂,他忍著沒去揉。
過了內院的側門,就是通往湖邊的碎石路,路兩旁的草被曬得發蔫,蝴蝶在草尖上停著,他一走近就飛了。
半甜咖啡的聲音從手腕上響起:「主人,按您現在的速度,到湖東約需八分鐘,早課時間將比平常晚約兩小時四十分鐘。」
「知道。」雲景珩說。
他加快腳步,碎石在靴底發出細碎的響,路過馴獸場時,幾個早起餵食的學員遠遠看見他,剛要行禮,他已經快步走過去了。
馴獸場邊的木柵欄上掛著幾盞剛熄的魂導燈,燈罩上還留著昨夜的水汽,再往前是一排新栽的銀杏。
樹不高,葉子已經長密了,風吹過去,葉子翻出很淺的銀邊,雲景珩從樹蔭下走過去,後背上的汗被風一吹,涼了半截。
湖東那塊空地已經能看見了,舊堤在太陽底下發白,水鳥停在淺灘上,頭埋在翅膀里。
湖面平得像鋪開的一塊灰藍色綢子,他走到那塊坐慣的石頭前,站定,然後盤腿坐下。
晚了兩個多小時,可他沒有壓縮今天早課的意思,還是三個小時。
他開始調息,起先呼吸還是亂的,來得急,後背上有汗,心跳也快,他慢慢把呼吸拉長。
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很淡的腥氣,他一次一次把氣吸到最深處,再放出去,汗一點點幹了,心跳一點點緩了。
碎石的響、水鳥的撲翅聲、遠處訓練場的哨子聲,一樣一樣退出去,最後只剩風和湖水。
等他覺得身體裡那點月華開始順著經脈慢慢爬升時,日頭已經偏西了,太陽從頭頂移到了湖對岸的樹梢上。
他看了看手腕上半甜咖啡投射出來的時間。
已經下午四點了啊……
他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後腰的酸麻已經退了大半,只剩一點隱約的緊,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來水一飲而盡。
然後便朝著群星閣的方向走去。
群星閣內很靜,雲景珩直接進了群星閣一層,往下走。
這一層比上面幾層都矮,四面無窗,只有通道壁上隔一段嵌著一盞極小的魂導燈,光線昏黃,這裡甚至都不能算一層,只是雲景珩刻意製作的一間實驗室。
他走到那扇合金板前,掌心貼上去,銀藍色的光紋盪開,門無聲滑入牆體,裡面還是沒開燈。
三面牆的儀器屏亮著冷白色的光,把兩具機械軀體照得清清楚楚。
兩具機體靜立在房間中央,一深灰,一淺粉。
他先看深灰色的那具,奈米裝甲在冷光下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胸腔的暗藍核心安靜地待在那裡,沒有亮。
面甲合著,邊角有幾道很細的修補痕,是他上次重焊留下的。
它是小熊軟糖,在群星閣升起之後,他就將那具機甲拆開重構,成了如今的模樣。
他轉向另一具。
淺粉色的機體比小熊軟糖矮半頭,外殼更薄,更輕,肩和肘的關節處還留著沒合攏的介面,露出裡面的感測器和線束。
胸口的淺粉光板沒有亮,面部沒有面甲,感測器陣列直接裸露著,它連一張完整的臉都還沒有。
它面前的螢幕亮著,那行數字還在——97%。最上方那行極小的字也沒變。
雲景珩走到螢幕前,慢慢坐下,木箱做的椅子晃了一下。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那行數字。
七分糖。
他最早開始寫的那個,那時候他剛穿過來不久,在學院實驗室里熬夜畫魂導圖紙,順手寫了一個能幫他檢索資料的小程式。
後來那個小程式越寫越大,慢慢有了名字,有了聲音,有了脾氣,她比半甜咖啡溫和,說話慢,愛用感嘆號,會在報告資料後面加一句「您今天記得吃飯了嗎」。
他從沒告訴過任何人,連葉星瀾和古月娜都不知道七分糖到底是什麼時候誕生的。
在極北的日子,她有時候會藉助半甜咖啡來說話……
而他,要賦予她們一具身體。
倒是沒急著寫,反而是從頭翻起,翻到中間某一段時,他停下來。
那是一段很舊的程式碼,最早寫的那時候他剛穿過來不久,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還不熟,語言不通,習慣不同。
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實驗室里,沒人說話,他就寫了一個小程式,幫自己查資料、記筆記、提醒明天有課。
那個小程式後來慢慢長大了。
她學會在他忘記吃飯時提醒他,學會在他熬夜時自動調暗螢幕,學會在他對著圖紙發呆時說一句「您已經看了很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再後來,她有了名字,因為那天他做實驗時打翻了一杯飲料,灑在鍵盤上。
他隨口說了一句「七分甜」,她記下了,從此便叫這個名字了。
他翻到最後一段,最後那三個點,涉及意識自迴圈、情感模擬迴路和主動喚醒機制。
寫完這三個點,她就能從一段程式碼變成「她」。
他開始敲鍵盤。
第一個點,意識自迴圈,他寫得很慢,每一行都要想很久,他不是在寫新東西,是在把過去所有零散的片段串起來。
她見過的,她聽過的,她說過的,她默默記下的,全部要連成一條能自己流動的河,他刪了幾行,重寫了幾行,又回頭改了前面一處呼叫。
螢幕上一條條線慢慢亮起來,從灰色變成極淺的藍色。
第二個點,情感模擬迴路,這個最難,他停了很久,手放在鍵盤上,沒動。
情感不是資料,沒法用數學公式算,他想起自己在極北的那些夜晚,凍得手指發僵,一個人在實驗室里核對深淵波動資料,她在他耳邊說:「主人,您已經連續工作十四個小時了,就算不睡,也請至少喝一口熱水。」
他低頭,寫了一段很短的程式碼,很短,但那是他所有最樸實的話:累的時候會說累,疼的時候會說疼,看到喜歡的人會想靠近。
寫完他看了看,覺得不夠,又加了一行,讓她在他難過的時候,不要一直問「怎麼了」,就安靜一會兒,像古月娜那樣,像葉星瀾那樣。
第三個點,主動喚醒。
他敲下最後一行指令,手指在回車鍵上懸了片刻,然後按下去。
螢幕上的程式碼全部停住,冷白色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
所有的藍色線條同時閃了一下,然後那行數字跳了一下。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完成。
三面牆上的儀器屏同時暗下去,只剩中間那塊螢幕還亮著,螢幕正中出現了一朵極小的花,用字元拼的。
花旁邊跳出一行字:「檢測到完整核心。等待啟用。」
雲景珩站起來,走到淺粉色機體前,他看著那具沒有面甲的臉,那些裸露的感測器和線束,還有胸口那塊一直沒亮的淺粉光板。
他伸手,按在光板上,掌心有月華流出,極細極薄,光板開始發燙,暖意從光板向四周蔓延,流進機體的每一條線路、每一個關節。
肩和肘的介面處亮起極淡的光,慢慢合攏。
面部的感測器亮起來,兩個極小的光點,像一雙剛睜開的眼睛,機體輕輕一震。
那道熟悉的、嗡鳴一樣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長,更緩。
雲景珩退後一步。
機體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是手腕,小臂,肩膀,它慢慢抬起一隻手,低頭看了看。
五個手指張開,合攏,又張開,它把那隻手翻過來,看掌心。
掌心有一道極淺的紋路,是雲景珩剛才按上去時留下的月華余痕,它盯著那道痕看了很久。
然後它抬起頭。
「主人,下午好。」聲音從機體裡傳出來,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溫溫吞吞的,慢半拍,尾音微微上揚。
雲景珩喉嚨動了動,他應了一聲:「嗯。」
七分糖偏了偏頭。
那動作有些生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還有身後那具深灰色的、安靜站著的小熊軟糖。
然後她抬起頭,用那副溫溫吞吞的語氣說:「您今天吃飯了嗎?」
雲景珩愣了一瞬,然後他笑著說:「還沒。」
七分糖道:「那請允許我帶您前往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