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三百七十八章 這地方,該歸我了

  次日清晨,天剛亮,眾人已經到了原恩家後山外那片空地。

  這裡原是一片極平的草場,四周被低山環抱,只有北面一條很窄的出口。

  昨夜原恩家的人把地面重新壓過一遍,碎木和斷石都被清走了。

  霜還沒化完,草葉上全是細密的白。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原恩震天帶著幾個族老遠遠站著。

  他們穿得整齊,可臉色都比平日裡白。

  誰都清楚,今天若成,原恩家便再也不是那個被武魂詛咒的家族。

  若敗,這整片山坳可能都會從地圖上消失。

  雲景珩站在原恩夜輝前方,背對著她。

  他先看天。

  天還很乾淨,幾片薄雲壓得極低。

  風從西邊吹來,穿過山口,嗚嗚地響。

  他回頭,看向二明。

  二明點頭,又退後一步,把外袍脫下來扔給原恩震天。

  他道:「我好了。」

  雲景珩又看向古月娜。

  古月娜手腕一翻,掌心裡多了一片極薄的銀鱗。

  那銀鱗慢慢融成光,散在眾人外圍。

  她道:「我已經布了一層龍壓。門不開,不會破。開了,至少能擋住最外一層衝擊。」

  葉星瀾沒說話,她的星神劍握在手裡。

  唐舞麟、謝邂、許小言也已經到了自己的位置。

  唐舞麟在前,謝邂在左,許小言在右。

  星線從她身上散出去,一張極細極密的網,把所有人連在一起。

  雲景珩最後看原恩夜輝。

  原恩夜輝也正好睜眼。

  她說:「開始吧。」

  雲景珩點頭,他朝空中一揮手。

  半甜咖啡的聲音從眾人耳中同時響起:「全體就緒。第一層護陣已啟動。第二層龍壓穩定。第三層星網無缺失。開始計時。」

  雲景珩轉身,朝場邊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把周圍的風都壓下來。

  等他站定,二明已經走到原恩夜輝身後。

  二明抬起右手,他沒有蓄力,也沒有運氣。

  只把掌心朝下,極慢極慢地按在原恩夜輝頭頂半寸處。

  然後,他掌心裂開,一滴深紅色的精血從裂口浮出。

  那血比尋常人的大上一倍,顏色深到發黑,可最中心卻有一點極亮的金。

  血滴落下。

  碰到原恩夜輝額心的瞬間,便像活了一樣鑽進去。

  原恩夜輝身子猛地一挺。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極悶的哼聲,那聲音很低,卻讓謝邂眼睛一下就紅了。

  二明掌心仍懸在她頭頂,整個人像一座壓進地面半寸的石像。

  他低低道:「守著清明。別讓另一個你出來。」

  原恩夜輝沒說話,閉上了眼,開始沖關。

  起初,只是魂力翻湧。

  泰坦巨猿的血脈先動了,那股極厚重的力量從她脊骨升起,把她的身體一寸一寸撐開。

  地面開始顫,很輕,眾人腳下的小草葉都跟著抖。

  接著,她身上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褐色光。

  那是泰坦之力,很純正,很沉。

  謝邂眼睛一亮。

  可下一瞬,原恩夜輝體內忽然湧出另一種東西,那東西一出來,雲景珩就往前站了半步。

  紫黑色的氣,不是尋常的魂力,是比魂力更冷、更亂、更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它們從她皮膚下面鑽出來,越來越多,繞著她的身體瘋狂旋轉,她的頭髮被吹得亂舞。

  背後,一雙極大極黑的翅膀「嘩」地張開。

  羽翼帶起一陣風,把地面上的霜都刮起來了。

  那翅膀不是虛影,是真實的、覆滿黑色羽毛的墮落天使雙翼。

  她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剛才還如山般穩的泰坦血脈,像被一隻從地底伸上來的手按進了水中。

  紫黑色的光從她眼底、指尖、髮絲間溢位。

  她的第九魂環忽然凝聚出,瞬間亮起。

  沒有任何人催動。

  它自己亮了,紫,黑,像一道舊得不能再舊的封印,被人從裡面掰開了一角。

  原恩夜輝忽然開口,她的嘴唇幾乎沒動,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音不是她,像有另一個她,正貼著她的嗓子眼朝外說話:「黑暗終將降臨,墮落方能自由。」

  謝邂整個人都僵住了,唐舞麟的藍銀草像被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

  古月娜輕聲道:「來了。」

  二明低喝:「別聽!定!」

  原恩夜輝的身體晃了一下,她額心的那點金光極亮地閃了閃,又慢慢落下去。

  她的呼吸極亂,可她沒倒。

  地面忽然一沉,有什麼極重極冷的東西從地底撞了一下。

  空地的正中央,以原恩夜輝為圓心,一道紫黑色的法陣浮了出來。那法陣極大。

  方圓近百米。

  陣紋在動,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它們從地里往外翻,一根纏著一根,最後組成一圈極完整的陣圖。

  法陣亮起來時,整片天空都開始發灰。

  霜氣從地面升上來,空氣變得又干又冷。

  二明被那股力量逼得後退三步,他雙臂交叉,灰褐色魂力護住全身。

  他沒有靠近,只把唐舞麟他們擋在後面。

  二明低聲道:「門要開了。無關的人再退十步。」

  謝邂不肯。

  原恩夜輝還在陣里。

  唐舞麟拉住他:「別害她分心。」

  謝邂咬得牙關發緊。

  許小言又放出幾道星線,把陣外十米都圈了進去。

  她說:「我能拖一拖。」

  雲景珩搖頭:「不用。讓它開。」

  他的聲音極平,卻把所有人的動作都按住了。

  雲景珩看向那扇即將成型的門,他道:「門開之後,別亂。先列陣。等它們出來。」

  他剛說完,虛空中忽然響起一聲極尖極細的聲音。

  那道紫黑色法陣中央,開始出現裂縫,一道極細極窄的口子,從陣心往外撕,縫裡沒有光,只有黑。

  極濃極厚的黑,那黑一出現,周圍的光都像被它吃掉了,幾片被風捲起來的霜葉剛飛近,就消失了。

  下一秒,那條縫隙猛地向外張開,一道門立了起來。

  三米,五米,十米,十五米。

  它沒有停頓,像被裡面什麼極沉極巨的東西推著,一路瘋漲。

  門框由紫黑色的空間裂縫凝成,門柱上刻滿扭曲的古文字,每一個都在蠕動。

  門的內部是一片極深的黑,黑得讓人分不清那是門,還是另一個世界的傷口。

  而那道傷口深處,有猩紅色的光點開始亮起來。

  一顆,十顆,上百顆,成千上萬顆,一整片由眼睛組成的海,正從極遠的地方慢慢朝這裡轉過來。

  雲景珩握緊了手。

  門內忽然傳出一道聲音,那聲音不響,也不厚。

  它極低極慢,像從世界另一頭的地底傳過來:「有人開門了……多久了……終於……有人開門了……」

  那聲音不是一隻惡魔的,是所有。

  是門後整個位面在同時吸氣,原恩夜輝仍坐在陣心,她的瞳孔已經變成紫金色。

  門內湧出一股紫金色的能量流,直直灌進她體內,她的黑翼徹底張開,整個人被那光抬得離地半尺。

  她像門的一部分,又像門正在用她的身體呼吸。

  雲景珩沒再等。

  他往前踏出一步,高聲喝道:「所有人注意。它們出來了。」

  第一批東西從門中沖了出來,是地獄犬。

  成片的地獄犬。

  黑紅相間的毛,刀片一樣的脊骨,口鼻里噴著極濃的硫火氣。

  它們四爪著地,剛一出來就壓低了頭,喉嚨里全是低吼。

  可它們沒有立刻撲人,它們像在等。

  門裡又湧出了更多,這次是魔人。

  兩米多高,通體覆著紫黑色的鱗甲。

  眼窩裡沒有光,只有兩點極暗的紅,他們一落地就自動列陣,一排,兩排。

  這是一支在門後等待了無數年的軍隊。

  最後,是飛天魔。

  它們的翅膀極大,扇動時把霜氣都壓了下去,一隻接一隻衝出來,在天上盤旋。

  尖嘯聲連成一片,整片山坳像被按進了另一個世界,二明變了臉色。

  原恩震天也已經帶著幾個族老擋在北邊,古月娜的龍壓開始被門的力量往外擠。

  雲景珩回頭看了葉星瀾一眼,葉星瀾點了一下頭。

  一道劍光從她手中升起,唐舞麟低喝一聲,黃金龍槍已經入了手。

  許小言的星線不再只是連線,它們開始發光。

  謝邂也拔出了雙刃,可沒有再沖了。

  他在等,等第一聲,等雲景珩先動。

  門裡,那聲音又響起來:「殺。」

  就一個字。

  像一整座位面同時下了令,地獄犬先撲了出來,接著是魔人,飛天魔從高空俯衝,黑壓壓一片。

  雲景珩抬頭,他低低笑了一下,然後抬手。

  天聖裂淵戟在他手裡炸開藍紫色的光。

  他朝前斬出,那一斬,像把天都撕開一道口子,地獄犬整片整片炸開。

  魔人的前兩排被齊齊掃斷,飛天魔在半空被月光絞碎,他沒停。

  戟借力,人也借力。

  他朝門裡走。

  葉星瀾和古月娜一左一右,唐舞麟和謝邂從兩側包抄。

  許小言的星網向上一收,把飛天魔攔在半空。

  二明擋在陣前,原恩夜輝仍在陣心,她的眼睛越來越亮。

  門裡,有什么正在朝門邊走,極重,極慢。

  每一步,都讓地面像心跳一樣震,雲景珩眯起眼,正主,還沒出來。

  但他已經殺到門前了,今天,他要殺到門的另一邊去。

  風從門裡吹出來,一股極腥極熱的、屬於惡魔位面的氣。

  雲景珩踩在陣上。

  他回頭,對所有人說:「我進去,你們守好她。」

  葉星瀾和古月娜同時跟上。

  唐舞麟一槍掃開一圈魔人,吼:「謝邂!看著門口!」

  謝邂「知道」了一聲。

  雲景珩又看向原恩夜輝,原恩夜輝也像看見他了,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但云景珩看清了。

  她說:「別死。」

  雲景珩笑了:「不會。」他提戟。

  朝那扇二十米高的門,走了進去。

  地獄犬和魔人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又被他一戟一戟撕開。

  門內極冷,不是風,是某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陰寒。

  空氣極重,每吸一口,都像吞進了一把看不見的沙。

  地面是紫褐色的岩層,極硬,極粗,頭頂沒有天。

  只有成片的暗紅與黑紫交錯,像被凝固住的血。

  遠處沒有山,也沒有樹,只有無數根從地面穿出來的紫色尖岩,像一柄柄倒豎的刀。

  門裡的世界,和深淵完全不同,深淵是深淵,這裡是魔土,每一寸土地都在排斥活著的人,又恨不得把闖入者吞進去。

  雲景珩停下,他閉上眼。

  下一刻,他身後月光猛地一炸。

  三道身影從他體內分出。

  善屍居左,月華如衣,面容平靜。

  惡屍居右,黑紅色的光繞著他旋轉,眼神極冷,滿是殺意。

  本我屍局後,面無表情。

  三屍一出,門內的魔氣都像被什麼從兩邊劈開。

  魂環顯現,三十六個橙金色魂環。

  光芒交織在一起,分別在他們的腦後形成一模一樣是神環。

  雲景珩睜開眼,他的瞳孔已經徹底成了銀白色,天聖裂淵戟在手裡一轉,戟尖斜指地面。

  四道由光組成的巨大神像分別托起他們。

  紫褐色的岩層不斷開裂,遠處那些倒豎的尖岩也在一根根崩碎。

  門後湧出的低等惡魔早已四散奔逃,它們不敢靠近,因為這裡已經不像它們的家園了。

  他抬起手,天聖裂淵戟在掌中低鳴,藍紫色的光向四周漫開。

  可這一次,他的力量不再只是排斥,月光落在魔土上,竟像水流進乾裂的河床。

  地面開始不再反抗他,那些狂躁的紫黑色能量一觸到月光,便被拆成更細的碎片,又被月光一點點吞掉。

  雲景珩感覺到了,惡魔位面的能量,和他月相反面的某一種是同源。

  那些從深淵、從陰影、從太陰深處長出來的東西,和腳下這片魔土有著極其相近的根。

  它們在共鳴,或者說,它們想認他。

  雲景珩笑了笑,他仰起頭,看向這片沒有天空的世界,兩屍同時開口。

  善屍道:「歸我們了。」

  惡屍道:「早就該歸。」

  本我屍沒有說話,只緩緩抬起一隻手。

  神像之手也隨之抬起,整片魔土開始震顫。

  極遠處,幾道藏在暗處的強大氣息忽然齊震。

  它們又驚又怒,那是惡魔位面的老東西們。

  它們發現有人站在了位面入口,不動,不退,不跑。

  雲景珩提聲,音浪如月光橫掃:「我不知道你們誰在看。」

  他說,「但都聽清楚,這地方,和你們一樣,都是暗面的東西,那正好。」

  他猛地睜開眼,銀白色的瞳孔如月,中心卻亮起一圈極深的黑。

  月華從他體內炸開。

  他身後四尊神像齊嘯,天空崩開。

  遠處那幾道老怪物氣息再次暴漲,似要衝來。

  雲景珩沒有理會,他緩緩握緊天聖裂淵戟,低聲道:「來吧,都來。這裡該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