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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埋伏一手

  天斗城北邊的土路在午後最熱的時候反著白光。

  路面的碎石被太陽曬得發燙,空氣里浮著一層極淡的土腥味,混著遠處採石場飄過來的石粉。

  雲景珩沒有走大路。

  他沿著城北舊石牆外側的淺溝往前走,腰壓得很低。

  暗月匿息還開著,他的氣息像被從這片天地間輕輕抹去。

  他停在一座半塌的石橋下,從懷裡掰了半塊壓縮餅乾,就著水慢慢咽下去。

  餅乾很乾,碎末卡在喉嚨里,他灌了兩口水才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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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甜咖啡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報著路線:「主人,往前四百米有一條南北向的淺溝,沿著走可以直接到採石場東側,但中途要穿過一片菜地,沒有掩體。建議等到下一片雲過去再動。」

  雲景珩抬頭看天。

  天很晴,雲不多,最近的一片厚雲還在西邊,飄過來至少要一刻鐘。

  他沒有等,解下外衣,把顏色較淺的里子翻出來披上,又抓了把干土往臉上和脖子上抹了抹。

  等雲過來時,他已經貼著地頭的水渠走出很遠。

  半甜咖啡沒再說話,只偶爾校正一下方向。

  採石場東側有一個矮坡,坡上長著些半死不活的酸棗樹。

  雲景珩趴在坡頂的凹處,用一塊風化的灰布蓋住後頸,只露出半張臉。

  從這個位置看下去,採石場大半個布局都收在眼底。

  三個礦口並排朝西,最北邊的那個已經封了半邊,但下面有腳印,來來回回,顯然常有人走。

  礦口西邊搭著幾間木板房,房角堆著纜繩、鐵鍬和幾個廢棄的礦車輪。

  再往西,是一條被人踩得發白的土路,直通天斗城方向。

  半甜咖啡小聲說:「天線在第二個礦口上方。那兩根斜線就是,主人,能量讀數又出現了。在第三個礦口下面,訊號頻率和之前糧行附近截獲的一致。」

  雲景珩「嗯」了一聲。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第二個礦口。

  兩根暗灰色的細線從礦口旁的木架頂端伸出來,朝北偏西傾斜。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只會以為那是晾衣繩。

  線尾接進一段埋在碎石下的黑管,正對著天斗城的方向。

  「他們這幾天就在用。」

  雲景珩說,「下面的人還在,你看礦口那個木門,邊上沒有灰。是經常開。」

  「東側第三間板房後面有車。」

  半甜咖啡說,「車輪很新。有人今天要運貨。」

  雲景珩沒動。

  他閉上眼睛,把呼吸壓得很淺。

  陽光照在他背上,熱烘烘的。

  他額角的汗順著眉骨往下流,滴在灰布上。

  從早上到現在,他只在雜貨店後面吃過一點東西。

  神考後身體雖然比從前強了太多,但連日奔波,加上和牧野那場實打實的交手,肌肉還是慢慢泛出酸意。

  他不敢松。

  一松,暗月匿息就可能散。

  一散,這裡就會把他吐出來。

  天快黑時,採石場裡有了動靜。

  兩個穿深色短褂的人從最北邊那個礦口出來,抬著一個長方形鐵箱。

  箱子大約半人高,表面有幾道暗紅色紋路,遠遠看去像生鏽的鐵皮。

  他們抬得很慢,腳步沉。

  雲景珩數著,從礦口到空地上那輛蓋著灰布的車,一共走了四十七米左右。

  那東西太沉,抬上車時,車板往下壓了壓。

  一個人立刻拿繩子把箱子絞緊,另一個跳上車,把灰布重新蓋好。

  車朝西去了。

  不是進城的方向。

  「半甜咖啡。」

  雲景珩極低地說,「車在往外走。衛星跟上,不用管我。」

  「明白。已鎖定車輛移動軌跡。」

  半甜咖啡說,「主人,七分糖那邊有回信了。」

  「說。」

  「海神閣回電。原文六個字:已讀,等你歸。」

  半甜咖啡停了一瞬,「另外,七分糖補充了一句,說雅莉女士哭得不聲不響,建議您下次別用印表機說這種話。」

  雲景珩沒說話。

  他趴在坡頂,臉埋在灰布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知道了。」

  天徹底黑了。

  他慢慢從坡上退下去,朝東邊繞。

  月亮已經從雲層里露出來,清冷冷地照著他。

  他的影子在灰白土路上拉得很長。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很圓。

  亮得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又把頭低下去,繼續朝北郊深處走。

  那輛車已經走遠了。

  但半甜咖啡一直盯著,今夜,它會把那輛車進過的每一條路都記下來。

  而雲景珩要做的,是在天亮前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把下一段情報整理出來。

  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去城東糧行。

  ……

  他最終停在北郊與城東交界處的一片舊磚窯里。

  窯洞塌了大半,靠里的一面牆還算完整。

  他把幾塊碎磚壘在風口,又扯了些乾草鋪在身下,才慢慢坐下來。

  沒有生火。

  月光從窯頂的破口漏進來,剛好照在腳邊。

  他藉著這點光開啟電腦,把螢幕調到最暗。

  半甜咖啡的聲音壓得極低:「主人,車輛還在移動。它從採石場出來後沒有直接回城,先向北繞了一段,再折向西,最後進了天斗城東側一條土路。」

  「那條路沒有編號,衛星顯示盡頭是幾間廢棄農舍,現在車停在那裡,有人下來了,但光線不足,看不清。」

  雲景珩看著螢幕。

  衛星影象上,那輛車已經成了一個小灰點,停在幾塊暗色田地之間。

  他把座標放大,又讓半甜咖啡把路線回放了一遍。

  那條土路很窄,兩邊沒有田地,只有幾道舊水渠。

  車進去後,沒再出來。

  「它在等。」

  雲景珩說,「等城門關。天斗城晚上會關東側的小門。他們不冒險,先停在那兒,等後半夜再動。」

  「要現在過去嗎?」半甜咖啡問。

  「不去。」

  雲景珩搖頭,「現在過去,看不到他們下一步。還會打草驚蛇。既然他們今晚不進城,我們也不急。你繼續看著。它一動,你就叫我。」

  他把電腦半合著,沒有完全關。

  然後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就著水壺底的一小口水,小口小口地吃。

  夜色很靜,遠處偶爾有狗叫。

  他靠牆坐著,頭微微後仰,眼睛半閉。

  第八考之後,他對身體的感知比以前更細。

  兩具屍身對於他的補給太過於誇張了,在屍身沒有分離主體之前,他總共有整整三份「雲景珩的魂力」。

  就算分離開了,各自都能正常使用各自的魂力,只是可惜,兩具屍身沒有實體,使用不了他的魂骨技。

  過了很久,半甜咖啡說:「主人,車輛動了。進城了。走的城東小門。那裡沒有巡邏隊。它已經到糧行後巷了。」

  雲景珩睜開眼。

  電腦螢幕上的衛星影象跳了一下,那輛車已經進入天斗城。

  他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這就對上了。」

  他說,「後半夜,是城東小門最松的時候,他們每次都是這個時間送貨,糧行那邊的人應該也早就等著了。」

  「現在怎麼辦?」半甜咖啡問。

  「不打。今晚只到這兒。」

  雲景珩慢慢活動了一下脖子,「這條線已經摸清大半。明天晚上,等他們再動,我們就跟進去。我得看看糧行下面到底是什麼。」

  「對了,那個能量讀數的特徵是什麼?對比資料庫先做一個簡單點分析。」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