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姬活過了漫長的歲月，見過太多人類魂師在面對凶獸魂靈時的嘴臉。
有的是貪婪，看到二十萬年修為就紅了眼，恨不得立刻把她的力量據為己有，卻從沒問過她願不願意。
有的是恐懼，表面上恭恭敬敬，眼底卻藏著對凶獸力量的忌憚和排斥，契約一成就恨不得把她封印在魂環最深處永不喚醒。
還有一種是傲慢，把魂靈當成工具，把契約當成征服，彷佛讓一頭凶獸成為自己的魂靈是某種值得炫耀的戰利品。
但云景珩不是這些中的任何一種，她觀察了他很久。
她眼底那層笑意緩緩化開，變成了一種更認真、更專注的神色。
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慵懶的調子，但每個字的分量都沉了幾分。
「真龍從不輕易低頭，更何況是寄人籬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近到雲景珩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暗屬性魂力氣息，「主上點頭了，帝天也同意了，但是——」
她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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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紫色的眼眸里不再有慵懶的笑意，而是燃起了兩團極小的、熾烈的紫色火焰，那是最純粹到戰意。
「用你的力量來征服我，證明你配得上我地獄魔龍王。」
雲景珩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看向帝天。
他依舊負手站在紫姬身側，從頭到尾沒有對紫姬的宣言表現出任何意外。
顯然這件事在他來之前就已經和紫姬商量過了。
對於高傲的龍族而言，契約可以預先談好，但這個過程不能省略。
紫姬願意成為雲景珩的魂靈，這不假，但她需要一個證明，證明這個人類少年有能力承受她的力量，也有資格承載她的驕傲。
這是她的底線。
雲景珩當然明白這一點。
他看著帝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拖鞋，然後抬起頭。
「行倒是行。等我去換個鞋子？」
帝天和紫姬對視了一眼。
紫姬眨了眨眼。
帝天沒有表情。
「可以，我們在哪裡打？就這裡？」
「那倒是不急，等我會兒，馬上就好。」
……
帝天站在內院斗魂場邊緣，負手而立。
海神島上空無一人，整座斗魂場空曠得只剩下海風從看台上方掠過的嗚咽聲。
他看了看場中已經站定的兩個人，一個穿著剛換好的衣服，一個依舊是一襲暗紫色長裙，隔著五十米的距離對視。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斗魂場的每一個角落。
「開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紫姬身上的氣息變了。
毫無保留的、徹徹底底的爆發。
她將自己的本體在一瞬間完全展開，暗紫色的光芒從她體內轟然湧出，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斗魂場地面上的石板被氣浪掀起，在半空中翻滾著碎成齏粉。
一頭巨龍出現在斗魂場中央。
地獄魔龍王。
體長超過六十米，龍身高聳如同一座暗紫色的小山，每一片龍鱗都有臉盆大小，鱗片邊緣泛著幽暗的紫光，鱗面粗糙如同被岩漿反覆灼燒又冷卻了數萬年的岩層。
龍翼展開的瞬間遮住了半邊天穹，翼膜上遍布著暗紫色的魔紋，那些紋路在陽光下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像是活物一樣緩慢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朝外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黑暗元素漣漪。
龍首高昂，兩根龍角從額前朝後彎曲延伸，角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龍目是純粹的紫金色，豎瞳，瞳孔深處燃燒著兩團永不熄滅的魔火。
紫姬低頭俯視著地面上那個渺小的人類少年，然後張開龍口，朝他發出了一聲咆哮。
你不是說要征服我嗎？那就讓我看看，你拿什麼來征服？！
咆哮聲浪以肉眼可見的形態從龍口中擴散出來，一圈圈紫黑色的音波朝雲景珩的方向碾壓過去。
斗魂場周圍的護欄在音波掠過的瞬間被連根拔起，看台上的木質座椅噼里啪啦地碎成了木屑，連場地邊緣的魂導屏障都自動觸發了應激反應，亮起了一圈淡金色的防護光罩。
雲景珩站在原地，被這聲咆哮吹了個正著。
外套被音波的氣浪吹得獵獵作響，頭髮朝後倒飛，連臉上的皮膚都被吹出了波紋狀的褶皺。
他眯著眼睛，抬起一隻手擋在面前，忍不住罵了一句。
「我nm，有這麼玩的嗎？上來就釋放真身？」
他的聲音被咆哮聲蓋得嚴嚴實實，但紫姬顯然聽到了，她那兩顆紫金色的龍目里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得意的光芒。
對，就是這麼玩。不是要征服我嗎？征服一頭地獄魔龍王，難道還要我先讓你三招？做什麼夢呢小子。
雲景珩深吸一口氣。
他一步踏出，體內的魂力如同被點燃的引信一樣在經脈中急速奔涌，銀白色的月華光芒從他體內透體而出，在他身後凝成一輪滿月的虛影。
六圈魂環同時亮起，圍繞著他緩緩旋轉。
雲景珩抬手，第一魂環閃亮，弦月斬。
三道弧形月刃劍氣從指尖迸射而出，每一道寬度都超過五米，比以前大了整整一圈。
到達七十級之後，他對月華的控制精度和輸出功率都有了質的飛躍，隨手一擊的威力就已經超過了之前全力催動時的水平。
三道月刃呈品字形排列，邊緣覆蓋著太陰寒勁特有的銀白色冷輝，在空中疾速飛行的過程中不斷吸收周圍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細碎的冰晶，拖著三條長長的冰晶尾跡朝紫姬的龍首方向斬去。
紫姬沒有躲。
她抬起右前爪，暗紫色的龍鱗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硬的光澤，然後一巴掌拍了下去。
轟。
三道弦月斬被她一巴掌拍成了漫天碎裂的銀色光點。
「小鬼！你在看不起我嗎？」
雲景珩輕輕吐了口氣，他也沒指望弦月斬能對紫姬的真身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威脅。
弦月斬是他最基礎的攻擊魂技，威力確實不錯，但面對一頭現了真身的地獄魔龍王，這種級別的攻擊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他要的又不是打到她，他只是單純想掛個印記而已。
雲景珩的身影瞬間在原地消失了。
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了一片正在消散的銀色月光，而他本人已經出現在了紫姬的左前爪正前方，那是她剛才拍碎弦月斬之後還沒來得及收回的位置，也是她視野中正下方的盲區。
紫姬的龍瞳猛然收縮。
她感應到了空間波動，但感應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雲景珩在出現的同時已經腳尖點地輕輕躍起，整個人騰空到了她胸口的高度。
龍族的胸口是龍鱗覆蓋最密集的區域之一，每一片鱗片都比鋼鐵更堅硬，厚度超過三寸，尋常魂技打在上面連印子都留不下。
但云景珩躍起之後沒有拔劍，沒有凝刃，他伸出右手，五指併攏，掌心貼上了那片暗紫色的龍鱗。
然後一掌遞出。
他的動作極輕，輕到看起來像是把手掌按在龍鱗上摸了一下。
紫金色的龍目里閃過一絲困惑——他在幹什麼？摸我胸？
然後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那一掌接觸的位置炸開了。
那股力量穿透了龍鱗、穿透了龍皮、穿透了皮下那層堅韌得足以抵禦大部分魂技的筋膜，直接作用在了她的胸骨上。
紫姬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
她的身體被那一掌的力量推得朝後仰去，前爪離地，龍翼本能地展開試圖維持平衡，但那股力量實在太大了，大到連她這頭體長超過六十米的巨龍都壓不住。
她踉蹌著朝後退了七八步，每一步踩在斗魂場的地面上都踏出一個深深的龍爪印，石板碎裂的聲音噼里啪啦地響成一片。
退到第九步的時候她終於穩住了身形，龍尾猛地一掃在地上砸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用來剎車，然後她站在那裡，龍口微張，龍瞳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帝天的眉頭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雲景珩擊退了紫姬，而是因為那一掌的發力方式。
他見過無數種攻擊方式——魂技的、肉體的、精神的、甚至還有用暗器和魂導器的，但云景珩剛才那一掌不屬於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常規近戰技巧。
那一掌的力量不是從手臂肌肉爆發出來的，而是從更深層的地方，從骨骼內部、從筋脈節點、從身體的每一個支撐點同時發力，最後匯聚到掌心一點再瞬間釋放。
這種發力方式極其高效，能量損耗幾乎為零，而且穿透力驚人，打在龍鱗上不會把鱗片打碎，而是直接把力量透過鱗片傳遞到內部。
雲景珩落地，腳尖著地，很輕，沒有聲音。
他站在紫姬原本站立的位置，身後的滿月虛影緩緩旋轉，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的地獄魔龍王，表情很得意。
這種從功法里翻出來的招式就適合打這種突然襲擊。
紫姬穩住身形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反擊，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五片龍鱗上清清楚楚地印著一個人類的掌印。
掌印不大，五指的輪廓分明，印在暗紫色龍鱗表面顯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