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7,48……」
「副殿主,一共截獲49枚定裝魂導炮彈。」
「和官方給的資料對不上,差了很多。」
臧鑫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他回頭看向唐舞麟,「舞麟,這次多虧你們了。」
臧鑫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認真的、不加修飾的分量。
他手中捏著那枚剛剛清點完畢的定裝魂導炮彈清單,紙張在夜風中輕輕作響,但他的目光越過了那張紙,落在唐舞麟身上。
「四十九枚。這還只是我們在橋面上和斷橋周邊截獲的數量。」
「如果算上已經被你們在戰鬥中摧毀的、墜海後無法打撈的,還有冷雨萊可能隨身攜帶的,聖靈教這次投放到東海城的定裝魂導炮彈總量,至少是三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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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將清單折好收進袖中。
「三位數的定裝魂導炮彈,配合血祭錨點,如果儀式完成,毀掉的不會只是一座跨海大橋。」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之後才放下來的,「他們會在大橋的廢墟上開啟一個永久性的空間傳送節點。」
「到時候聖靈教的主力可以在半個時辰之內從東海岸任何一個位置湧入東海城。」
「這座城市,連同周邊七個城鎮、三個軍港、兩條戰略補給線,全都會暴露在聖靈教的兵鋒之下。」
他停了停,語氣又重了幾分:「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沒有等學院的指令,沒有等救援到位,沒有任何猶豫。」
「從酒店房間到橋面,從發現異常到投入戰鬥,你們用七個人的力量打斷了聖靈教策劃了不知多久的攻勢。」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遭遇戰,這是一場被掐滅在苗頭裡的戰役。」
他轉過身,正對著唐舞麟,目光認真而坦誠:「作為唐門斗羅殿副殿主,也作為一個在唐門待了大半輩子的老傢伙,我必須說一句——」
「謝謝你們。」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慢,很鄭重,沒有任何一點長輩對晚輩的居高臨下。
那是一個經歷過無數次戰鬥、深知今夜這場勝利背後意味著什麼的人,對一群年輕人的由衷致意。
唐舞麟站在他對面,夜風把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頭髮上還沾著橋面上揚起的灰塵和細碎的火星灼痕。
他的藍銀草已經收回了體內,金龍爪也早已褪去,站在那裡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少年沒有太大區別。
但他的眼神很安靜,安靜到不像是一個剛剛從封號斗羅級別的戰場上走下來的人。
他聽完臧鑫的話,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們——謝邂靠在一輛越野車引擎蓋上,左臂上有一道被火羽擦傷的淺口子,正在用繃帶自己纏。
原恩夜輝坐在車後排門邊,閉著眼睛調息,臉上有幾道被碎石劃出的細痕。
葉星瀾抱著星神劍站在車頭處,衣服上全是灰,但頭髮依舊一絲不亂。
許小言蹲在地上,正在用一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濕毛巾擦手,擦著擦著忽然打了個哈欠,然後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然後他轉回頭,看著臧鑫,認真地說:「臧鑫前輩,您過獎了。今晚如果沒有您及時趕到,我們幾個撐不到現在。」
「黑暗鳳凰和黑暗鈴鐺的聯手攻勢,光是景珩對抗剩下的餘波我們就已經很難應付了,更不用說正面交鋒。」
「是您擋住了冷雨萊,牽制了兩個天王,給了景珩發動精神攻擊的機會,也給了我們奪取車輛、準備撤退路線的時間。」
他的語氣很平穩,不像是在刻意謙虛,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實:「我們只是做了我們能做的那一部分。」
「判斷局勢的是您,承擔最大壓力的是您,最後逼退兩位聖靈教天王的也是您。」
「至於我們,我們只是在這個過程里完成了自己應該完成的任務,僅此而已。」
臧鑫看著他,沒有打斷。
唐舞麟繼續說道:「而且說實話,今晚我們有很多做得不夠的地方。」
「橋面上那幾個負責布置儀式的邪魂師,我們本來可以更早發現他們的位置,但因為對引橋段的地形不夠熟悉,繞了一段彎路。」
「後來在倉庫區接應的時候,三輛越野車的集結速度也不夠快,如果黑暗鳳凰沒有在那時候被您的魂技命中,她只要分出一道火羽朝我們掃過來,我們中間很可能會有人受傷甚至死亡。」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今晚的每一個節點、每一次選擇,然後很認真地總結了一句:「所以您說的那些,我們不敢當。」
「今晚的勝利,是您和景珩合力打出來的。我們六個人,只是把退路鋪好了,把側翼守住了,這些事,換任何一個訓練有素的魂師小隊來都能做到。」
「是您的戰術安排讓每個人的位置都發揮了最大的作用,而不是我們本身有多強。」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微微低了一下頭,不是那種刻意的謙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自己的清醒認知。
他知道這個小隊的實力能達到什麼程度,也知道今晚這個戰績有多少是建立在臧鑫的戰術排程和雲景珩的超常爆發之上。
正是因為他清醒地知道這些,所以他不覺得自己應該接受過分的誇讚。
臧鑫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很真誠的、帶著幾分意外之喜的笑。
他看著唐舞麟,就像看到了某種他很久沒有在年輕人身上看到過的品質。
那種在巨大的勝利面前依舊能冷靜地、客觀地評估自己和團隊的能力邊界的能力。
「你知道我剛才說那番話的時候,最擔心的就是你會把功勞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臧鑫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結果你倒好,一口氣把功勞推得乾乾淨淨,連『鋪退路』這種在戰場上最關鍵的任務都被你說成了『換誰都行』。」
他搖了搖頭,笑意更深了幾分:「鋪退路不是誰都能鋪的。」
「在封號斗羅級別的戰場正下方穿行,穿過斷橋殘骸、穿過爆炸區域、穿過隨時可能被餘波波及的開闊地帶,還要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可用車輛、完成集結、隨時準備接應。」
「這需要領隊對戰場局勢有極其準確的判斷,需要隊員之間有無條件的信任和默契,更需要每一個人都能在最緊張的關頭保持冷靜、執行指令、不走錯任何一步。」
「換一個訓練有素的魂師小隊,可能車找到了,人沒了,也可能人還在,車開不回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你不是『不敢當』,你是對自己要求太高,要求高是好事,但該認的功勞也要認。」
然後他收回手,語氣轉為了更為正式的口吻:「三天之後,來天斗城唐門總部一趟。」
唐舞麟微微一怔。
臧鑫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通體暗藍,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唐」字,背面是一朵盛開的佛怒唐蓮紋樣。
他將令牌遞到唐舞麟面前。
「有些獎勵該給你們,即便……」
臧鑫的目光看向遠處陪雲冥,冷遙茱聊天的雲景珩和古月。
「……你們不全是唐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