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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姐,妹

  那聲尖嘯來得毫無徵兆。

  黑暗鈴鐺在千桂葬月的花瓣徹底消散的那一刻,她的意識終於從凋零的記憶碎片中掙脫了出來。

  雖然從頭到尾就只有三秒。

  但對她來說,這三秒比她活過的任何一個三年都要漫長。

  無數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永久消失了,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失去的是哪些記憶,只能感覺到腦海中留下了一片一片的空白,像是有人在她的靈魂深處挖走了幾塊拼圖,留下參差不齊的斷口,每一道斷口都在劇烈地疼。

  記憶被剝離之後,那些原本與記憶相連的情感找不到附著點,在腦海中像無主的孤魂一樣四處衝撞。

  她會為一些已經不記得的事情感到悲傷,會為一些已經想不起的面孔感到憤怒,卻不知道這些情緒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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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感覺比任何肉體上的痛苦都要難以忍受。

  娜娜莉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依舊是渙散的,但魂核深處爆發出了一股純粹出於本能的、瀕死的反擊。

  手中那枚鈴鐺在沒有被搖動的情況下自己響了起來,那是連續不斷的、越來越高亢的尖嘯。

  鈴鐺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紫黑色的裂紋,裂紋中透出來的光芒比黑夜更深沉,比寂滅魔焰更冰冷。

  第九魂技——邪靈震淵嘯。

  那是娜娜莉的最強魂技,也是她最後的本能反擊。

  一圈圈紫黑色的聲波以她為圓心朝四面八方轟然擴散,每一圈聲波都裹挾著來自她魂核最深處的邪靈之力。

  聲波掠過之處,空氣中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那些漣漪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在震顫。

  第一圈聲波撞上了臧鑫的第八魂技。

  那道由情緒之力構成的領域在接觸到邪靈震淵嘯的瞬間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邪靈震淵嘯的本質是純粹的精神震盪,而情緒領域正是以精神力量為根基的。

  兩種截然不同的精神屬性力量在空中碰撞、交織、撕扯,發出一種任何正常聲音都無法比擬的、直達靈魂深處的刺耳轟鳴。

  臧鑫化身的巨型長劍猛地一震。

  劍身上流轉的七色光華在那一瞬間黯淡了三分之一,自古多情空餘恨的領域邊界開始收縮,壓制效果出現了短暫的斷裂。

  冷雨萊的火羽趁勢突破了領域的封鎖,速度驟然恢復了七成,雖然方向依舊偏轉、鎖定依舊偏移,但威力和速度已經足以對臧鑫本體造成威脅。

  臧鑫眉頭微皺。

  他不得不收回一部分維持領域的力量來應對那些逼近的火羽,多情劍真身凌空一旋,劍身上的情緒光華重新亮起,將最前面的十幾道火羽斬成了碎片。

  而就在這個間隙——

  娜娜莉動了。

  她不是要反擊,她是要跑。

  她的第七魂技,武魂真身在同一瞬間釋放出來。

  她的身體化成了一團半透明的、鈴鐺形狀的虛影,虛影內部涌動著無數紫黑色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

  然後她用盡了最後一絲殘存的魂力,整個人——連同那團鈴鐺虛影一起,朝冷雨萊的方向撞了過去。

  「走!!!」

  娜娜莉的聲音已經完全不像人聲了。

  那是一種撕裂了聲帶才能發出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嘶吼。

  她撞上冷雨萊的黑暗鳳凰真身,伸出已經被千桂葬月侵蝕得幾乎透明的手,死死攥住了冷雨萊的袍袖。

  冷雨萊低頭看向她,瞳孔猛地一縮。

  她從未見過娜娜莉這個樣子。

  娜娜莉是聖靈教四大天王中最為跳脫的一個,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局面都能保持著臉上的笑。

  但此刻她臉上是一種冷雨萊從未見過的表情,恐懼。

  對某個具體目標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

  娜娜莉的聲音在顫抖,「他們來了!」

  冷雨萊猛地抬頭。

  她看見了。

  遠處的夜空中,東海城的方向,兩道流光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跨海大橋的方向飛來。

  一道白金。

  純粹的白金色光芒如同一柄刺破夜幕的長槍,光芒邊緣燃燒著讓整片夜空都為之顫慄的威壓。

  那是武魂真身催動到極致之後散發出來的、屬於極限斗羅的本源之光。

  白金色光點所過之處,空氣被自動撕裂開來,形成一道真空通道,光點就在那道通道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馳。

  擎天斗羅——雲冥。

  一道赤紅。

  赤紅色的光芒像是九天之上墜落的流星,火焰在光芒周圍翻湧成一頭巨大的鳳凰虛影,雙翼每一次扇動都能跨越數千米的距離。

  赤紅色的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軌跡,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火燒雲的顏色。

  那火焰的顏色和冷雨萊的寂滅魔焰截然不同,那是熾烈的、燦爛的、帶著滌盪一切邪祟之力的純正烈焰。

  天鳳斗羅——冷遙茱。

  兩個人。

  一前一後。

  方向精確地鎖定了跨海大橋斷橋區域。

  冷雨萊臉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

  雲冥。

  冷遙茱。

  這兩個名字中的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聖靈教的任何一位天王考慮撤退。

  而現在,兩個人在同一時刻、朝著同一個方向飛來。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

  冷雨萊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但她沒有時間思考了。

  娜娜莉攥著她袍袖的手又緊了幾分,那隻手已經開始變得透明,鈴鐺虛影的光芒也在快速衰減。

  「走!!!」

  娜娜莉幾乎是尖叫著吼出了這個字,「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然後她鬆開了抓著冷雨萊袍袖的手,用盡最後的力量搖動了那枚布滿裂紋的鈴鐺。

  鈴鐺發出的聲音不再是尖嘯,而是一種低沉的、帶著空間撕裂感的嗡鳴。

  一道漆黑的裂隙在她面前緩緩撕開,那需要消耗大量魂力才能開啟,以娜娜莉現在的狀態,這道裂隙最多只能維持三秒。

  冷雨萊沒有猶豫。

  她伸手攬住娜娜莉正在消散的武魂真身,將她整個人拉進了黑暗鳳凰的火焰之中。

  黑暗鳳凰真身雙翼猛地收攏,將兩人同時包裹在寂滅魔焰的核心深處,然後——

  衝進了那道裂隙。

  裂隙在她身後合攏的瞬間,一聲壓抑著無盡恨意的嘶吼從縫隙中傳了出來:

  「你們都給我等著——!!!」

  聲音被空間裂隙切斷,最後一個字的餘音還在空中迴蕩,那道漆黑的裂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海面上被邪靈震淵嘯掀起的波浪還在翻湧,以及空氣中殘存的一縷縷正在消散的紫黑色魂力餘韻。

  臧鑫從武魂真身狀態下退出,重新化為人形。

  他的臉色比之前白了不少,連續被冷雨萊的第九魂技、娜娜莉的第九魂技輪番衝擊,就算是他這個極限斗羅也有些吃不消。

  他隨手整了整被聲波震得有些凌亂的袍袖,深吸一口氣穩住了體內翻湧的魂力,然後抬頭望向那兩道正在急速逼近的光芒。

  白金色的光芒率先到達。

  雲冥的身形從光焰中浮現出來,穩穩地落在斷橋殘骸的正上方。

  他負手而立,白金色的長袍在海風中紋絲不動,周身沒有一絲魂環的光芒泄露出來。

  一眼看去彷佛只是一個普通的、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內斂,才最讓人心驚。

  他站在那裡,整片空間都安靜了幾分,海風不敢吹到他身周十丈之內,腳下的海水表面自動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紋。

  他的目光先掃過斷橋的殘骸,掃過橋面上還在燃燒的火焰和融化變形的金屬,掃過那三名已經死透了的聖靈教封號斗羅的屍體,掃過橋面上被雲景珩斬出的無數道劍痕。

  然後他看到了臧鑫。

  「來晚了?」

  雲冥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平和。

  「不晚。」

  臧鑫攤了攤手,嘴角掛著他那副慣常的、略帶幾分痞氣的笑。

  「剛好趕上收尾。你再來早一點,兩大天王就跑不掉了,不過那也不是什麼壞事,命留著還有用。」

  他頓了一下,收起玩笑的表情,語氣正經了幾分:「聖靈教在橋底下布置了血祭錨點,儀式被我中斷了,殘痕還在。」

  「之後需要封鎖這片區域,錨點必須徹底清除,否則後患無窮。」

  雲冥微微點頭,正要說什麼,身後那道赤紅色的光芒也到了。

  冷遙茱從火焰中走出來的時候,整片跨海大橋上空的溫度都變了。

  她的天鳳真火收斂到幾乎沒有外溢的程度,但她身後那頭若隱若現的天鳳虛影依舊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她穿著一身赤紅色的長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看起來甚至不像是從戰場上趕來的,更像是一個被深夜的動靜吵醒之後隨便披了件衣服出門的女人。

  但她眉眼間那份揮之不去的凌厲,和她周身隱約散發出來的、足以在一瞬間焚盡一座山峰的力量,讓任何看到這個「隨便出門的女人」的人都不敢有任何輕視的念頭。

  她目光錚錚的看著橋樑上燃燒著的火顏。

  「雨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