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四人已經走到場地中央。
譚青帶著新零班六人散開站位,陣型變化得極快,幾乎是幾個呼吸間就形成了一個半弧形的防禦陣,譚青自己頂在最前方,林筱如一道幻影般退至後方,另外四人兩翼展開,動作乾淨利落,顯然經過大量合練。
謝邂偏頭看了眼唐舞麟:「怎麼打?」
唐舞麟的藍銀草已經無聲無息地垂落在身側,草葉尖端微微顫動,像在呼吸。
「老規矩。」
古月抬眼,眸底有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過:「我左翼,小言控場,你們破中。」
許小言輕輕地嗯了一聲,指尖已經泛起一層細碎的光斑。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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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恆旭手裡的擴音器話音未落,譚青的玄鐵重盾已經轟然砸地,石板龜裂出蛛網般的紋路,一道淡黃色的光幕自盾面升起,將整個新零班籠罩在內。
與此同時,謝邂的身影已經原地消失。
唐舞麟的藍銀草如蛇群般貼著地面無聲蔓延,在光幕觸及的前一刻驟然暴起,十幾根藤蔓自不同角度同時纏向光幕接縫。
譚青面色一凜,重盾猛然橫向一推,光幕劇烈震顫著彈開了大半藤蔓,但仍有兩根刁鑽地繞過縫隙捲住了譚青的腳踝。
「好快——!」
看台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謝邂的身形在半空中折出一道幾乎違反常理的弧線,避開迎面劈來的一道風刃,左腳在一塊訓練樁上輕輕一點,借力再度拔高,手腕翻轉間,一道細密的金色刃光從指尖迸射而出——
一個魂技。
林筱的幻影蝶從側面疾掠而至,數道虛影同時撲向謝邂的落點,但古月抬手虛壓,一股冰藍色的寒氣自掌心湧出,在謝邂身周凝成一道薄而堅韌的冰牆,將幻影齊齊阻了一瞬。
那一下足夠了。
謝邂的金色刃光穿過譚青防禦縫隙,精準地釘在後方一名新零班成員的訓練服下擺,「嗤」的一聲輕響劃開一道口子,那人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僵住。
看台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這就破防了?!」
「才開打多久啊,三秒?五秒?」
譚青的臉色終於變了,玄鐵重盾猛地往地面一砸,一道悶雷般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石板地面劇烈震顫,唐舞麟腳下一晃,藍銀草有幾根被震得脫離了控制,但他很快穩住重心,嘴角反而彎了起來。
「二十五級的魂力壓得確實有點緊,」他低聲說了一句,目光卻亮得很。
「但是經驗壓不住啊~。」
許小言趁亂已經閃到了新零班側翼,指尖輕點數下,幾枚光點如流螢般飄散開來,看似無害,卻精準地落到每個人的視野邊緣,微微閃光,干擾判斷。
新零班的兩翼開始出現短暫的遲疑和錯位,林筱連續兩次變速突進都被古月的冰牆精準卡住路線,不得不退回陣型。
「他們的配合比我們當年好,」古月在一次換位間隙低聲對唐舞麟說。
「但陣型轉換太依賴防禦魂師,一旦盾位被破,整個防線會瞬間崩潰。」
唐舞麟點頭:「我來拆。」
藍銀草瞬間暴漲,這一次不是分散攻擊,而是全部收束成一股拇指粗細的深藍色藤蔓,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正面轟向譚青的玄鐵重盾。
譚青瞳孔驟縮,雙臂青筋暴起將盾面斜擋。
轟的一聲悶響,青色石板以盾為中心向兩側裂開兩道長長的縫隙,譚青的身體被這股衝擊力推得向後滑出半米,腳底在石板上犁出兩道白痕。
「撐——撐住了?!」看台上有人屏著呼吸喊出來。
但下一秒,古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譚青右側死角,掌心貼著空氣虛按下去。
第二道冰藍色的寒氣沿著盾面邊緣縫隙滲入,極寒的溫度讓玄鐵重盾表面瞬間結了一層霜。
金屬在驟冷下變得脆硬。
唐舞麟的第二波攻勢緊隨而至,深藍色藤蔓再次轟在盾面,這次響起的是「喀」的一聲脆響。
盾面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林筱從側翼狂掠而至,幻影蝶的翅膀在她身後展開數道流光,速度快到幾乎帶起殘影,但她沖了兩步便猛地剎住。
許小言的光點不知何時在她前進的路線上連成了一條極細的光線,像一根看不見的絆索。
林筱的急剎讓她重心微微前傾了半秒。
謝邂的第三次突進就是在這半秒內完成的。
「夠了。」
他出現在林筱身側,兩指併攏點在她的肩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傷人,卻讓她的身形明顯一滯。
鋒芒在林筱頸側三寸處停住。
比試的勝負在那一瞬間已經分明。
譚青的盾面裂紋蔓延至中心,他的雙手微微發抖,寒氣從盾沿蔓延到手腕,勉強抬起頭看了唐舞麟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什麼。
古月收回手,冰霜在空氣中無聲消融。
許小言的光點也暗了下來,像一顆顆熄滅的螢火。
看台上安靜了片刻,然後像開了閘的水一樣轟然湧出聲音——
「結束了?」
「五分鐘?有五分鐘嗎?」
「太強了吧……這真的只用了二十五級魂力?」
「譚青的盾在他們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唐舞麟上前一步,朝譚青伸出手,語氣平和得像是剛結束一場日常訓練:「打得很好,尤其是第一波防禦,差點把我藍銀草全部彈開。」
譚青愣了愣,鬆了盾柄握上唐舞麟的手,粗糙的掌心帶著訓練留下的繭。
他站直了身子,看了唐舞麟一眼,忽然咧嘴笑了,帶著些少年人的爽朗:「差遠了,我們練了半年合擊陣,你們五分鐘就拆完了。」
「那是因為我們配合了更久。」
謝邂拍著身上的灰走過來,朝譚青抬了抬下巴,「你們缺的是時間,不是底子,再練個兩年,說不定能撐十分鐘。」
譚青身後幾個新零班成員也圍了上來,臉上沒有太多沮喪,反倒是一種被點燃了什麼東西的亮光。
那個被唐舞麟藤蔓劃破衣服的男生搓了搓後腦勺,嘀咕了一句「我連魂技都沒來得及放」就被隊友拍了一巴掌。
看台上的掌聲從零星的幾處蔓延開來,漸漸連成一片,夾雜著口哨和叫好聲。
郁朕校長坐在最高處,保溫杯放在膝蓋上,臉上的笑意終於不再壓著,轉頭朝旁邊的龍恆旭說了句什麼,後者點了點頭。
但掌聲還沒完全落下去,看台前排那幾個高階部男生已經坐不住了。
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站起來,聲調雖然壓著,但在逐漸安靜下來的環境裡聽得清清楚楚:「龍主任,之前說的——史萊克學員的切磋,現在能排了嗎?」
龍恆旭看向校長,郁朕擺了擺手,龍恆旭便拿起了擴音器:「可以。想挑戰的到場地中央來,接受報名。」
話音未落,站起來的男生旁邊又有兩三個人站起了身,還有幾個中級部的學生也蠢蠢欲動,但被旁邊老師用眼神按了回去。
雲景珩看了一眼身旁的葉星瀾:「你先還是我先?」
「隨便。」
葉星瀾的語氣平淡,但原恩夜輝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那是葉星瀾覺得事情有趣時的習慣性反應。
「那就我先吧,」雲景珩鬆開抱著的胳膊,朝場地中央邁出一步,「讓他們見識見識世面。」
謝邂已經退到場邊,和唐舞麟四人並肩站著,雙手叉腰朝雲景珩喊了一聲:「景珩!別把人打哭了,給我母校留點面子!」
「我儘量。」
雲景珩頭也沒回,站定在訓練場中央,面對著已經走下來的六個高階部學生,神色平靜得像在等一杯茶涼。
太陽偏西了一些,下午的暑氣正緩緩退去,但操場上的人群不僅沒散,反而因為「史萊克」三個字的出現再次興奮起來,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比剛才更緊。
龍恆旭站在場邊低頭看了一眼通訊器,抬頭補了一句:「規則同上,魂力不壓制,魂技不限,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即結束——你們六個一起上還是一個個來?」
高個子男生抿了抿嘴,目光在雲景珩身上停了兩秒,轉頭和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起上。」
雲景珩微微頷首:「請。」
下一秒,六道魂力波動同時炸開。
操場邊的梧桐樹葉被無形的氣流震得簌簌作響,看台上的學生屏住呼吸往前傾了傾身子。
夕陽斜照,把場地中央那個青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看台最高處,郁朕校長端起保溫杯慢慢抿了一口,眼中閃著滿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