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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擎天·射日!

  哈洛薩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他幾乎是本能地意識到,這座太陰寂滅界中最大的威脅,並非修為被短暫拔升的雲景珩二人,而是這片獨立空間本身蘊藏的那股令冥界本源都為之戰慄的恐怖特性。

  時間回溯!

  這裡不只有單純的空間封鎖,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深邃的、足以觸及武魂與魂力本源的時間之力。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體內那些被太陰清氣沖刷、剝離、湮滅的冥力,並非被單純地「淨化」掉了,而是被這片空間的某種詭異法則強行「回溯」到了未曾修成的狀態。

  那是一種遠比受傷更可怕的體驗。

  一隻無形的手,正在翻閱他生命的長河,一頁一頁地向前翻動,每翻過一頁,他體內苦修百年的魂力便消退一分,那些烙印在血脈深處的武魂真意便黯淡一分。

  若再被困在此處一時半刻,他的修為境界,將永久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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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認知如同一桶冰水澆在頭頂,讓哈洛薩從被月華壓制的手足無措中猛然清醒。

  他牙關緊咬,雙手在身前飛速結印。

  「為我廝殺!我的騎士們!」

  轟——

  漆黑如墨的死亡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在他身後的虛空中撕開一道幽深的裂隙。

  裂隙之中,十二尊身披漆黑重甲、手持各式兵刃的亡靈騎士,踏著冰冷的冥火魚貫而出。

  每一尊亡靈騎士都高達三米有餘,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靈魂火焰,周身繚繞著足以腐蝕封號斗羅護體魂力的死亡氣息。

  它們的氣息彼此相連,十二尊齊聚,氣勢直逼極限斗羅層次,一支來自冥界的死亡騎兵,要將這方純白秘境踏碎。

  然而——

  它們踏入太陰寂滅界的瞬間,異變驟生。

  那瀰漫天地間的澄澈月華,彷佛遇到了最厭惡的污穢之物,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銀白光芒。

  銀輝如瀑,當頭澆下。

  最前方的三尊亡靈騎士,周身的冥氣護罩在觸碰月華的瞬間便如同滾湯潑雪,嗤嗤作響,迅速消融。

  它們眼眶中的幽綠火焰劇烈跳動,發出無聲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悽厲嘶吼。

  那些漆黑的重甲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中透出銀白色的光芒,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將它們撐裂。

  緊接著——

  第一尊亡靈騎士的鎧甲徹底碎裂,露出其內由純粹冥氣凝聚的軀幹,月華無孔不入地湧入,那具軀幹如同烈日下的冰雕,從邊緣開始寸寸崩塌、消散。

  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清脆的碎裂聲在秘境中連成一片,十二尊氣勢洶洶的亡靈騎士,在登場的短短三息之內,便如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崩碎。

  漆黑殘骸尚未落地,便被月華徹底淨化,化作虛無。

  待到崩碎聲停止,十二尊亡靈騎士,只剩下最後兩尊。

  它們勉強支撐著身形,周身的冥氣護罩被壓縮至緊貼鎧甲表面的薄薄一層,眼眶中的靈魂火焰黯淡了大半,站在那裡瑟瑟發抖,竟是被這片空間的恐怖壓制嚇得不敢動彈。

  哈洛薩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終於徹底看清了這片獨立空間的恐怖——

  不只是壓制冥界力量,不只是削弱修為境界,這片空間的月華之力,正在對那些亡靈騎士的「存在」本身進行抹除。

  那是一種遠比戰鬥更絕望的處境。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低聲咒罵,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雙手猛然推出,一股雄渾的冥力隔空打入最後兩尊亡靈騎士體內。

  那兩尊騎士眼眶中的幽火驟然重燃,周身的死亡氣息瘋狂攀升,竟是燃燒起了自身殘存的全部本源。

  「衝過去!撕碎他們!」

  哈洛薩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兩尊亡靈騎士發出低沉嘶吼,踏著碎裂的大地,拖著殘破的鎧甲,悍不畏死地朝著雲景珩和舞長空衝去。

  它們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手中的兵刃上燃燒著幽綠色的冥火,那是它們燃燒本源換來的最後力量。

  雲景珩眸光微凝。

  他感受得到體內翻湧的封號斗羅級魂力,那股磅礴的力量從四肢百骸中湧出,與他自身的月華武魂共鳴共振。

  這種感覺陌生而奇妙,像是突然被賦予了一副更強大的身軀,每一寸肌肉、每一縷魂力都比之前強橫了數倍不止。

  這股力量來得突然,他並不熟練。

  舞長空前踏出一步,他的修為同樣被拔升至封號層次,但同樣缺乏對應的戰鬥經驗,操控起來略顯生澀。

  面對兩尊燃燒本源衝來的亡靈騎士,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雲景珩右手虛握,太陰月華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銀白色的月華劍。

  他揮劍斬向左側那尊騎士,月華劍氣破空而出,與騎士揮來的冥鐵巨劍正面碰撞。

  轟——

  銀白與幽綠兩色光芒炸開,那尊亡靈騎士被震退數步,胸甲上浮現出一道深深的劍痕,月華之力順著劍痕向內侵蝕,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但它的衝鋒並未停止,嘶吼著再次撲上。

  舞長空則以封號級的魂力催動冰屬性武魂,一柄晶瑩剔透的冰劍在手中凝聚,劍尖直刺另一尊騎士的面門。

  劍與冥刃交擊,炸開漫天冰晶與冥火碎屑,那尊騎士的肩甲被冰槍貫穿,但它彷佛毫無知覺,依舊瘋狂地揮刃劈砍。

  兩尊燃燒本源的亡靈騎士,雖然被太陰寂滅界持續壓制削弱,但燃燒本源換來的短暫爆發,讓它們硬生生抗住了雲景珩二人的攻擊,將兩人死死纏住。

  它們像是兩堵燃燒著幽火的牆,為身後的哈洛薩爭取著每一息的時間。

  而哈洛薩,已經不再去看那兩尊騎士的結局。

  他周身的冥力瘋狂涌動。

  一縷縷黑色的火焰從他身上燃起,那是生命力燃燒的標誌,火焰舔舐著他的皮膚,灼燒出焦黑的痕跡,但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這片純白秘境的每一寸空間,尋找著那哪怕是最細微的裂隙。

  「空間法則……獨立領域……它並不穩固……」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秘境邊緣那些微微顫動的月華屏障。

  是的,雲景珩對這方太陰寂滅界的掌控,遠未達到完美,所以這片倉促間展開的獨立空間,有缺陷。

  那些邊緣處的月華屏障,並非渾然一體,而是由無數細碎的月華絲線編織而成,絲線之間偶爾會浮現出微不可察的縫隙。

  那是不熟練的掌控者無法避免的破綻,是強行催動不熟練的魂技必然付出的代價。

  它還沒資格困住准神。

  哈洛薩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

  「找到了。」

  他周身燃燒的黑色火焰驟然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朝著秘境東北角一處月華絲線交織最薄弱的方位衝去。

  「給我——碎!」

  他的右拳裹挾著燃燒生命換來的極限力量,狠狠轟在那處月華屏障之上。

  轟隆隆——

  天地轟鳴。

  那一拳落下的瞬間,整座太陰寂滅界劇烈震顫,純白的秘境壁障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裂紋從拳落處向四面八方蔓延,銀白色的月華碎片從裂縫中簌簌墜落。

  雲景珩臉色驟變,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對這方秘境的掌控正在急速流失。

  那些碎裂的月華屏障,如同碎裂的鏡面,一塊塊剝落、崩塌,露出其後屬於斗羅大陸的湛藍天光。

  哈洛薩咬緊牙關,又是一拳。

  咔嚓——

  裂紋徹底貫穿了整個秘境壁障,銀白色的月華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紛紛揚揚地墜落。

  純白秘境的天空像是被打碎的穹頂,大塊大塊的銀白色碎片剝落,露出外面的真實天地。

  整座太陰寂滅界如同被砸碎的玻璃球,從內向外寸寸崩塌。

  「噗——!」

  雲景珩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果斷放棄與亡靈的戰鬥,用月華之力裹住舞長空,在這裡徹底崩塌的瞬間,帶著他退出正在坍塌的獨立空間領域。

  而哈洛薩,則在空間碎裂的最後一刻,從最大的一道裂縫中鑽了出去。

  眼前光影變幻,斗羅大陸的天光重新灑落。

  腳下是碎裂的大地,頭頂是真實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的氣味,那是屬於真實戰場的味道。

  哈洛薩的雙腳剛剛觸地,甚至還沒來得及站穩,甚至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

  一道白色的光芒射來。

  那不是普通的攻擊,那是一柄槍。

  一支通體燃燒著白熾色光的槍,槍未至,那股毀天滅地的壓迫感便已先一步降臨,將哈洛薩周身殘存的冥力壓得幾近凝固。

  哈洛薩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到了極限。

  他認出了這一招。

  擎天·射日。

  那是當世最強極限斗羅之一的全力一擊。

  「雲——冥——!」

  哈洛薩嘶啞的聲音中帶著不甘與憤怒,但他已經來不及躲避,也來不及防禦。

  燃燒生命力打破太陰寂滅界,已經耗盡了他大半的力量和本源。

  此刻的他,渾身焦黑,冥力枯竭,連站立都搖搖欲墜,如何擋得住雲冥蓄勢已久的大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長槍,劃破長空,貫穿他的胸膛。

  噗嗤——

  槍入體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白熾色的光焰從傷口處噴涌而出,灼燒著他的血肉、骨骼、經脈,灼燒著他體內殘存的每一縷冥力。

  那種痛楚遠勝之前太陰清氣沖刷的百倍,像是有一輪太陽在他體內炸開,要將他的存在從這世間徹底抹去。

  哈洛薩的身體被衝擊力帶著向後飛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數十米長的焦黑溝壑,最終撞上一塊巨大的岩石,才堪堪停下。

  碎石紛飛中,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插著一柄通體白熾的長槍,傷口邊緣焦黑碳化,白熾色的光焰仍在傷口處燃燒,不斷向四周蔓延。

  如果不是他的冥王真身本身就具備極強的生命力與恢復力,如果不是他在槍入體的瞬間本能地將所有剩餘的生命力集中在傷口處抵擋,這一槍,足以將他當場射殺。

  但即便如此,他的氣息也已經跌落到了冰點。

  渾身焦黑,冥力枯竭,胸口一個貫穿傷,光焰還在持續灼燒,消耗著他殘存的生命力。

  「撤……必須撤……」

  哈洛薩掙扎著從碎石中爬起,踉蹌著向後退去,將胸口的槍拔出,扔在地上。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看到了遠處正在召回擎天槍的雲冥,看到了碎了一地的深淵帝王殘骸,看到了被舞長空攙扶著的雲景珩,看到了那些正在朝這邊趕來的援軍。

  不能再留了。

  再留下去,他真的會死在這裡。

  哈洛薩咬緊牙關,僅剩的冥力在身後撕開一道僅供一人透過的漆黑裂隙。

  他跌跌撞撞地鑽入裂隙,在裂隙合攏的最後一刻,他回過頭,目光死死盯著雲景珩的方向。

  那目光中,有不甘,有憤怒,有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隨後,裂隙合攏。

  哈洛薩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這片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