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
「我也是星羅貴族,你是不是傻子?」
「嘖……沒想到還是個大小姐。」
夏璟澄走進大廳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直奔使團方向寒暄,也沒有去跟相熟的貴族打招呼。
她站在入口處,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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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在觀察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云景珩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掃過使團成員的方向時,在某個人身上停了一瞬。
那個人,是他自己。
雲景珩微微皺眉。
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也沒有在任何場合見過她。
但那一瞬間的目光停留,像是一種確認。
然後夏璟澄收回了目光,朝大廳中央走去。
她走向的不是使團,而是戴天靈和皇后的方向。
途徑之處,有幾個貴族主動跟她打招呼。
「璟澄,好久不見。」
「夏小姐,令尊身體可好?」
她一一回應,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每次回應都很簡短,語氣不冷不熱,既不會讓人覺得傲慢,也不會讓人覺得刻意親近。
那些跟她打招呼的人也沒有糾纏,說了兩句就自然地讓開了路。
這種反應很奇怪。
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在這些貴族中間應該很受歡迎才對,但從周圍人的態度來看,大家對她的態度里,恭敬和客氣占了絕大部分,親近和熱絡幾乎沒有。
或者說……不敢有。
夏璟澄走到戴天靈面前,微微頷首,行了一個貴族禮。
她的動作很標準,但不像一般貴族行禮時那樣畢恭畢敬,而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得體——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戴天靈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云景珩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那種幅度極小,小到如果不是角度剛好,根本看不出來。
「陛下。」
夏璟澄開口,「父親身體抱恙,今日無法親至,特命我來向陛下和使團諸位致意。」
她的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滄暝公爵有心了。」
戴天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回去轉告公爵,讓他安心養病。」
「多謝陛下關心。」夏璟澄又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蔡月兒的方向。
蔡月兒正在跟一位星羅將軍交談,感覺到有人靠近,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蔡月兒的目光在夏璟澄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微微頷首。
夏璟澄同樣頷首回禮,然後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蔡老,久仰。父親交代,務必代他向您敬一杯。」
蔡月兒拿起桌上的酒杯,與夏璟澄輕輕碰了一下。
「替我向滄暝公爵問好。」
「一定。」
兩人各自抿了一口酒,過程簡潔得像兩個商務人士在交換名片。
然後夏璟澄的目光從蔡月兒身上移開,緩緩掃過使團成員的方向。
唐舞麟,許小言,葉星瀾,謝邂,原恩夜輝,舞絲朵……
她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禮貌而不失分寸地一一打量過去。
最後,落在了雲景珩身上。
這一次的停留,比剛才長了一些。
然後徑直走向他。
「雲景珩?」
「夏璟澄小姐,久仰。」
雲景珩的回答不卑不亢,語速不快不慢,像是提前準備好的標準答案,滴水不漏。
如果離著遠,她不一定確定,但現在這個距離,她確定了。
「史萊克近百年來,天賦最好之人。」
「客氣客氣。」
「不,我的意思是,你其實沒必要去研究什麼魂導器,一心修煉的話,現在是魂聖也是有可能的。」
這是拐著彎罵我?
沒得罪過你吧?星羅的人我也就欺負過舞絲朵來著……
雲景珩端著那杯橙汁,看了夏璟澄一眼。
「總得培養些興趣愛好不是?」他說。
夏璟澄笑了笑,「小女子不才,八級魂導師,曾自主設計了一件魂導器難題,不知能否入得了雲公子的眼?」
說著,便掏出來了一件魔方似的魂導器。
雲景珩伸出左手,指尖輕輕觸到那個魔方似的魂導器。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接住一片落葉,又像是在掂量一件易碎的古董。
魔方落在他掌心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溫度。
不冷不熱,但有一種微弱的脈動,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地呼吸。
他沒有說話,只是托著那個魔方,垂著眼睛,安靜地等。
夏璟澄看著他。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接過去,然後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就只是這樣等著?
等她繼續說?
夏璟澄沉默了兩秒。
「你就不想問點什麼?」
她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妥協。
雲景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在等我問。」
他說,「說明你接下來要說的話,比我問什麼都重要。所以我等你說完。」
夏璟澄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已經可以算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微笑了。
「好。」
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那我說。」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雲景珩。
這個距離有點太近了,近到許小言的眼神都變得鋒利,近到葉星瀾握著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但云景珩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托著那個魔方,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
夏璟澄微微側頭,暗紅色的裙擺在燈光下流轉,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這個魔方,是我十五歲那年設計的。六級魂導器,它的名字叫『鎖』。」
她伸出手,指尖懸停在魔方上方,沒有觸碰。
「它由二十七塊獨立的魂導元件組成,每一塊都可以單獨運轉,也可以組合成一個完整的魂導迴路。當你擰動它的時候,不同的排列組合會觸發不同的魂力共振頻率,理論上可以產生一千二百九十六萬種變化。」
她頓了一下。
「但其中只有一種變化,能讓它真正『解鎖』。」
雲景珩的目光終於從魔方上移開,落在夏璟澄臉上。
「解鎖之後呢?」他問。
夏璟澄看著他的眼睛。
「解鎖之後,它會告訴你一個秘密。」
有沒有可能,我對你的秘密不感興趣?
「我沒有騙你,」她說,語氣平靜,「我設計它,製作它,但我從來沒有開啟過它。因為設計它的那個人,和開啟它的那個人,需要是不同的兩個人。」
她收回懸在魔方上方的手,背在身後,微微挺直了脊背。
「這是我父親教我的道理。一個人可以造出一把鎖,但鎖的意義不在於被製造者開啟,而在於被一個真正懂它的人開啟。」
她看著雲景珩的眼睛。
「所以我把這個魔方帶來了。在所有可能開啟它的人裡面,我父親說,你是最有可能的那一個。」
雲景珩沉默了幾秒。
他的拇指在魔方的一個稜角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感受到了那種微弱的脈動。
「為什麼是我?」他問。
「我父親說的。」她答。
雲景珩聽完,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魔方,又抬頭看了看夏璟澄。
這些話聽著倒是沒什麼問題,但她的回答一直都在掩飾自己真正的目的。
他的武魂一點反應也沒有,就說明這玩意兒應該沒危險。
夏璟澄等了片刻,見雲景珩既沒有追問,也沒有拒絕,只是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魔方,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稜角,目光沉靜得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她忽然笑了。
「你不問,那我也不說了。」
夏璟澄從手包里取出一張名片,兩根手指夾著,遞到雲景珩面前。
名片是深灰色的,沒有花哨的燙金花紋,只有簡簡單單幾行字,名字、一個通訊碼、一個地址。
紙張的質感很好,厚實而光滑,像是一張縮小了的金屬片。
「『鎖』給你了。」
夏璟澄說,「等解開的時候,打電話給我。」
她說得雲淡風輕,但一個八級魂導師花費心血設計製作的魂導器,就這樣隨手送給一個初次見面的人,這份「隨意」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雲景珩看了一眼那張名片,又看了看夏璟澄的眼睛。
「你就這麼給我了?」他問,「不怕我拿了就跑?」
夏璟澄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帶著一種與暗紅色長裙不太搭調的俏皮。
「跑?你能跑哪兒去?你住的酒店是我家的資產。」
雲景珩:「……」
「不信你問問舞絲朵。」
夏璟澄朝舞絲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家跟我家有點交情,這次使團的接待安排,我家出了力的。」
遠處的舞絲朵正端著一杯香檳,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但她的耳朵明顯比平時豎得高了一些,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酒,連酒杯里是空的都沒發現。
雲景珩沉默了兩秒,伸手接過了那張名片。
指尖觸碰到名片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手感,這種紙張不是普通的紙,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導墨紙,通常用來記錄需要長期儲存的魂導圖紙。
這種紙的造價不菲,一張的成本就夠普通人吃一個月的飯。
用這種紙印名片,滄暝公爵家的財力可見一斑。
他把名片收進口袋,和那個象牙白的信封放在了一起。
「好。」他說。
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客套。
夏璟澄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指尖在他手背上一觸即離。
那一下很快,快到周圍沒有人注意到。
但云景珩感覺到了,她的手很涼,指尖帶著一種微微的顫,像是在克制什麼。
「保重。」她說。
然後她轉過身,暗紅色的裙擺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暗紅色的身影穿過人群,穿過觥籌交錯的光影,消失在側門後面。
她走了。
大廳里的音樂還在繼續,人們的談笑聲重新填滿了每一個角落,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云景珩站在原地,手裡托著那個魔方,口袋裡多了一張名片和一封信,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人哪冒出來的?原著里好像沒這個人吧?
「她走了?」
許小言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新的果汁,語氣聽起來若無其事,但目光卻落在雲景珩手裡的魔方上。
「嗯。」
「那個東西呢?」她朝魔方抬了抬下巴。
「說是叫『鎖』,讓我解開它。」
許小言眨了眨眼,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答應了?」
「沒來得及拒絕。」雲景珩說。
「你就沒想拒絕。」許小言一針見血。
雲景珩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許小言端著果汁,歪著頭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那個笑容里沒有調侃,而是一種瞭然於心的溫柔。
「你就是這樣,」她說,「看到沒見過的東西就走不動路。」
雲景珩沒有回答,把魔方也收進了口袋,口袋一下子鼓了起來,信封、名片、魔方,塞得滿滿當當。
「這樣太醜了吧?幹嘛不收進儲物魂導器?」
……
謝邂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原恩夜輝身邊,手裡端著一盤新的小點心,嘴裡嚼著什麼,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
「我賭100,他回酒店第一件事是把那個魔方掏出來研究,而不是睡覺。」
「沒有人會跟你賭這個。」
原恩夜輝在旁邊淡淡地說,「因為所有人都會押『是』。」
謝邂噎了一下,咀嚼的動作停了半秒,然後繼續嚼:「那我賭200,他研究到凌晨三點之前不會睡。」
「我賭500,他通宵。」
舞絲朵從柱子那邊走過來,雙手抱胸,語氣篤定得像在預報明天的天氣。
「你們能不能不要拿別人的作息時間開盤?」
唐舞麟忍不住插了一句。
「開盤?」
謝邂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坐莊,來來來,押注——」
「1000,壓通宵。」唐舞麟說。
「你解脫了?」原恩夜輝頭也不回。
「我倒是想解脫……」
「2000!」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唐舞麟身後冒出來,帶著一種雀躍的、生怕別人聽不到的興奮。
唐舞麟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但很顯然某人不打算放過我。」
「怎麼說話呢你?本公主陪著你胡鬧,你就偷著樂吧!是不是絲朵?」
舞絲朵不語,只是一味點頭。
唐舞麟:……我知道你是星羅人,但請你賣我不要如此果斷。
……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某個燈火通明的房間裡,夏璟澄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桌上的魂導通訊器忽然亮了一下,螢幕的藍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顯眼。
她走過去,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螢幕。
「倩寶」兩個字跳了出來。
這是她給那個人存的備註,從很小的時候就存下了,一直沒改過。
訊息很簡短,只有三個字:
「見到了?」
夏璟澄的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一瞬,然後敲下回覆:
「嗯。」
「給了?」
「嗯。」
「今天的你好冷漠~」
「……別鬧,你們那邊……?」
「禁書一丟,陳偉濤現在很慌,但沒有懷疑在我們身上。」
「好,小心。」
「該小心的,一直都是你,璟澄。」
夏璟澄看完,把通訊器扣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但她沒有皺眉頭,只是安靜地品味著。
窗外,星羅城的夜色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