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戰慄。
雲景珩的瞳孔劇烈收縮,幾乎縮成針尖大小。
那柄懸在空中的血色長劍,明明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一絲魂力波動都沒有散發出來,但云景珩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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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快逃!
如果不逃,會被吃掉!會被連皮帶骨、連同靈魂一起嚼碎!
這種恐懼不是源於理智的判斷,而是源於生物趨利避害的最原始本能。
「咯吱……」
雲景珩聽到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
他想動,想轉身,想逃離這個怪物的視線範圍。
可是動不了。
那柄血劍的劍尖雖然指著他的心臟,但真正鎖死他的,是劍身上流轉的那種「勢」。
那不是殺氣。
殺氣是冰冷的,是銳利的。
而這股「勢」,是粘稠的。
雲景珩感覺自己的血液開始逆流。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柄血劍在歡呼!
那柄血紅色的月華劍就這樣懸停了一瞬,然後,它動了。
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筆直地、決絕地、不可阻擋地——
瞬間貫穿了雲景珩的心臟。
「嗤——」
那是血肉被貫穿的聲音。
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紙頁。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哈洛薩的冥王劍懸在半空,那雙死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俊美的臉上,出現了病態的笑容。
「趙,歡迎回來。」
雲景珩低頭。
他看見那柄劍的劍尖從他的胸口穿了過去,劍身上流轉著妖異的血光,映照著他自己逐漸渙散的瞳孔。
沒有疼痛。
甚至還有點溫暖。
他手中握著的月華劍碎了,只剩下一個劍柄。
「……這nm是什麼…?」
他的聲音透著極度的虛弱,他聽見了有人叫他,但
聲音怎麼那么小呢?
……
葉星瀾在發現黑衣人的第一時間就在朝著雲景珩奔跑,她眼睜睜的看著那柄血色長劍破開他的防禦,刺入他的胸膛。
「景珩——!」
她像瘋了一樣跑過去,扶著他的肩膀,「景珩!你怎麼樣了?!抬頭看看我!」
雲景珩慢慢地抬起頭,瞳孔渙散。
那柄貫穿他心臟的血色長劍正在融化,劍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血色的光流,沿著他的傷口向內滲透。
「景珩!景珩!你說話啊!」
葉星瀾語氣中帶著焦急,雙手扶著他的肩膀,掌心裡全是冰冷的汗水。
她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結的血珠,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氣味——
鐵鏽味。
她絲毫沒察覺到,那柄貫穿他的劍已經消失了。
劍柄、劍身、劍尖——
全部融入了他的身體。
而他的左手,正在動。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長時間未曾使用的機器。
五指慢慢蜷縮,拇指壓住無名指和小指,食指和中指併攏向前——
劍指。
僵硬的、不自然的、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捏成這個形狀。
雲景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左手在動。
那隻手不是他的。
或者說,那隻手已經不是他的了。
那隻手在抬起。
指尖對準的方向——
葉星瀾的咽喉。
「危險——!」
舞長空的聲音在夜空中炸裂。
他的身體比聲音更快。
儘管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儘管有治療魂師正在為他治療,但在看見雲景珩左手捏出劍指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被彈簧彈射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
冰藍色的魂力在他腳下炸開,地面凝結出一層寒冰,他的身形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葉星瀾衝去。
但他來不及了。
他離得太遠。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劍指已經抬到了葉星瀾頸前五厘米的位置。
指尖有一層薄薄的血光在流轉,那層血光不是魂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東西——
死亡。
葉星瀾的瞳孔中倒映出那根手指。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她看見了雲景珩的臉。
那張她無比熟悉的臉。
在史萊克的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臉,在月光下安靜看書的臉,在戰鬥中擋在她前面露出自信笑容的臉。
此刻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只有空洞。
「……景……珩?」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像一片落葉被風吹到了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激起。
劍指刺出——
「鐺——!」
一聲金屬般的巨響在夜空中炸開。
金芒與血光碰撞的瞬間,空氣都被撕裂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葉星瀾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後背撞上一節車廂的鐵皮,鐵皮凹陷,她一口鮮血噴出,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
她顧不上疼,猛地抬頭——
一隻金色的龍爪。
五根手指上覆蓋著細密的金色鱗片,指尖鋒利如刀,爪背上隱隱有龍紋流轉,散發著屬於遠古巨獸的威壓。
那隻龍爪緊緊地擋住了雲景珩刺出的劍指。
金色的魂力與血色的光芒在指縫間激烈碰撞。
唐舞麟站在雲景珩面前。
他的雙眼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那是金龍王的血脈在他體內咆哮,是遠古的力量在他靈魂深處覺醒。
「景珩——!醒醒!是我們!」
雲景珩有些僵硬的歪了歪頭,然後嘴角微微上揚。
……
同一時刻。
史萊克學院。
內院最深處的藏書館頂層。
龍夜月猛地站起身來。
椅子向後翻倒,在寂靜的藏書館裡發出一聲巨響。
她沒有去扶。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本攤開的書籍,一本三百年前的野史,作者是一個遊歷大陸的吟遊詩人。
「災月斗羅趙雲宏,曾以劍封號。其劍非武魂,非魂骨,乃以魂力極致壓縮幻化之偽神器。」
「劍有二,銀白明月,猩紅血月,災月歿時,明月劍折斷消散於無名荒野,血月劍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四個字像一根針,扎在龍夜月的心口上。
她翻遍了整本書,又翻遍了桌上所有典籍。
沒有更多的記載了。
關於血月劍的下落,關於它是否會再次出現,關於它和宿主之間的關係——
一個字都沒有。
但她不需要更多的文字了。
因為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十二年前,雲冥和雅莉在那片「無名荒野」上撿到了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那片荒野不是普通的荒野。
那是災月斗羅隕落的地方。
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不是。
他是被留在那裡的。
被誰?
龍夜月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柄消失了一千年的血月劍,它沒有滅亡,它沒有消散。
它在等。
等一個容器。
等一個身體。
等一個能承載它力量的宿主。
而它等到了。
雲景珩,那個她從嬰兒時就看著長大的孩子,就是它等了千年的容器。
不是巧合。
是設計。
是一千年前就設計好的。
龍夜月的目光落在那頁書的最後一行字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行字被她忽略了三次,因為它寫在一段明顯是作者主觀臆測的內容里——
「或有說雲,血月劍並非純然死物。其劍有靈,靈不滅則劍不死。靈寄何處?無人知曉。然災月之血骨,或可為其居所。」
災月之血骨。
災月斗羅的血脈後代。
如果災月斗羅沒有後代呢?
如果血月劍等不到災月的血脈呢?
它會不會退而求其次——
選一個「擁有月武魂」的孩子?
月武魂本就罕見,而雲景珩的武魂,甚至不在任何已知的月系武魂圖譜中。
龍夜月一直覺得奇怪。
現在她不覺得奇怪了。
因為那不是武魂。
那是印記。
是一千年前災月斗羅留在那片荒野上的印記,附在了那個嬰兒的身上。
是他能成為血月劍容器的資格證。
龍夜月深吸一口氣。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她的手在發抖。
以她極限斗羅的修為,她的手指在發抖。
她將古籍合上,收入懷中,身形一轉,已經從藏書館的視窗躍出。
夜風在她耳邊呼嘯,史萊克的建築在她腳下飛速後退。
她落在內院最深處的那個院落門前。
沒有敲門。
一掌推開了院門。
木門炸裂,碎片四濺。
院子裡,雲冥正在品茶。
雅莉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本育兒手冊。
她在查關於青春期的內容,因為雲景珩最近狀態不對。
兩人同時抬頭。
看見龍夜月的樣子,雲冥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從來沒見過這位老院長露出這樣的表情。
不是憤怒。
不是焦急。
是恐懼。
「龍老?」
「你撿到雲景珩的那個地方——」
龍夜月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那不是什麼普通荒野。」
「那是一千年前,災月斗羅趙雲宏隕落的地方。」
雲冥的臉色瞬間白了。
雅莉的手一頓,育兒手冊從指間滑落,無聲地落在地上。
「那柄劍——」
龍夜月的話還沒說完,雲冥懷中的通訊魂導器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雲冥低頭看了一眼——是配給蔡月兒的緊急通訊頻道。
他接通。
對面傳來的不是一個聲音,而是無數個聲音混在一起——
魂力碰撞的轟鳴,金屬交擊的脆響,有人在嘶吼,有人在慘叫。
然後是一個尖銳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閣主!我們遭遇了大批邪魂師襲擊!哈洛薩親自帶隊!」
「蔡老師被哈洛薩擊落,舞老師重傷——」
「還有——還有一個黑袍人!他帶來了一個盒子!」
「盒子裡有一柄劍——」
「血紅色的劍——!」
那個聲音頓了一下。
像是什麼恐怖的事情正在發生,而那個學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
「那柄劍——」
「那柄劍刺進了雲景珩的心臟!」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然後訊號斷了。
「嘟——」
忙音。
死一般的忙音。
雲冥握著魂導器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一尊石雕。
下一秒便化作流光衝破了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