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夜,很靜。
生命之湖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湖面很平,沒有風,沒有漣漪。
湖邊的草地上,紫姬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湖面上,又像是落在湖水深處。
她已經站了很久了,從傍晚站到天黑,從月亮升起站到月亮升到最高處。
她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紫色,眼睛是深紫色的,像兩汪看不見底的潭水。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沒有動,只是看著湖水。
湖水裡倒映著她的臉,還有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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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天最近的表情並不正常,她問了。
但是她無法回答帝天的詢問。
只能沉默。
「紫姬?帝天說你找我?」
紫姬回過頭,看到的是絕美的古月娜。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銀髮染成一片流動的銀白色,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拋去那身校服不說,絕美。
紫姬低下頭,單膝跪地。
「主上。」
古月娜走到湖邊,在紫姬旁邊站定。
「起來吧,找我什麼事?」
紫姬緩緩的站起身來,眼神猶豫的看著古月娜。
「主上,迄今為止……帝天跑遍了有魂獸的地方,沒有合適的。」
古月娜抬起頭,注視著屏障外的天空。
「找不到……就別找了吧。」
「可是……」
古月娜輕輕的搖了搖頭,「雲冥是他父親,他比我頭疼。」
她的視線看向紫姬,「有話就說出來吧,不用憋著。」
紫姬深吸一口氣,「主上,雲景珩到底……」
「不知道,但是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來著位面的氣息,很濃郁。」
紫姬看向天空,「月亮,屬陰,屬寒。」
「主上,我的屬性,契合。」
……
古月娜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
紫姬沒有退縮。
她抬起頭,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像是兩顆被水洗過的寶石。
「我知道,主上。每一個字,我都知道。」
「帝天找了那麼久,」紫姬繼續說,聲音漸漸穩下來。
「從極北跑到南方,從高原跑到沼澤,所有有魂獸出沒的地方他都翻遍了,沒有合適的,主上,一個都沒有。」
紫姬的聲音很穩,「但我就在這裡,我的屬性、我的血脈、我幾萬年的修煉——」
「那不是理由。」
古月娜打斷了她,聲音冷得像極北之地的風,「幾萬年,就為了去送死?」
紫姬的睫毛顫了顫。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那是一種近乎通透的平靜。
「主上,我不是在送死。」
「那你覺得你在幹什麼?」
「為了…魂獸。」
古月娜的眉頭擰了起來。
「主上。」
紫姬輕聲說,聲音軟下來,像是一塊冰在掌心慢慢融化,「帝天為了魂獸的未來跑了多少路,您我都清楚。」
「我想做點什麼。」
「所以你要犧牲自己?」
古月娜的聲音低下來,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紫姬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我的犧牲能為主上換來關鍵,就不叫犧牲。」
……
「我不需要你的犧牲……」
古月娜的聲音哽住了。
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她立刻咬住了下唇,把那點顫抖硬生生壓了下去,像壓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紫姬站在原地,看著她。
古月娜沒有再說話。
她轉過身,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是月光碎成了絲線。
她的動作很快,快得不像她平時的從容,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又像是她再不離開就會有什麼東西碎掉。
紫姬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古月娜已經走了。
紫姬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很久很久。
風吹過來,吹動她的頭髮,吹動她的裙擺,吹動湖面上那層薄薄的銀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微微顫抖。
「主上……」
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被風吹散了。
星斗大森林的夜,又恢復了寂靜。
……
古月推開宿舍的門,沒有開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房間切成明暗兩半。
她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頭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眼眸隱沒在陰影里,看不見表情。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
床鋪很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殘留著昨天洗髮水的味道。
一切都是熟悉的,一切都是正常的,但她的心不正常。
為什麼?
為什麼我要作為銀龍王被分開?為什麼被留在神界的不是我?!
為什麼等我真正甦醒的時候,星斗大森林會是這副模樣?!
她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紫色的,很亮,亮得像兩團燃燒的火。
她想起紫姬在湖邊說的那句話——「如果我的犧牲能為主上換來關鍵,就不叫犧牲。」
不叫犧牲?那叫什麼?
那叫愚蠢!
那叫不值!
那叫——她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手掌里。
她的手指冰涼,貼在被淚水浸濕的臉頰上,冷得像冰。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她只知道自己很憤怒。
憤怒到想把一切都撕碎,憤怒到想衝到星斗大森林裡把那些封鎖線全部砸爛,憤怒到想把那些把星斗大森林圍起來的傳靈塔的人全部殺光。
但她不能,現在她是古月,不是古月娜。
她不能。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月光,愣了很久。
然後她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月光湧進來,落在她身上,很亮。她看著遠處的海神島,海神島上燈火通明,海神閣的輪廓在月光下很清晰。
風吹了過來,樹葉沙沙作響。
很安靜。
她轉過身,走回床邊,坐下。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小,指節纖細,像任何一個十幾歲女孩的手。
這雙手能掌控元素,能撕裂空間,能——殺人。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的是唐舞麟的臉。
那張臉很乾淨,很陽光,很溫暖。
他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月亮很亮,很圓。
她看著它,它看著她。她忽然有一個念頭。
一個瘋狂的、不可理喻的、不該有的念頭。
她想殺了唐舞麟。
不是因為恨他,是因為他身上有金龍王的氣息。
金龍王,龍神的半身。
而唐舞麟,是金龍王的繼承者。
他繼承了金龍王的血脈,也繼承了金龍王的罪孽。
殺掉他……吞噬其血脈,重現龍神,那自己還是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