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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天下第一

  自從雲景珩確定好自己一字鎧圖紙的那天出門,他就沒有見到雲冥了。

  雅莉告訴他,爸爸有事情要忙,他也沒再意這些。

  按部就班的修煉,吃飯,睡覺,還多了個鍛造。

  雖然他的力量並不是特別突出,但對於一個四環魂師來說,百鍛提純還是過於簡單了。

  所以在見識到雲景珩的嘗試過後,楓無羽便直接開始教他千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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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楓無羽說千鍛和百鍛最大的區別,不在手上,在心裡。

  「百鍛是提純,把金屬里的雜質打出來。千鍛是塑魂,把金屬自己的意志打出來。」

  他拿起一塊沉銀,放在鍛造台上,一錘落下去。

  「鐺——」聲音比平時更脆,更亮,金屬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水面上的波紋。

  「每一塊金屬都有自己的紋路。百鍛的時候,你順著紋路打,把雜質趕出去。」

  「千鍛的時候,你要把紋路打活,讓金屬自己記住這個形狀。」

  他把那塊沉銀遞給雲景珩。

  金屬很輕,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指紋。

  雲景珩摸了一下,紋路是凸起的,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形成的。

  「試試。」楓無羽說。

  雲景珩拿起一塊新的沉銀,放在鍛造台上。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錘子。

  「鐺——」聲音比楓無羽的悶,金屬表面沒有光澤。

  他看了看紋路,第二錘。

  「鐺——」還是悶。

  他調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第三錘。

  「鐺——」稍微脆了一點,但還是不對。

  他停下來,看著那塊金屬。

  楓無羽沒說話,只是看著。

  雲景珩又舉起錘子,一錘一錘地打,每一錘都調整一點角度和力度。

  打了不知道多少錘,金屬表面終於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澤,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有。

  他停下來,看著那塊金屬,嘴角彎了一下。

  楓無羽也笑了,「還行。明天繼續。」

  雲景珩點頭,他把那塊沉銀收起來,走出鍛造室。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很亮。

  他往樓下走,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看到葉星瀾站在門口,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

  看到他出來,她站直了身體,「今天不練劍了?」

  雲景珩愣了一下,「這個時間段你不應該在上課嗎?」

  「翹了。」

  葉星瀾轉身往外走,「走,去湖邊。」

  兩人並肩往海神湖走。

  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

  葉星瀾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你爸還沒回來?」

  雲景珩搖頭,「沒有。」

  葉星瀾看了他一眼,「你擔心他?」

  雲景珩想了想,「他是極限斗羅,沒什麼好擔心的。」

  葉星瀾沒再問了。

  兩人走到海神湖邊,站定。

  葉星瀾握著星神劍,金色的劍光在劍尖凝聚。

  「來,打一場。」

  雲景珩點頭,月華劍在手中凝聚。

  葉星瀾先動了,一劍刺來,又快又狠。

  雲景珩側身避開,弦月斬隨手揮出。

  葉星瀾抬劍格擋,「鐺——」金色的劍光和銀白色的月刃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

  葉星瀾的劍越來越快,雲景珩的劍越來越穩。

  打著打著,兩人的節奏忽然同步了。

  葉星瀾衝刺,雲景珩牽引,葉星瀾出劍,雲景珩掛印記。

  月下星馳。

  兩人的配合像一個人的兩隻手。

  葉星瀾一劍刺穿靶子,收劍,大口喘氣,「好久沒練了,有點生。」

  雲景珩點頭,「是啊……」

  葉星瀾看著他,「但你沒生。」

  雲景珩沒說話。

  前世就一文臣,怎麼和你們這些武將比?

  倒是對不起你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武魂,有些恍然。

  「你怎麼了?」

  雲景珩搖了搖頭,「沒事。」

  ……

  是夜。

  雲景珩坐在海神島的草地上,握著月華劍,眼神緩緩失焦。

  腦子裡是空的,是那種不知道該想什麼的空。

  他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了。

  從鍛造室回來,吃完飯,洗了澡,然後就坐在這裡。

  沒有修煉,沒有練劍,沒有畫圖紙,什麼都沒有做。

  就是坐著,看著劍,發呆。

  精神海里,小九趴在那輪月亮下面,看著他。

  它沒有說話,因為它壓根就不知道說什麼。

  它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很糟糕,和一團被揉皺的紙一樣,攤不平,也撕不碎。

  雲景珩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看著它,忽然想起自己剛覺醒武魂的那天晚上。

  月光落在身上,劍從眉心飛出來,他握著它,覺得整個世界都在他手裡。

  那時候他很高興,很簡單的高興。

  現在他知道了很多。

  魂環、魂技、魂導器、斗鎧、鍛造、月相、血月、廣寒宮、魂骨。

  他知道的越多,就越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修煉是為了什麼?

  變強是為了什麼?

  做魂導器是為了什麼?

  學鍛造是為了什麼?

  他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保命、做斗鎧、研究引力。

  但那些理由,像是一層一層的紙,糊在牆上,看著厚,一戳就破。

  保命,保了命之後呢?

  做斗鎧,做完之後呢?

  研究引力,研究出來之後呢?

  他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劍。

  劍身很輕,很涼,和他第一天握住它的時候一樣。

  那時候他握著它,覺得它是他的。

  現在他握著它,覺得他是它的。

  不是他選擇了這柄劍,是這柄劍選擇了他。

  它選了他,然後呢?它想讓他做什麼?他不知道。

  他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因為他怕答案。

  他擔心的是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一場註定無法甦醒的夢。

  他怕他再一次體會到的愛,會是一場夢幻的泡影。

  怕他的努力配不上這柄劍,夠不到雲冥的高度,護不住這座養了他11年的學校。

  他怕自己不夠好,怕自己走不到最後,怕那些對他好的人,有一天會失望。

  他握著劍柄,手指微微發抖。

  是怕辜負。

  他想起雲冥坐在海神閣里喝茶的樣子,很安靜,很穩。

  他想起雅莉站在門口等他回來的樣子,很溫柔,很暖。

  他想起楓無羽教他鍛造時一錘一錘打鐵的樣子,很專注,很認真。

  他想起蔡月兒把核心借給他時眼睛裡的光。

  他想起濁世把魂骨塞進他手裡時的笑容。

  他想起葉星瀾站在石橋上等他的樣子,金馬尾在風裡飄。

  他想起古月擋在他面前的那個瞬間,身體變得透明,化作光點消散。

  這些人,這些事,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像月光一樣落在他身上,很輕,很暖。

  他怕自己不夠好,配不上這些。

  精神海里,小九看著他的背影,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它終於開口了,「你怕什麼?」

  雲景珩沒說話。

  「你怕自己不夠強?你11歲,四環。整個大陸找不出第二個。」

  雲景珩還是沒說話。

  「你怕自己走不遠?你走的路,沒人走過。遠不遠,你自己說了算。」

  雲景珩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小九。」

  「嗯?」

  「你說,我配得上這柄劍嗎?」

  小九沉默了一下,「你不需要配得上它。它選擇了你,你就是它的主人。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能走多遠。」

  雲景珩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劍。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紋路,很光滑,很涼。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實驗室里,那些儀器不會選擇他,是他選擇了它們。

  他調資料、做實驗、寫論文,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

  但在這裡,是月華劍選了他。

  不是他選的,是它選的。

  他從來沒得選。

  但他現在有得選,他可以選繼續握著它,也可以選放下它。

  他握緊劍柄,沒有放。

  「我不放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我確實是個文臣,但沒人規定過文臣不能是武將……」

  「cao了……幹了!是夢也好,是現實也罷!」

  「我雲景珩,要當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