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面很安靜。
桌上攤著的東西看起來像一場小型爆炸後的現場。
核心、金屬碎片、圖紙、刻刀、傳導絲,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每一件東西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
核心在正中央,銀白色的魂鍛秘銀外殼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旁邊擺著幾塊金屬,沉銀、魔銀、星辰鋼、鎢鋼,還有那塊太陰神金,拇指大,安安靜靜地躺在桌角。
圖紙鋪了半張桌子,畫滿了迴路和公式,有些地方被劃掉重畫,有些地方畫到一半就斷了,像畫圖的人想到了什麼新東西,來不及畫完就翻到下一頁。
雲景珩坐在桌前,已經很久沒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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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一個問題,怎麼用4級的魂導陣法,做出更高階的東西。
他的魂力只有34級,4級魂導器是極限,5級的陣法他不刻出來也驅動不了。
但面前這個核心是7級的,那些金屬是魂鍛的、靈鍛的。
這些材料本身蘊含的能量,遠超他現在的魂力等級。
他需要的暫時不是用自己的魂力去驅動,是用材料本身的能量去驅動。
他只需要做一個引子,點燃它們。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圓。
圓是核心,7級核心,能量儲備足夠支撐6級魂導器運轉很久。
他在核心外面畫了三個小圓,是陣法節點。
每個節點都是一個獨立的4級魂導陣法,三個4級陣法透過核心連線,協同工作,理論上能產生接近5級的效果。
但還不夠。
他又畫了兩個節點,五個4級陣法,五個點圍成一圈。
能量在五個節點之間迴圈,每迴圈一圈,強度就疊加一層。
迴圈十圈,差不多就是5級。
迴圈一百圈,差不多就是6級。
但問題是,五個4級陣法的能量迴圈,需要極其精確的控制。
任何一個節點的波動都會破壞整個迴圈,導致能量暴走。
他需要一種東西來穩定這些節點,讓它們在迴圈中保持同步。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塊銀白色金屬上。
他大概猜到這是什麼東西了,魂鍛以上的金屬才會產生靈智。
而且已經試過了,這塊金屬與他極為契合,他的魂力在這塊金屬里暢通無阻。
理論上來說,在這塊金屬刻上自己研究出的引力魂導陣法的話,絕對能夠製造出潮汐引力。
而且它自己會調整,自己會修正,自己會讓一切歸於平衡,它在雲景珩手裡相當聽話。
他把銀白色金屬放在核心旁邊,在圖紙上重新畫。
核心是心臟,太陰神金是大腦。
五個4級陣法是手腳,核心提供能量,太陰神金控制節奏,手腳按照節奏運轉。
這不是傳統魂導器的設計思路。
他做的是五個聯通陣法,一個核心,一個控制器,拼成一個。
沒有人這麼做過,因為沒有人會想到用那麼珍貴的金屬去做控制器。
太陰神金太珍貴了,用來做控制器,就像用鑽石去墊桌腳。
但云景珩沒有這個概念。
他拿起刻刀,開始刻陣法。
每一個陣法都是4級,單獨拿出來都不稀奇。
但他把它們刻在同一塊金屬基座上,連線,共用同一個核心。
這就像把五個完全不同的人綁在一起,讓它們同時呼吸、同時心跳、同時邁步。
任何一個慢了半拍,整個系統就會崩。
他刻完最後一個迴路,放下刻刀。
然後他拿起太陰神金,把它嵌進基座中央的凹槽里。
太陰神金亮了一下,很輕,像呼吸。
然後五個陣法同時亮了,銀白色的光芒從基座上亮起來,很穩,一起一伏,像心跳。
他沒有停下來。
他開始組裝外殼。
外殼是用水晶銀和星辰鋼熔鍛的,他花了三個小時才把形狀敲出來。
很小,只有巴掌大。
飛簷翹起,像月亮的弧度。
宮牆是用水晶銀刻出來的薄片,一片一片地拼上去,每一片上面都刻著細密的紋路。
月相首尾相連,繞著宮牆轉了一圈。
底座是星辰鋼和鎢鋼的合金,用機器打磨了無數遍,光滑得像鏡子。
他把基座嵌進外殼裡,嚴絲合縫。
然後把外殼合上,用傳導絲把外殼上的月相紋路和內部的五個陣法連線起來。
他把東西放在桌上,退後兩步。
它懸浮在桌面上方三寸的位置,沒有支架,沒有支撐,自己飄著。
很小,只有巴掌大,像一座微縮的宮殿。
飛簷翹起,像月亮的弧。
宮牆是銀白色的,上面刻滿了月相紋路。
底座是深藍色的,星辰鋼的光澤在日光燈下流轉,像夜空。
雲景珩看著它,給它起了一個名字。
廣寒宮。
月宮,傳說中嫦娥住的地方,廣寒清虛,高不勝寒。
他把手掌放在廣寒宮上方,注入一絲魂力。
宮殿亮了。
銀白色的光芒從飛簷上亮起,沿著宮牆上的月相紋路流淌,一圈一圈,像潮水漲落。
五道光帶從底座擴散開來,銀白色的,很細,很亮,繞著宮殿旋轉。
那是引力光帶,五個陣法節點在太陰神金的控制下同步運轉,能量在光帶中迴圈流動。
他閉上眼睛,感知廣寒宮釋放的引力場。
它覆蓋了整個實驗室,直徑十米。
領域內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里——桌子的重量,椅子的重心,空氣的密度,牆上掛著的每一幅畫。
他心念一動,引潮。
領域內的引力開始波動,像海面上的波浪,一起一伏,桌上的圖紙微微飄起,又落下。
他心念再動,聚潮。
波浪向中心匯聚,所有引力都指向廣寒宮本身,桌上的圖紙被拉向宮殿,在半空中懸浮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
漲潮。
引力開始增強,越來越強,強到桌上的金屬零件開始往廣寒宮的方向滾動,強到他自己都覺得身體變重了,每一步都要用力。
落潮。
引力驟然減弱,弱到那些被拉過來的圖紙和零件開始往外飄,像在水裡浮著,沒有重量。
他的身體也變輕了,輕到腳尖輕輕一點就能飄起來。
潮鎖。
引力場穩定下來,領域內的一切都被固定在當前位置。
飄在半空的圖紙不動了,滾到一半的零件不動了,連空氣中的灰塵都不動了。
整個實驗室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他睜開眼睛,看著這一切。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潮崩。
領域內所有的引力在一瞬間坍縮,向中心的一個點匯聚。
那個點在廣寒宮正上方,小到看不見,但引力大到難以想像。
桌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拉向那個點——圖紙、零件、金屬碎片,甚至那把刻刀。
它們在那個點周圍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近,像被吸進一個看不見的漩渦。
雲景珩收回魂力。
引力散了,圖紙和零件落回桌面,刻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廣寒宮的光芒慢慢褪去,懸浮的高度降低了一點,重新變得安靜。
他站在原地,看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我是天才?」
……
楓無羽正百無聊賴的閉著眼哼著歌,突然就被拍了一巴掌。
他有些錯愕的睜開眼。
誰?誰特麼敢拍我?!
蔡月兒:盯~
「……」
「你怎麼又回來了?」
蔡月兒看向那扇門,「還沒出來?」
楓無羽搖了搖頭,「沒有……」
「嘶……他不能給自己膀胱憋炸了吧?」
「咚——!」
「不會說話就閉嘴!」
門開了。
雲景珩站在門口,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上沾著金屬碎屑。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他手裡那座小宮殿的飛簷。
蔡月兒和楓無羽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蔡月兒更快,她一把將楓無羽擠到旁邊去,楓無羽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出悶響。
「你——」他捂著腦袋,瞪大眼睛,但蔡月兒已經沒影了。
「讓我看看。」
蔡月兒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盯著雲景珩手裡的廣寒宮,那座小宮殿懸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飛簷翹起,像月亮的弧,宮牆上的月相紋路在日光燈下泛著淡淡的光。
五道銀白色的光帶繞著它旋轉,很細,很亮。
蔡月兒的手抬起來,懸在半空,沒有碰。
她的手指在發抖。
她認識那個核心,魂鍛秘銀,7級,她研究了三年,每一個迴路她都親手描過,每一層結構她都反覆推演過。
現在它嵌在一座小宮殿裡,被五個4級陣法圍著,被一塊太陰神金控制著,在運轉。
一個7級核心,五個4級陣法,一塊天鍛金屬,這些東西拼在一起,在運轉?!
這特麼憑什麼能執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