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落在桌上。
雲景珩坐在桌前，圖紙鋪開了，筆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昨天從唐舞麟那裡回來後，他又把圖紙改了一遍。
傳導杆用月銀砂，連線件用寒鐵，表面鍍銥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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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的問題解決了，但還有一個問題他沒想通——引力場的穩定性和魂力輸出之間的函式關係。
他前世雖然是研究引力的，但這個世界的魂力不是他前世理解的任何一種能量。
它有自己的規律，自己的脾氣。
他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一個公式。
寫完看了一遍，劃掉，重新寫。
又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
不對，引數不對。
門被推開了。
但力道很大，門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葉星瀾站在門口，金馬尾跑散了，額頭上全是汗，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她的臉色很白，眼睛裡有一種雲景珩很少見到的東西，是急。
「賽場出事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零班的人被重創了。」
雲景珩的筆頓了一下。
零班——唐舞麟、古月、謝邂、許小言。
他放下筆，「怎麼回事？」
葉星瀾喘了口氣。
「海陸學院有一對雙胞胎，武魂融合技失控。唐舞麟、謝邂、古月三都受了重創。」
「舞長空暴怒出手，被沈老師和機甲大隊攔下了。」
雲景珩聽完，站起來把圖紙疊好，藍孕銅收進儲物魂導器里。
「我去好像起不了什麼關鍵作用吧？我這點實力，去了也幫不上忙。」
他頓了頓，「等會兒去看看他們就好。」
葉星瀾愣了一下。
她看著雲景珩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好，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時一模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那你媽呢？她在賽場，讓你過去找她。」
雲景珩點頭，「我知道了，那走吧。」
兩人走出房間，往電梯口走。
走廊里很安靜。
酒店這幾天住滿了參賽的學生，走廊里從早到晚都有人走動，但現在一個人都沒有。
連服務員都不在。
雲景珩的腳步慢了下來。
葉星瀾按了一下電梯按鈕，沒反應。
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電梯壞了？」葉星瀾皺眉。
雲景珩沒回答。
他的心臟忽然跳得很快，不是那種緊張的快，是身體自己在反應，像有什麼東西在警告他。
他轉頭看向走廊盡頭，那裡有一個角落，很暗，燈照不到。
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閃一閃地發著光，紅光，很淡，很細，像一根線。
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
但他看到了。
那紅光一閃一閃的，有節奏，像心跳。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很細微，比蚊子還細。
「嘀……嘀……嘀……」
他前世是不是在實驗室見過這種東西？
不，不是在實驗室里，是在新聞里！
他一把抓住葉星瀾的手腕，拉著她往走廊另一頭跑。
葉星瀾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你幹什麼——」
「跑！」
他沒解釋，拉著她沖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那扇窗戶很大，整面牆都是玻璃，外面是天海城的街道，三層樓高。
那紅光亮得更快了，滴滴聲也變快了。
他來不及多想，拉著葉星瀾撲向窗戶。
玻璃碎了，碎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抱住葉星瀾，把她護在懷裡，兩個人從三樓墜落。
空中的那一瞬間，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砰」，是「轟」——整棟樓都在震。熱浪從身後追上來，推著他們往前飛。
他抱緊葉星瀾，在空中翻了半圈，背對著酒店。
他看到了——他們住的那一層，窗戶全部炸碎了，火焰從裡面衝出來，黑色的煙往上冒。
碎片往下落，像雨。
他抱緊葉星瀾，另一隻手伸向儲物魂導器，摸出了飛行魂導器。
魂力注入，銀白色的翅膀從背後展開，不穩，歪歪斜斜的，但他穩住了。
葉星瀾在他懷裡，沒說話。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服，很緊。
雲景珩調轉方向，往賽場飛。
魂力瘋狂地注入飛行魂導器，翅膀上的光芒越來越亮，速度越來越快。
風在耳邊呼嘯，碎片還在往下落，身後的酒店還在冒煙。
他沒回頭。
「雲景珩！後——後面！」
……
賽場裡，雅莉正蹲在唐舞麟面前，手掌按在他胸口，魂力在修復他斷裂的肋骨。
她的表情很平靜，手上的動作很穩。
舞長空站在旁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沈熠站在另一邊，正和機甲大隊的人說話。
然後她聽到了爆炸聲。
「轟——」
很遠，但她聽得很清楚。
她猛地站起來，轉頭看向那個方向。
那邊在冒煙，黑色的煙柱往天上沖，很濃。
好像是酒店的方向？
她兒子的酒店…？
她兒子在酒店裡！
「景珩！！！」
四字斗鎧在瞬間覆蓋全身，光芒炸開，她整個人像一道光沖了出去。
沈熠也聽到了，也看到了，她跟著衝出去。
舞長空站在原地腳步踉蹌了一下，看著那個方向，手攥緊了。
……
雲景珩離賽場越來越近，能看到看台了，能看到人群了，能看到那些跑出來的人。
飛行魂導器的光芒越來越暗，魂力快見底了。
他咬著牙，繼續往裡面灌。
身後有什麼東西在靠近，很快。
剛才葉星瀾喊的時候自己就沒敢回頭，現在依舊不敢，他擔心自己一怕，魂力不穩就掉下去。
沖著他來的。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葉星瀾，她抬起頭，手中握著星神劍，似乎想把攻擊攔截下來。
他抬頭看到了沖天而起的媽媽。
然後他用盡蠻力，把懷裡的葉星瀾往前甩出去。
她飛出去，往賽場的方向飛，往雅莉的方向飛。
葉星瀾在空中回頭看他，「雲景珩——」
他沒聽到。
攻擊追上來了，落在他背上。
飛行魂導器的翅膀碎了，銀白色的碎片散開，像星星。
他往下墜了。
他看到雅莉從賽場衝出來，看到她身上的四字斗鎧在陽光下閃著光，看到她伸手接住了葉星瀾，然後抬頭看著他。
雲景珩在往下墜。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背上的傷口像被火燒過，每呼吸一次都在疼。
他想喊「媽」，但喉嚨里湧上一口腥甜，沒喊出來。
離地面還有兩層樓高。
狗東西……有仇嗎？
這麼想殺我？！
月華劍在手中凝聚。
銀白色的劍身從劍尖開始變紅，像血滴進水裡，一點一點地蔓延。
紅色染過劍刃，染過劍格，染過他的手指。
亮得像一輪紅月，在陽光下刺眼得不像話。
他身後，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他的影子，但影子在扭曲，在笑。
他的眼睛也變了，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