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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臨別溫存,身後是大周萬家燈火

  出發前的最後兩天,趙辰安哪兒也沒去,把時間都留給了家人。

  第二天一早,他沒有去御書房,而是陪著趙念在院子裡消磨了一上午的光景。

  小傢伙精力旺盛,拉著他的手,獻寶似的帶他去看牆角那個鳥窩。

  「皇爺爺,你看!」趙念指著窩裡一隻撲騰著翅膀的麻雀,小臉上滿是得意,「它好了!前幾天它掉下來,翅膀摔傷了,我每天都給它餵米,現在能飛了!」

  趙辰安蹲下身,看著那隻已經恢復健康的小鳥。

  它在窩裡跳了兩下,然後一下子飛了起來,在院子上空盤旋一圈,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便朝著遠方飛去,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趙念仰著頭,一直看到那隻鳥變成一個小黑點,才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它走了。」小傢伙的聲音悶悶的。

  趙辰安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笑了笑:「它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路要走。好了,就該走了。」

  看著孫子那清澈又帶著幾分不舍的眼睛,趙辰安心裡那點因為「天衍」而升起的煩躁,不知不覺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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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為了讓他們能安安穩穩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別說一個「天衍」,就是十個,他也得去闖。

  下午,趙辰安去了趙鼎的院子。

  柳青正在院子裡縫製一件小衣服,看到他來,連忙起身行禮。

  趙鼎則剛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拿著幾卷處理完的文書。

  「父皇。」趙鼎將文書放在石桌上,神色沉穩。

  「南疆那邊新府的事,都安排下去了?」趙辰安在石凳上坐下,隨口問道。

  「回父皇,都已安排妥當。」

  趙鼎的回答乾脆利落:「新歸附那幾個皇朝的靈脈劃分、駐軍調動,還有和春秋商行對接的商路事宜,兒臣都已經擬定了章程,只等您過目蓋印。」

  趙辰安擺了擺手:「這些事你看著辦就行,不用事事都來問我。」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老成的兒子,心裡很是滿意。

  這小子,真是天生幹這個的料,心思縝密,手段老道,有他在,大周的根基就穩如泰山。自己就算真在外面出了什麼意外,皇朝的運轉也不會停擺。

  「兒臣明白。」趙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趙辰安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逗弄了一下剛睡醒的趙念,便起身離開了。

  有些話,父子之間,不必說得太透。

  晚上,趙辰安自己的院子裡,擺了一桌豐盛的家宴。

  烏蘭雪、李青鸞、蕭楚楚、許妃雲,幾人難得地湊在了一起。

  桌上的菜餚都是些家常菜式,沒有用什麼珍稀的天材地寶,但每一道都透著熱氣騰騰的煙火氣。

  「……北境那邊有一種雪原蠻牛,肉質粗得很,但用烈火烤熟了,撒上一把鹽,味道極沖,一口下去渾身都熱乎。」

  李青鸞已經換下了那身銀甲,穿著一身青色常服,但眉眼間的英氣不減,正說著她在北境的趣事。

  「我們靈蝶宗的弟子就沒那麼豪放了,」

  蕭楚楚坐在她旁邊,小聲地接著話:「她們最喜歡的是用清晨的露水泡茶,配上自己種的靈花做的糕點,一坐就是一下午。」

  許妃雲趴在桌上,聽得直樂:「那有什麼意思,還不如研究研究怎麼把那些靈花煉成毒藥,保證比茶有勁。」

  趙辰安坐在主位上,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被她們逗得笑幾聲。

  他知道,這頓飯的意義。她們沒有一個人問「天衍」的事,也沒有一個人說保重。

  她們只是在用這種最平常的方式,告訴他,家裡有她們在,讓他安心。

  這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讓他心安。

  飯後,幾女各自散去。

  許妃雲伸著懶腰,說要去看看她的寶貝毒草。

  李青鸞說要去擦拭她的長槍。

  蕭楚楚則被烏蘭雪拉著,說是有些後宅的帳目要對一下。

  院子裡很快就只剩下趙辰安和烏蘭雪兩個人。

  烏蘭雪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趙辰安走過去,想搭把手,卻被她按著坐了下來。

  「你坐著歇會兒。」

  很快,石桌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烏蘭雪泡了一壺熱茶,在趙辰安對面坐下。

  「東西都給你備好了。」

  她看著丈夫,聲音很柔和:「丹藥、符籙,還有換洗的衣物,都放在那個青色的儲物戒里了。若霜那邊也送來了一批監察司的特製陣盤,說是以防萬一。」

  「好。」趙辰安端起茶杯,應了一聲。

  千言萬語,都在這沉默里了。

  他什麼都不用說,烏蘭雪都懂。

  這個從草原上跟著他一路走來的女人,永遠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兩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

  第二天,趙辰安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通過皇城內部的傳送大陣,獨自一人去了趟蜀山劍派。

  蜀山劍派的山門,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肅殺。沖天的劍氣,讓尋常修士連靠近都不敢。

  他到的時候,葉盛凌正在山門前的一塊巨大青石上練劍。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弟子服,手裡的無痕劍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每一劍刺出,都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

  看到趙辰安突然出現,她手腕一翻,劍光瞬間斂去,無痕劍悄無聲息地歸入鞘中。

  「你怎麼來了。」她轉過身,看著他,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他只是一個不期而遇的路人。

  這女人,還是這副樣子,嘴上不饒人,心裡比誰都明白。

  「路過,來看看你和趙玄。」趙辰安笑著走上前。

  葉盛凌看了他一眼,沒有揭穿他這蹩腳的謊言。

  從大周皇城到蜀山,隔著十萬八千里,怎麼「路過」?

  就在這時,一個虎頭虎腦的小身影從山門裡跑了出來,看到趙辰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爹!」

  是趙玄。

  五歲的孩子,已經長高了不少,穿著一身小號的蜀山弟子服,跑起來虎虎生風。

  他一下子撲進趙辰安懷裡,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喜悅。

  趙辰安蹲下身,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在他肉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抱著懷裡小小的兒子,趙辰安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但也更堅定了。

  為了這孩子,他也必須回來。

  他抱著趙玄站起身,和葉盛凌一起,並肩走進了山門。

  趙辰安在蜀山劍派待了半天。

  葉盛凌帶他去了趙玄平時練劍的地方,是一處懸崖邊的平台,視野開闊。

  趙玄穿著一身小號的蜀山弟子服,手裡握著一柄和他差不多高的木劍,正一板一眼地練著蜀山的基礎劍式。

  劈、刺、撩、掃。

  動作乾淨得不像個孩子,沒有半點多餘的花架子,每一劍出去,都帶著一股子要把眼前空氣切開的勁頭。

  趙辰安沒有出聲,就這麼站在遠處看著。

  他看著兒子那張肉乎乎的小臉上滿是認真,看著他因為用力而憋得有些發紅的臉頰,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這孩子,天生就是握劍的命。

  一套劍式練完,趙玄收劍而立,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葉盛凌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手裡握著那柄天品法劍「無痕」,神色清冷,一言不發。

  她看到趙辰安,只是朝他這邊看了一眼,並沒有多少意外。

  「爹!」

  還是趙玄先發現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了手裡的木劍就跑了過來,一下子撲進他懷裡。

  趙辰安蹲下身,穩穩地接住兒子,在他肉乎乎的臉蛋上用力親了一口。

  「有沒有聽娘的話?」

  「聽了!」

  趙玄在他懷裡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驕傲。

  趙辰安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這才抱著他站起身,看向走到近前的葉盛凌。

  「這小子,跟你越來越像了。」趙辰安看著懷裡的兒子,又看了看葉盛凌那張清冷的臉。

  葉盛凌的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趙辰安臉上,語氣平淡地開口。

  「像你。」

  趙辰安一愣。

  「打起來不要命。」她補了一句。

  趙辰安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女人,還是這副德性,說話總能一針見血。

  他抱著趙玄,和葉盛凌並肩走到懸崖邊上。

  「明天我就要走了。」趙辰安看著遠處的雲海,沒有繞圈子。

  葉盛凌「嗯」了一聲,沒有問他去哪。

  「這次去的地方,叫天衍。」

  趙辰安還是把事情跟她說了,從那片灰白空間,到那團核心白光,再到二代宗主留下的那句交代。

  他沒指望葉盛凌能給出什麼建議,這個女人一輩子心裡只有劍。

  但她是趙玄的娘,是他趙辰安的妻子,這件事,她有權知道。

  葉盛凌安靜地聽著,從頭到尾,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直到趙辰安說完,她才緩緩開口,問的不是兇險,也不是緣由。

  「你什麼時候去?」

  「後天。」

  「我去送你。」她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趙辰安搖了搖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好奇地聽著他們說話的兒子。

  「不用,你在這邊看著趙玄就行。」

  他輕聲說:「家裡,需要你。」

  葉盛凌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趙玄,又看了一眼趙辰安,最終還是沒有堅持。

  她知道,趙辰安說得對。

  蜀山離大周太遠,一旦皇城有事,她根本來不及回去。

  守著趙玄,就是她現在能為他做的,最好的事。

  「好。」她只回了一個字。

  趙辰安在蜀山待了半天,陪著趙玄在洗劍崖上玩鬧了一陣,又看著他把那套基礎劍式仔仔細細地練了三遍。

  直到夕陽把雲海染成一片金色,他才動身離開。

  臨走時,趙玄站在山門口,用力地朝他揮著手,小臉上滿是不舍。

  「爹!早點回來!」

  趙辰安在半空中回頭,沖他笑了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漲。

  葉盛凌就站在趙玄身後,一身白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右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去吧,這裡有我。

  ……

  趙辰安返回大周皇城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當飛舟降落在東門渡口,他剛走下甲板,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棧道盡頭的燈火下。

  是蕭楚楚。

  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長裙,外面披了件白色的薄紗,夜風吹過,裙擺和髮絲一起輕輕飄動,像是隨時會乘風而去的仙子。

  看到趙辰安,她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快步迎了上來。

  「夫君,你回來了。」

  「怎麼在這裡等?」趙辰安走上前,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

  「算著你差不多該到了。」

  蕭楚楚笑了笑,任由他牽著:「瀾玉那丫頭今天鬧騰了一天,剛睡下,我左右無事,就過來迎你。」

  兩人沒有乘坐車駕,就這麼並肩走在回宮的路上。

  渡口的燈火被甩在身後,前方的宮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靜。

  「瀾玉今天又做什麼了?」趙辰安隨口問道。

  一提起女兒,蕭楚楚的語氣里就帶上了幾分無奈和寵溺。

  「還能做什麼,練槍唄。」

  她嘆了口氣:「青鸞教了她一套槍法,她就跟魔怔了一樣,從早上練到天黑,飯都是我逼著她才吃了兩口。我剛剛去看她,手上磨出了兩個大水泡,還跟我說不疼。」

  趙辰安能想像出那副畫面,忍不住笑了起來。

  「讓她別太急了,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也是這麼說的,可她不聽。」

  蕭楚楚搖了搖頭,側過臉看著趙辰安,燈火闌珊處,她的側臉柔和得像是一塊美玉:「她說,父皇要去闖那麼危險的地方,她得趕緊變強,以後才能幫上忙。」

  趙辰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蕭楚楚,從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無奈,以及那份藏不住的驕傲。

  他的孩子們,一個個都長大了。

  不再是只會躲在他身後,需要他庇護的雛鳥了。

  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流,牽著她的手,緊了緊。

  「這丫頭……」他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走著,一路回到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