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十三年，一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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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連日的大雪幾乎覆蓋了整座青城。
作為大乾澤州的樞紐城池，整個州的貿易往來幾乎都要經過此城，也因此青城成了澤州最富庶的城池。
無數流民為了生存，源源不斷的向此地聚集。
沈墨一行人在遠處看到青城時，城外已經聚集了無數難民，一眼望不到盡頭，還是城防軍強行開出一條道路，這才讓他們得以進城。
青城縣衙內。
作為青城縣令的楚言律面對蕭驚鴻凌厲的眼神，額頭冷汗直冒。
「殿下，縣衙里所有存糧都已經發放出去了，就連卑職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顯然沒人信，原因無他。
這楚言律四十多歲，長的是油光滿面，肥頭大耳，根本不像吃不飽飯的。
而且進城時沈墨就有所耳聞，這縣太爺過年前幾天，娶了第九房小妾，整整小了他二十歲。
似乎是感覺自己的話有點太扯，楚言律尷尬一笑，解釋道：
「主要是近些年天災不斷，糧食產量減半，周遭又有麻匪流民劫掠百姓，卑職單處理這些都已經分身乏術，實在沒時間再管其他事情。」
「沒時間？那朝廷要你這個縣令有何用？」
這種推辭話語，蕭驚鴻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百姓手裡確實沒有糧食，但那些鄉紳地主手裡，不可能沒有糧食。
雖然不可能完全解決當下局面，但暫時延緩局勢的作用還是有的。
蕭驚鴻背負雙手，在縣衙正堂緩慢踱步，每一步落下都砸在楚言律心頭上。
她心裡很清楚，這些地方豪紳和當地官員相互勾結，寧願糧食囤在倉庫里，也不願拿出來賑災。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漲價。
災荒年間，糧食堪比黃金，甚至猶有過之。
不僅百姓需要，朝廷更是需要，只要大量糧商一起默契地不出售糧食。
糧價就會飛漲，但那時候，不僅百姓被他們刮的分文不剩，連朝廷也會被迫出錢買糧。
這對他們來說，是兩頭通吃的局面。
蕭驚鴻明白這個道理，也明白解決這個問題最快的方式。
殺。
殺光這些掏空帝國的害蟲，但這種方式卻並不能一勞永逸。
災難是邪惡的溫床，那些鄉紳地主就像深耕在土地內的野草，殺了一茬又一茬。
想要解決除非可以將他們連根拔起，但這卻涉及廣泛，不僅會影響澤瀚兩州，甚至會影響到朝廷的一些大員。
蕭驚鴻會處理這些人，但不是現在，她看向楚言律淡淡開口：
「楚大人，關於災荒，你也對此做了很大努力，也該休息休息了。」
楚言律心底一突，差點沒直接跪在地上求饒，他最害怕的就是這位公主殿下魚死網破，和那些糧商賭的兩敗俱傷。
畢竟這背後的牽扯過於巨大，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有些詫異，甚至摸不到頭腦。
「楚大人這些天先在府內休息，我會派人給大人安排一日三餐，十日內，若真像楚大人所說，糧食確實緊缺，那本宮便代表朝廷，向周邊州縣採購糧食。」
楚言律聞言一喜，畢竟買誰的糧食不是買，這周圍的糧商都和他有來往。
到時候稍微運作一下，除了朝廷和百姓，其他人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殿下真乃深謀遠慮之大才。卑職……」
他奉承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蕭驚鴻又道：
「倘若在這段時間，我找到了低價餘糧，那楚大人就是欺上瞞下，身為一縣父母官，該受什麼懲戒，你應該清楚。」
楚言律一個激靈，當即跪地求饒。
「卑職絕對不會做背信棄義，魚肉百姓的蠢事，望殿下明察！」
蕭驚鴻冷哼一聲，擺了擺手。
「送楚大人回府。」
沈墨全程旁觀，沒有多發一言，直到楚言律被帶走，他才上前兩步詢問道：
「你有辦法？」
蕭驚鴻見四下沒有外人，眨了眨眼。
「不是還有你嗎，你能寫出那些治災案例，想來如今局面也能輕鬆應對。」
「……」
合著你剛才是在裝逼。
見沈墨面色僵硬，蕭清璇上前兩步，呵呵一笑。
「放心吧，姐姐從來都不會打沒準備的仗，剛才的話肯定是在逗你。」
淨琉璃也對此也很認同，蕭驚鴻自幼就很獨立有主見，甚至有時候她這個師尊有了問題，都得徵詢她的意見。
對於眾人的信任，蕭驚鴻眨眨眼。
「我沒說笑啊，我是真沒什麼好辦法。」
「硬要說的話，殺光那些地主鄉紳，就是我的辦法。」
眾人：「……」
「姐姐，你真的將這事情交給沈墨負責？」
不是蕭清璇不信任沈墨，實在是這種涉及一州百姓性命的事情，怎麼都不應兒戲。
就連不懂這其中彎彎繞的季紅鸞都看出了問題，開口勸阻道：
「驚鴻，墨兒雖然多才多藝，人長的也好看，又是修行奇才，可終歸是有短板，這種事情怎麼能交給墨兒來做呢，萬一出了意外，這青城外的災民該怎麼辦？」
蕭驚鴻對眾女的勸阻充耳不聞，只是眼神灼灼的盯著沈墨。
「你說呢？」
沈墨還能說什麼，媳婦都發話了，他不行也得行，而且他也認為蕭驚鴻不是這種衝動的人。
估計是給自己一個鍛鍊的機會，她八成還有後手沒用出來。
「行，我今晚先寫一個詳細的方案。」
見沈墨答應，蕭驚鴻頓時眉開眼笑，小步來到近前，整理了下沈墨的衣襟，模樣跟一個賢妻良母沒有差別。
蕭清璇眼皮抽搐，自從姐姐真正成為沈墨女人之後，性格明顯變了很多。0
不僅在大事決策上要徵求沈墨意見，如今連這種關乎一州百姓性命的事都放心交給沈墨。
怎麼感覺姐姐這是在培養沈墨。
養成？
但這是往哪個方面養成呢，正待她思索之際。
一陣腳步聲傳出。
莫不語快步進入縣衙正堂，在蕭驚鴻身旁站定，躬身行禮。
「卑職已經按照殿下吩咐，讓人將那些難民以地域劃分成多個部分。」
沈墨一聽便明白了蕭驚鴻的意思。
「殿下是要核查這些難民的個人信息？」
蕭驚鴻略微點頭，畢竟這群人魚龍混雜，保不齊還會有長生天的暗子。
而且這些人不可能一直待在青城城外，必然要分批轉移到其他州縣。
到那時難民的個人信息就很重要了，而且也方便後續在當地為難民落戶，一舉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