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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詩斗

  「等一下。」

  忽地,一道聲音打斷侍女講話。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肅王世子陸雲身旁站起一名白袍儒生,看面相約莫二十來歲,他抱拳向在場眾人行禮道:

  「在下楊伯庸,聖賢莊莊主楊文淵六弟子,也想參加此次詩會。」

  話落,殿內再次嘈雜起來。

  「不愧是楊公徒弟,光看外表便風姿綽約不同凡響。」

  「聽聞楊公的七位弟子,個個官居高位,皆是有名的才子,這位楊才子,怎麼沒聽說有一官半職?」

  「庸俗了吧,俗人追求入世,而高人追求出世,境界不同不能相比。」

  「什麼境界不同,都是一個屁股兩條腿,誰不想往上走,我看是心氣高,但沒實力。」

  「嘿你這人,滿口胡言亂語,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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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吵鬧鬧,各種聲音盡收楊伯庸耳中,卻依舊面不改色。

  他先朝松遠之和幾位大儒行了個書生禮。

  隨即便看向站在人群身後的松雲岫,微笑開口:

  「小師妹,你已經好些天沒回聖賢莊了,師傅很想你。」

  說話間眼底閃著莫名光澤,仿佛這大殿內,只有松雲岫才能如他的眼。

  一旁的肅王世子陸雲眨了眨眼,似乎第一次認知身邊這位朋友。

  「原來你也懂兒女情長,我還以為你只知憤世嫉俗呢。」

  對於這絲毫不加掩飾的調侃,在場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楊伯庸則是面色有些發紅,但還是強撐氣勢,一本正經道:

  「殿下莫要胡言亂語,污了師妹清白。」

  松雲岫對此只是斜瞄了楊伯庸一眼,她雖身為儒生,但向來心思活絡,最是討厭讀書讀傻了的酸秀才,只知道喊口號,一到關鍵時刻便當了縮頭烏龜。

  雖然楊伯庸不至於如此不堪,但她始終對其的殷勤提不起興趣。

  面對自己師兄的問話,松雲岫也是只輕嗯一聲,行了個不怎麼標準的書生禮。

  松遠之對自己女兒這幅吊兒郎當的性格毫無辦法,但又不好多說什麼,擺了擺手,開口道:

  「好了,各位都請入座,時限一炷香,能否拔得頭籌,得到這靜心玉,還要看各位的本事了。」

  話落殿內原本輕鬆的氛圍頓時肅穆了幾分,這題目看似寬泛,實則宏大沉重,最能考驗一個人的心胸格局與文采底蘊。

  松遠之滿意地點點頭,示意侍從點燃計時香,又搬來幾方書案放在正中。

  布置雖然倉促,但現場氛圍倒真有幾分詩會模樣。

  期間殿內才子爭相上前,但寫出的詩詞卻只能算是差強人意。

  對仗工整,但卻少些靈動,還有不少「一條大河百丈寬,裡面魚兒嫩又鮮」的打油詩出現。

  引得眾人忍俊不禁。

  片刻後。

  祝長歌踱步到殿中早已備好的書案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

  他微微閉目,似在醞釀情緒,片刻後,手腕揮灑,筆走龍蛇:

  鐵馬冰河戍北疆,將軍百戰裹屍還。丹心照破陰山雪,碧血澆開玉門關。

  社稷承平賴忠骨,黎民安樂仰天顏。男兒若遂封侯志,馬革何須葬故山。

  詩成,自有侍從高聲朗讀,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和讚許聲。

  「好!丹心照破陰山雪,碧血澆開玉門關,意象壯烈,對仗工整!」

  「祝公子才思敏捷,此詩慷慨激昂,頗有古風!」

  祝長歌聽著讚譽,臉上難掩得色,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蕭清璇和沈墨,帶著明顯的挑釁。

  沈墨眼皮跳了跳,心中不由吐槽,這不是慶功宴嗎,怎麼變相親現場了,一個個都在爭風吃醋。

  蕭清璇秀眉微蹙,低聲道:

  「哼,故作姿態。」

  她扯了扯沈墨的袖子。

  「別理他,你隨便寫寫就好,反正你那個『黑雲壓城』已經夠驚艷了,這酸儒比不了。」

  話雖如此,她眼中還是帶著期待。

  沈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落在角落的松雲岫身上。

  這位小亞聖不知何時也走到了書案邊,但她並未即刻動筆,反而從袖中摸出幾張畫滿奇怪線條的紙片,蹙著眉頭對比著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

  顯然心思不在詩詞上,對眼前的詩會有些敷衍。

  松遠之看著女兒的模樣,無奈地搖搖頭,輕咳一聲提醒。

  松雲岫這才回神,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發現香已燃半,這才慢吞吞地提筆,她並未過多思索,似乎胸中早有成竹,落筆如飛,一氣呵成:

  稷下風清聞弦誦,廟堂燭暖議桑麻。春耕隴畝祈時雨,秋納倉廩慰歲華。

  稚子不知烽燧警,老翁閒話故園瓜。此景常駐非天賜,賴有邊城凝血花。

  此詩一出,殿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讚嘆。

  「妙!妙啊!松小姐此詩,舉重若輕,大巧不工!」

  「前六句盡寫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之景,恬淡自然,恍若桃源,尾聯『賴有邊城凝血花』如平地驚雷,道破這安寧背後是無數邊關將士的犧牲守護!點睛之筆!」

  「由靜及動,由樂思憂,將家國大義的守護本質詮釋得淋漓盡致,不愧是楊公最得意的弟子。」

  松遠之捻須而笑,眼中滿是欣慰,女兒性格雖然吊兒郎當,但功底和眼界確實不凡。

  楊伯庸眼中異彩連連,看著那道漫不經心走回座位的倩影,深吸一口氣,起身上前,筆走龍蛇:

  烽燧連年血未乾,蒿萊千里泣孤鸞。朱門競逐珊瑚樹,誰補邊城破衾寒?

  黔首糠秕填溝壑,廟堂鐘鼎薦牲盤。願剖丹心昭日月,照徹山河九鼎安!

  詩落,現場頓時沸騰一片。

  「好一個照徹山河!」

  幾位清流官員激動擊節。

  松遠之同樣捻須頷首。

  詩中烽燧,邊城,暗合北境戰事,蒿萊泣孤鸞喻流民失所,字字沉鬱頓挫。

  唯有陸雲把玩著酒杯,不知是調侃還是其他:

  「伯庸兄這『丹心』剖得妙啊,前日還罵戶部剋扣軍餉是飼虎飽蠹,今日倒學會曲筆了?」

  沈墨眼神動了動,他雖然不會寫詩,但閱讀理解打小就好,此詩鋒芒畢露,頗有種我花開後百花殺的氣勢。

  他看了看楊伯庸,又看了看其身邊的肅王世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