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沈墨坐在一個早餐包子鋪前，搖頭晃腦。
身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高個漢子，見沈墨心情頗好，調笑一聲：
「呦，少東家，今個挺高興啊，多少年沒聽你念詩了，這是遇上好事了。」
漢子姓蕭名影，自沈墨記事起就呆在鏢局，如今已經成婚生子。
沈墨看著湖中起伏嬉戲的鴨子，也不隱瞞，嘴角勾了勾，輕笑開口：
「少東家我啊，也是快娶媳婦的人啦。」
「哎喲，是誰家姑娘這麼有福氣，能讓咱少東家看上。」
沈墨回想和裴暮雨相處的點滴，不自覺露出一抹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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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影見此無奈搖頭，心中還有些感慨。
「當初我進鏢局的時候，東家已經和沈家主鬧翻，那時候還沒有你，這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也到了娶媳婦的年紀。」
頓了頓，他又道：
「可惜我家姑娘太小，要不然怎麼也的撮合撮合，親上加親。」
「我是有原則的，丫丫那么小，我可下不去手。」
蕭影眨眨眼。
「我聽人說你身邊那姑娘大你很多歲，這也叫有原則？」
沈墨面色僵了僵。
「不約兒童，懂嗎。」
「？？？」
輕咳一聲，他轉開話題。
「老蕭，聽我爹說你要離開這，是差錢還是差事，差錢我給你補，差事我給你辦。」
蕭影端起眼前大碗，猛灌了一口餛飩湯，旋即用袖子擦了擦嘴，這才開口道：
「姑娘長大了，不能總幹這種買賣，她娘想找個安穩活計，想讓丫丫讀書識字，以後到外面走走。」
看著眼前的秀麗山水，沈墨仰天嘆了口氣，美景美酒總有膩的一天，他何嘗不想出門走走，對於蕭影的決定也能理解。
嘆了口氣，他繼續道：
「成，什麼時候走，到時候我送你。」
「也就這兩天，正收拾東西呢，臨走時再看看這好山好水。」
說著他看向沈墨，語重心長道：
「以前我說這些不合適，現在要走了，也沒什麼顧及了，沒事多和東家聊聊天，他不讓你出仙人渡的原因，你應當比我清楚。」
「事情過了這麼多年，無數人家破人亡，這筆帳總的有人承擔。」
沈墨收斂臉上神色，輕聲開口：
「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是江湖規矩，書上說的，可那些被殃及無辜的普通人，又該找誰說理。」
「江湖規矩。」
蕭影嗤笑一聲。
「不過是一群草莽互相鬥狠，發起瘋來哪管這些，你們家一天姓沈，就永遠擺脫不了血鏽遺毒的名頭。」
他拍怕沈墨肩膀。
「東家說的對，活在當下，在江湖上走一遭就會發現，這安穩日子可不是誰都能過上的。」
「那也要先走一遭才知道。」
「哈哈，到那時候你鐵定後悔，這江湖啊……」
他從腰間拿出一個酒葫蘆，猛灌一口，被辣的呲牙咧嘴。
「也就酒還算不錯。」
「爹爹。」
二人閒聊之際，遠處一名七八歲，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從街對面小跑過來。
嘴裡雖然喊著爹爹，但卻一頭扎進了沈墨懷裡，揚起小臉嬉笑開口：
「沈墨哥哥，沈叔叔讓我叫你回去。」
見自己女兒對自己的敷衍態度，蕭影嘴角抽了抽，這要是告訴她要離開，得哭成啥樣。
搖了搖頭，他看向沈墨。
「少東家先去吧。」
沈墨點點頭，又正了正懷中小女孩頭上的蝴蝶髮髻，這才起身緩步離開。
看著沈墨離開的背影，蕭影眼底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輕嘆口氣，將女兒攬在懷裡。
「爹爹，你怎麼了，嘆氣不好，會變老的。」
「爹爹沒事，這個髮髻是娘親給丫丫買的嗎。」
「是娘親買的，好看嗎。」
「好看，我們丫丫最好看了。」
「那丫丫這麼好看，以後能嫁給沈墨哥哥嗎。」
「……」
龍門鏢局，一間靜室內。
沈墨推門進入，見父親又在搗鼓那些瓶瓶罐罐，有些莫名其妙：
「我說老登，你轉修巫蠱師了？」
沈青山站起身，沒好氣道：
「叫爹。」
「上次您說叫我爹，還沒叫呢，憑什麼讓我叫爹。」
「你這臭小子，多少年前的事情還記得。」
沈青山氣急，就要去找趁手武器。
沈墨見此立刻服軟。
「爹，您找我啥事，我這還忙著呢。」
「你有什麼可忙的，太玄經練的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您讓我感應什麼『太上』，神神叨叨的有什麼用。」
「有什麼用？你以後的修行之本，你說有什麼用。」
他話頭一轉。
「山靈策繪製的怎麼樣了。」
沈墨攤了攤手，手指在虛空滑動幾下，一卷古樸捲軸緩緩呈現。
「只有形沒有意，完全就是個空架子。」
「不用著急，水到渠成即可。」
「我說爹，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藏著掖著了，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沈青山放下手中一個藥罐子，上下掃了掃自己兒子，點了點頭。
「成，告訴你。」
「這麼隨意？那你以前藏什麼。」
「你也沒問啊。」
「……」
上前一步，沈青山看著已經比自己高一些的兒子，開口詢問：
「你認為你修到一品，需要多長時間。」
沈墨撇撇嘴，滿臉驕傲。
「我現在十五歲，五品巔峰，二十歲之前，到一品不成問題。」
沈青山無奈一笑，看著自己天真的傻兒子，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年，這是我以前對你的要求。」
「二十年？您看不起誰呢。」
「別不知足，能不靠外力三十歲走到二品的，都屬於天驕中的天驕，即便如此，他們之中九成九的人都走不到一品。」
頓了頓，他繼續道：
「比如你那相好的師傅，天縱之資，二十八歲便走到道門二品，不一樣卡在這一關多年。」
沈墨眨眨眼，沒問自己老爹怎麼知道裴暮雨的身份。
「多少朝代，也就出了個奉天闕。」
「一仙二聖八兵絕中的一仙？」
沈青山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
「你不是問我這世界有沒有神仙嗎。」
對於突然轉變的話題，沈墨微微愣了一下。
「難道這世界真有神仙。」
沈青山走到門口，指了指天空。
「寰宇之中，太上無跡，修行一道，如長夜無燈而行，激流無橋而渡，怎麼可能會有盡頭。」
他來到沈墨跟前，認真開口。
「一直以來，我和你娘都刻意避開當年禍事，避開江湖恩怨，只想讓你安穩開心長大成人。」
「只可惜造化弄人，你偏偏天賦超絕，註定不可能一生平平。」
沈青山摸了摸兒子腦袋，眼底有欣慰亦有擔憂。
「這頁天書，便是你邁過一品，走出最後一步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