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天地間,一道黑影急速下墜。
蕭驚鴻不顧龍氣反噬,強提最後一絲氣力,化作一道黯淡的金芒,朝著沈墨墜落的方向衝去。
城樓上,蕭清璇早已淚流滿面,她死死抓住冰冷牆垛,指甲深深嵌入石縫。
范鐵鷹莫不語等黑衙成員呆立當場,看著那如流星般隕落的身影,訥訥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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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縣城牆下倖存的百姓,石村祠堂內躲過一劫的鄉民,如同被無形的浪潮席捲,成片成片地匍匐在地。
他們沒有高呼,只是將額頭深深抵在冰冷潮濕的土地上,用最虔誠的姿態,表達自己的敬畏與哀悼。
反應過來後,蕭清璇瘋了一般越下城牆朝沈墨奔跑,一旁的范鐵鷹剛上前兩步,卻被莫不語打斷。
「我跟著殿下,城裡善後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嘿你。」
指了指莫不語的背影,他只能壓下想要同往的心思。
「看什麼看,沒見過神仙啊,趕緊幹活去。」
一眾黑衙衙役對此只能躬身稱是,懷著敬畏與嚮往,各自退了下去。
清莽山外圍。
「姐姐!沈墨!」
當蕭清璇跌跌撞撞衝來時,看到姐姐懷中毫無生氣的沈墨,最後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雙腿一軟,直接撲跪在泥濘中。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楚楚可憐的模樣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碎。
莫不語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悲痛欲絕的兩位殿下,沉默得如同一尊石像,她解下兵刃,對著沈墨的方向,深深作揖。
三日後。
消息如奔馬般迅速傳遍周遭縣城村落,人們都知道那天站在山洪面前的少年名叫沈墨,家住何地。
這三日間,那間小小院落外,人影來來往往接連不斷。
有人感謝,有人跪拜,甚至有人得知沈墨還有一位嫂子在世,想要送上萬兩銀錢。
只是這一切對於季紅鸞來說,都猶如鏡花水月,和她沒有絲毫關係。
剛醒來得知沈墨身死的消息後,她便毫無意外的再次暈厥。
經過村中醫女救治後,才緩緩轉醒,自那之後,她兩眼空洞,滴水不沾,整日坐在床邊怔怔出神。
石敏害怕季紅鸞想不開做傻事,讓小桃花時時刻刻守在身邊。
李望山經過此事後失去了一條手臂,本就消瘦的身體看起來更加萎靡。
但他對此看的倒是很開,逢人便說自己運氣好,雖然傷了手臂,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明自己不是吃苦的命。
而王家則是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此事也引得天下江湖震動。
畢竟血鏽之亂也就過去了十年,新興起來的王祝兩家直接就沒了一個,假以時日,也許世家這個詞彙真的會成為歷史。
只是在這期間卻發生了一個小插曲,黑衙在清點王家人頭時,發現王家少了一人。
王湛明失蹤了。
雖然身為王家二少,但外人對其的印象大多還是一個紈絝子弟,官府也同時張貼的通緝告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又是三日。
清水縣衙。
經歷了數日不吃不喝後,季紅鸞依舊不能接受現實,吵嚷著要見沈墨。
那天過後,沈墨的屍身便被放在縣衙封存起來,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
旭日東升,朝陽初露。
石敏攙著季紅鸞來到縣衙門口,得知來人是沈墨嫂子,門口衙役皆是投去敬畏目光,在獲得許可後,引著季紅鸞等人進了縣衙。
這些天的蕭清璇同樣不好受,在得知沈墨氣絕後,從痛苦到絕望,從絕望到麻木。
直到今日,在莫不語的勸說下,才走出房屋,面對許久未見的朝陽,她抬手遮在眼前,餘光卻忽的瞟見被人攙扶的季紅鸞。
她知道這是沈墨嫂子,心中頓時升起一抹難言的愧疚感。
剛想上前搭話,卻見季紅鸞去的方向正是姐姐的房間。
微微怔神,蕭清璇小跑兩步,也跟了上去。
縣衙靜室內。
蕭驚鴻這些時日幾乎不眠不休,看著沈墨逐漸乾癟的身體,她曾試圖取出其體內的屍涎蠱王。
但不知為何,一番搜尋下來,那蠱王卻不見了蹤影,這些天她一直守在沈墨身邊,那蠱王不可能在她眼皮底下逃脫。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幾天過後,沈墨的屍體竟枯木逢春,奇蹟般的開始充血復甦,身上骨骼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若不是沈墨心臟停跳,她還真以為有人可以起死回生。
叩叩——
敲門聲傳來。
得到允許後,差役將季紅鸞和石敏引進屋內。
蕭驚鴻坐在書案跟前,一雙鳳眸看上去有些憔悴,見到來人後,示意二人入座。
石敏那見過這般場面,平日裡見到個普通官差都戰戰兢兢,如今大乾長公主在側,更是讓她坐立不安。
一旁的季紅鸞顯然不在乎這些,掙脫石敏小跑上前,一臉哀求的開口:
「殿下,求求您讓我見見墨兒。」
這些天她來過很多次,雖然可隨意進出縣衙,但沈墨的屍身她一次都沒見到。
如今再次哀求,本已不報希望,但沒想到的是,對面那位一人之下的大乾長公主,此次竟然出人意料的點了點頭。
蕭驚鴻沒有回話,只是起身將季紅鸞扶起,帶著二人來到門外。
「清璇,你也一起吧。」
她朝一座假山後看去,哪裡正是躲在暗處偷聽的蕭清璇。
被發現後她默不作聲,只是低頭跟在身後。
幾人穿過廊道,來到一間石室跟前,石室外表樸素,但地面上卻銘刻著各種玄奧符文。
開門進入,石室內無任何裝飾,只在中間放著一個巨大棺材,一股寒氣洶湧而出,讓身為普通人的季紅鸞和石敏抱了抱肩膀。
注意到中間的暗紅棺槨,季紅鸞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悲呼一聲,不顧石敏阻攔,就要強行打開棺蓋。
蕭清璇本想開口阻止,但見姐姐一副默認的態度,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嘎吱——
棺蓋被季紅鸞奮力推開,她早已做好覺悟,無論墨兒變成什麼樣,她只想再見一面,之後再在墨兒的墓前了卻殘生。
只是棺材裡的情況,卻讓季紅鸞一愣,她不是沒有見過死人,本以為會看見一具破敗不堪的屍體,但沈墨的情況卻出人意料的好。
皮膚飽滿瑩潤,白裡透紅,起色看起來更是比她還要好,就像是個酣睡少年,根本沒有一點屍體特徵。
「這,這……」
她有些意外的看向蕭驚鴻。
此刻的蕭驚鴻終於開口:
「他的情況很特殊,心臟停跳但生機未絕,這種情況我也沒有辦法,只能將他帶回雲安找人醫治。」
聽到沈墨生機未絕,季紅鸞晦暗的眸子如冬日燭火,瞬間燃起希望。
她小跑幾步握住蕭驚鴻的玉手,豐腴身段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殿下,您說到是真的?」
一旁的蕭清璇也呆愣在原地,不可思議的看著姐姐。
蕭驚鴻略微點頭,只是她沒說的是,這種情況也有可能是因為屍涎蠱王造成的。
但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強。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
秋風蕭瑟,枯葉絮絮。
有人憂愁,有人歡喜。
一顆楓樹的枝椏上,飯糰正歪著腦袋,看著下方剛從石室出來的幾名女子,有些莫名其妙。
人真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生物,哭哭啼啼好幾天也就算了,剛認識的投食機也只會睡覺,連抓個蟲蟲也要親自動手。
鳥鳥心裡苦,但鳥鳥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