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壺關夜雨
春雨淅淅瀝瀝地落在壺關城頭,打濕了守城士卒的衣甲。
壺關守將叫做穆順,卻是早早就被程昱所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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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時正按著腰間刀柄,在城牆上踱步,目光不時投向西方山道,那裡是黑山軍來的方向。
三日前他與趙雲密約,今夜子時開城。
眼看時辰將近,他的心中卻不由地泛起一絲猶豫。
「將軍,夜深了,您去歇息吧。」
副將王方上前勸道。
穆順搖頭:「今夜雨大,更要小心戒備。你帶人巡視東門,西門我來守。」
支開王方後,穆順走下城牆,來到西門守軍處。
今夜值守的,都是他精心挑選的心腹。
「都準備好了?」穆順低聲問。
隊率李武點頭:「將軍放心,弟兄們知道該怎麼做。」
穆順望向城外夜色。
雨幕中,群山如墨,不見半點燈火。
但他知道,趙雲的三千騎就在山道那頭等著。
「張楊啊張楊,莫怪我無情。」
穆順喃喃自語,「你猜忌成性,剋扣軍餉,早已失了軍心。今日我獻關,也算是給弟兄們尋條出路。」
雨越下越大,而他們約定的子時將至。
壺關外十里山道,三千黑山軍騎兵隱在林中。
雨水順著趙雲的鐵盔滴落,他伏在馬背上,眼睛盯著遠處的關城。
身後三千騎悄無聲息,只有雨打樹葉的沙沙聲。
「將軍,時辰到了。」親兵低聲道。
趙雲抬手,又等了半刻鐘。
這是陳治教他的:約定時辰,總要晚上片刻,以防對方有詐。
「走。」
三千騎緩緩出林,馬蹄裹了麻布,踏在泥濘山道上,只發出沉悶的聲響。
隊伍如一條黑龍,蜿蜒向壺關而去。
關城在雨夜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城牆上看不到火把,也聽不到人聲,寂靜得反常。
「將軍,會不會有詐?」副將擔憂。
趙雲不語,只是握緊了手中銀槍。
臨行前陳治還交代過,若見城頭火把三搖,便是信號。
若不見信號,則不可猶豫,立即退兵。
距離關城還有百步時,城頭忽然亮起火光。
一隻火把,兩隻,三隻。
三支火把在雨中搖動三次,然後熄滅。
「信號到了。」
趙雲精神一振,「傳令,進城!」
西門緩緩開啟,只開了一條縫。
只見那穆順親自站在門內,朝趙雲招手。
三千騎魚貫而入。
馬蹄踏在關城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趙將軍。」
穆順迎上來,聲音有些發顫,「張楊在長子城,距此一百二十里。關中有守軍兩千,其中八百是我的人,其餘————若有不從者————」
「交給我。」
趙雲下馬,「穆將軍立此大功,我主必有重賞。」
穆順苦笑:「賞不賞的無所謂,只求寨主善待我這些弟兄。」
「寨主仁義,將軍放心。」
兩人說話間,黑山軍已控制四門。
有數十名張楊的親信試圖反抗,很快就被鎮壓。
不到一個時辰,壺關易主。
天快亮時,雨停了。
趙雲站在關城最高處,望著東方漸白的天色。
悄無聲息間,壺關易主!!
三日後,長子城。
張楊正與幾名幕僚飲酒作樂。
這幾日他心情甚好,公孫瓚被袁紹擋在易京,黑山軍退回常山,冀州局勢暫時穩定。
他坐擁上黨,左右逢源,日子過得愜意。
「報一名斥候渾身泥濘衝進廳堂:「主公,壺關————壺關失守了!」
張楊手中酒杯落地:「你說什麼?」
「三日前,黑山軍夜襲壺關,穆順開城投降。如今趙雲已據關城,正向長子進發!」
廳中一片死寂。
張楊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猛地掀翻酒案:「穆順狗賊!我待他不薄,他竟敢叛我!」
幕僚們慌忙勸慰:「主公息怒,當務之急是調兵迎敵。」
「迎敵?怎麼迎?」
張楊暴跳如雷,「壺關一失,上黨無險可守!趙雲麾下都是騎兵,最遲明日就能兵臨城下!」
他踉蹌幾步,跌坐在榻上,忽然想起什麼:「快,快派人向袁紹求救!就說黑山軍大舉來攻,上黨若失,冀州西側門戶洞開!」
「主公,袁紹正與公孫瓚對峙,恐怕————」
「那就向韓馥求救!向朝廷求救!」
張楊嘶吼道,「只要能保住上黨,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幕僚們面面相覷,心中都已明白:張楊慌了。
這位并州刺史,平時威風凜凜,真到危難時刻,卻是個草包。
當夜,長子城中人心惶惶。
有消息靈通的豪族已經開始收拾細軟,準備出逃。
張楊調集城中所有兵馬,勉強湊出六千之眾。
他親自登城督戰,可看著城外越來越近的煙塵,手心裡全是冷汗。
此時的壺關內,陳治已率主力抵達。
中軍大帳中,眾將齊聚。
趙雲稟報了奪取壺關的經過,陳治聽罷點頭:「子龍做得漂亮。穆將軍深明大義,當記首功。」
穆順連忙躬身:「寨主謬讚。順不過是順勢而為。」
「順勢也好,擇主也罷,都是明智之舉。」
陳治溫言道,「穆將軍既然投誠,便是我黑山軍一員。我欲任命你為校尉,仍統舊
部,可願意?」
穆順大喜:「末將願效死力!」
安撫了降將,陳治轉向正題:「如今壺關在手,上黨門戶已開。張楊聚兵長子,做困獸之鬥。諸位以為,下一步該如何?」
典韋嚷嚷道:「直接打過去!區區六千兵馬,俺帶虎賁營就能踏平!」
程昱搖頭:「強攻雖能勝,但傷亡必大。上黨初定,當以收心為上。」
「程先生有何妙計?」劉備問。
程昱道:「張楊不得人心,城中豪族多懷異志。可派人潛入長子,聯絡內應。若能裡應外合,可不戰而勝。」
陳治點頭:「此計可行。但需一人前往,既要能言善辯,又要膽大心細。」
帳中眾人目光不約而同看向劉備。
劉備苦笑:「看來這差事,非我莫屬了。」
「兄長身份合適,你是漢..
」
陳治話頭一頓,「大哥你頗具仁義之名,與士族豪強打交道,比我們這些單純黃巾出身的更易取信。只是此去危險————」
「無妨。」
劉備正色道,「若能兵不血刃取下長子,免去百姓刀兵之苦,備義不容辭。」
陳治沉吟片刻:「兄長帶子龍同去,領五百精騎。入城後,先聯絡王氏、郭氏。若事成,以火為號;若事敗,子龍護兄長殺出城來,我們在外接應。」
「好。」
當夜,劉備與趙雲率五百騎出壺關,繞道奔長子而去。
陳治站在關城上目送他們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忽然湧起一絲不安。
這感覺來得莫名,卻揮之不去。
「寨主可是擔心劉將軍?」程昱不知何時來到身後。
「兄長仁義,子龍忠勇,本不該擔心。」
陳治望著遠方,「只是這張楊————我總覺得不會束手就擒。」
程昱道:「張楊確非善類,但如今勢窮力孤,翻不起大浪。倒是另一件事,昱有些擔憂。」
「何事?」
「袁紹。」
程昱道,「上黨地處要衝,東接冀州。我們取上黨,袁紹不會坐視。若他派兵來援,或是趁我們與張楊交戰之機偷襲後方,都是麻煩。」
陳治冷笑:「袁紹現在自顧不暇。公孫瓚屯兵易京,隨時可能南下。他若敢分兵來上黨,公孫瓚必乘虛而入。這個道理,袁本初不會不懂。」
「就怕他與張楊達成交易————」
「所以我們要快。」
陳治目光堅定,「在各方反應過來之前,徹底拿下上黨。」
雨又下了起來,打在城頭旌旗上,啪啪作響。
兩日後,長子城外。
劉備與趙雲將兵馬隱在山林中,只帶十餘親兵,扮作商隊入城。
城門守軍盤查甚嚴,但王氏早已打點好關係。
見到王家的信物,守軍揮手放行。
長子城比想像中繁華。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往來,雖在戰時,仍不失生氣。
只是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氣氛,不時有士卒列隊經過。
王匡將劉備二人接入府中,屏退左右後,低聲道:「張楊這幾日如驚弓之鳥,將城中大戶家主都「請」到府中,美其名曰商議守城,實則是扣為人質。」
劉備皺眉:「有多少人?」
「十二家。」
王匡苦笑,「包括我父親和郭公。張楊說了,若城破,這些人一個不留。」
趙雲怒道:「好毒辣的手段!」
「所以裡應外合之計,難了。」
郭永嘆息,「如今各家子弟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劉備沉吟:「張楊府中守備如何?」
「有親兵五百,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并州老卒。」
王匡道,「府牆高厚,強攻不易。」
廳中一時沉默。
雨打窗欞,聲聲急促。
良久,劉備忽然開口:「若我能入府,與張楊面談呢?」
「什麼?」
王匡大驚,「劉將軍不可!張楊如今已是瘋狗,見誰咬誰。您若去,無異羊入虎口!
「未必。」
劉備神色平靜,「張楊扣留人質,說明他心虛。心虛之人,最易動搖。我以使者的身份見他,陳說利害,或許能說動他開城。」
趙雲急道:「劉將軍,太冒險了!」
「子龍放心,我自有分寸。」
劉備道,「況且,這是眼下破局最好的辦法。」
王匡與郭永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敬佩。
這位劉玄德,果然名不虛傳。
「既如此,我安排人送將軍入府。」
王匡咬牙,「但將軍切記,若事不妙,立即示警。王家在府中也有眼線,到時拼死也要護將軍周全。」
「有勞。」
當日下午,一輛馬車駛向張楊府邸。
劉備端坐車中,閉目養神。他手中無劍,只握著一卷帛書,那是陳治親筆所寫,列舉張楊歸降後的待遇。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門衛驗過王家的信物,又搜了劉備的身,這才放行。
府中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所有士卒都神色緊張,如臨大敵。
劉備被引到正廳。
張楊坐在主位,左右站著四名帶刀護衛。
「劉玄德?」
張楊眯起眼睛,「我記得你,盧植的弟子,涿郡一個織席販履之輩。怎麼,如今投了黑山賊,當起說客來了?」
話語刻薄,但劉備面不改色,躬身行禮:「備見過張使君。」
「少來這套。」
張楊冷笑,「說吧,張牛角派你來,想幹什麼?」
「為使者解惑,也為上黨百姓請命。」
「解惑?請命?」
張楊嗤笑,「你們兵臨城下,刀架在我脖子上,還說這些漂亮話?」
劉備直視張楊:「使者以為,憑城中六千兵馬,能擋黑山軍幾時?」
張楊臉色一沉:「你在威脅我?」
「不敢。」
劉備道,「備只是陳述事實。壺關已失,上黨門戶洞開。黑山軍一萬兩千精銳,皆百戰之師。
而使者麾下,新募之卒過半,軍心不穩,士氣低落。若真開戰,勝負已分。」
「你————」張楊握緊拳頭,卻無言以對。
劉備繼續道:「再者,袁紹與公孫瓚對峙易京,無暇西顧;韓馥自顧不暇,朝廷遠在長安。使者求援無門,困守孤城,能守幾日?」
句句誅心。
張楊額頭滲出冷汗,嘴上卻還強硬:「那又如何?大不了魚死網破!我死,也要拉全城百姓陪葬!」
「所以備今日來,是為給使者指一條生路。」
劉備展開帛書,「這是我義弟張牛角的承諾:若使者開城歸降,仍為并州刺史,領上黨太守,黑山軍絕不入城。城中兵馬,願留者留,願去者贈金遣散。被扣的各家家主,立即釋放。」
張楊盯著帛書,眼中閃過掙扎。
劉備趁熱打鐵:「使者試想,即便你僥倖守住長子,戰後還能剩下什麼?
兵馬打光,錢糧耗盡,豪族離心。到那時,袁紹也好,黑山軍也罷,取上黨易如反掌。與其玉石俱焚,不如保全實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廳中寂靜,只聞雨聲。
四名護衛的手都按在刀柄上,只要張楊一聲令下,劉備立時血濺當場。
良久,張楊長長吐出一口氣:「劉玄德,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怕。」
劉備坦然,「但比起個人生死,備更在乎上黨數萬百姓的性命。」
張楊盯著他,忽然大笑:「好一個仁義君子!我張楊今日算是見識了。來人護衛上前。
「請劉將軍去偏廳用茶。」張楊起身,「容我思量片刻。」
劉備心中一定。張楊既然這麼說,事情就有轉機。
偏廳里,茶已備好。
劉備淺啜一口,望向窗外。雨還在下,天色漸暗。
半個時辰後,張楊再次出現,臉色複雜。
「劉將軍,你贏了。」他頹然坐下,「但我有三個條件。」
「使者請講。」
「第一,我開城投降,黑山軍不得劫掠百姓,不得傷我部下一人。」
「可。」
「第二,我仍是并州刺史,上黨軍政由我自治,黑山軍不得干涉。」
劉備搖頭:「這恐怕難。上黨既歸黑山軍,自當一體治理。不過使者可任上黨太守,仍掌民政,軍務則由黑山軍負責。」
張楊咬牙:「那第三,釋放人質後,各家家主需立誓不追究今日之事。」
「這個自然。」
張楊沉默良久,最終長嘆:「罷了罷了,就依你。明日午時,我開城投降。」
劉備起身,鄭重一禮:「使者明智,上黨百姓之幸。」
當夜,劉備回到王家,將消息告知眾人。王匡、郭永欣喜若狂,立即暗中聯絡各家,準備接應。
子時,一支火箭從城頭升起,在夜空中綻開。
十里外,陳治看到信號,嘴角露出笑容。
「傳令全軍,明日入城。」
次日午時,雨過天晴。
長子城門緩緩打開,張楊率城中官吏出城請降。
他脫去官服,只著素衣,跪在道旁。
陳治率軍入城。
黑山軍軍容嚴整,秋毫無犯,沿街百姓紛紛探頭觀望,眼中既有恐懼,也有好奇。
「張使君請起。」
陳治下馬,扶起張楊,「從今往後,你我便是同袍,共治上黨。」
張楊苦笑:「敗軍之將,不敢稱使君。只求寨主信守承諾,善待城中軍民。」
「張某言出必踐。」
入城後,陳治第一件事便是釋放被扣的各家家主。
這些地方豪強死裡逃生,對黑山軍感恩戴德,紛紛表示效忠。
接著是整編軍隊。
張楊麾下六千兵馬,願留者四千,編入黑山軍。
願去者兩千,每人發錢五百,遣散回鄉。
政務方面,陳治任命張楊為上黨太守,程昱為郡丞,共同治理。
軍務則由趙雲總領,穆順副之。
一切有條不紊。
三日後,上黨全郡平定。
郡守府中,陳治擺宴慶功。
眾將齊聚,氣氛熱烈。
劉備舉杯:「此次取上黨,兵不血刃,全賴賢弟謀劃得當,將士用命。備敬大家一杯。」
眾人同飲。
程昱道:「上黨既得,我軍地盤擴至兩郡,兵馬增至一萬六千。如今進可東出冀州,退可西守太行,戰略主動盡在掌握。」
「程先生說得對,但我們還不能鬆懈。」
陳治放下酒杯,「袁紹、公孫瓚那邊,必有反應。」
話音剛落,親兵來報:「寨主,幽州急信!」
陳治展開一看,臉色微凝。
「公孫瓚在易京大敗袁紹,陣斬其大將麴義。如今幽州鐵騎已過漳水,兵鋒直指鄴城」
o
帳中一靜。
劉備皺眉:「麴義乃河北名將,竟被陣斬?公孫瓚的騎兵如此厲害?」
「白馬義從,名不虛傳。」
陳治將信傳給眾人,「袁紹此敗,損失慘重。冀州局勢,要大變了。」
程昱急道:「寨主,我們需早作打算。若公孫瓚真拿下冀州,下一個目標必是我們。」
「不急。」
陳治神色恢復平靜,「袁紹雖敗,但根基尚在。冀州富庶,兵馬糧草充足,不會一戰
而亡。這場仗,還有得打。」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鞏固上黨,安撫百姓,積蓄力量。同時密切監視冀州戰事,隨時準備應變。」
「那袁紹若來求救————」劉備問。
「可以談。」
陳治眼中閃過精光,「但要價,要比公孫瓚更高。」
眾將心領神會。
宴後,陳治獨坐堂中。眼前浮現系統面板:
【特殊進度:82%】
取上黨,得并州門戶,進度又漲了。
但他心中明白,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窗外,明月當空。
上黨的夜,寧靜而深沉。但陳治知道,這片寧靜之下,暗流正在涌動。
天下這盤棋,又到了關鍵處。而他手中的棋子,已經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