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條主觸鬚深處,獅王終於看見了諾恩蟲後。
它懸浮在一座巨大的神經腔室中間,冠冕狀甲殼向外展開,無數神經索從腦質結構中垂落,與整艘核心母艦連接在一起。
但他們已經殺不過去了。
整座腔室都被蟲族填滿。
黑暗天使內環老兵與聖血衛隊被壓縮在幾根傾斜骨樑上,爆彈火力一刻未停。彈殼沿著甲冑滾落,很快便被腳下蠕動的血肉吞沒。
但丁飛在戰場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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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跳躍背包已經有一側熄火,只能依靠剩餘噴口不斷修正姿態。
可殺掉一隻,便有十隻補上。
數百台金剛狼堵在骨梁之間,斥力盾被撞不斷凹陷。肩部重軌炮持續轟鳴,將撲來的重型蟲獸一頭頭打碎。
通!通!通!
劍齒虎則與三頭蟲族巨獸纏鬥。
離子炮照亮腔室,十米長的等離子巨刃不斷切開蟲族甲殼。
可越來越多的暴君護衛從血池中爬出,用身體抱住機甲腿部,將十八米高的鋼鐵猛獸向下拖。
獅王站在最前方。
忠誠之劍已經砍出缺口。
他剛剛一劍刺穿諾恩使者的胸腔,另一頭諾恩使者便從側面撲來。紫黑色靈能凝聚成一根長矛,撞在帝皇之盾上。
轟!
腳下骨梁從中間斷裂。
獅王踩著墜落的碎片躍起,盾牌砸開諾恩使者的雙臂,忠誠之劍橫斬而過,將半顆頭顱削飛。
那頭怪物殘餘腦質依舊在閃爍,背後的神經觸鬚捲住獅王的手臂。
更多暴君護衛從四周合攏,骨鐮封死所有落點。
獅王正準備迎著蟲群繼續向前,戰場後方一台半殘的劍齒虎忽然亮起黑金色光芒。
一道靜滯裂縫從劍齒虎左側展開。
洛森與基里曼大步踏出。
他們出現的一刻,整個戰場的力量便被改變了。
洛森的靈能橫掃神經腔室。
「聖血天使和第一軍團的任務完成,撤離。」
但丁剛剛劈開一頭翼蟲,藍白光幕便從他腳下掠過。
聖血衛隊、黑暗天使內環,以及所有還能辨認出結構的金剛狼與劍齒虎,同時被空間力量抓住。
短短几秒內,原本擠滿戰士的骨梁便空了下來。
腔室里只剩獅王、基里曼和洛森。
蟲群也因為目標突然消失,出現了片刻遲滯。
獅王轉頭看向兩人。
「來正好!」
他震開纏在手臂上的神經觸鬚,忠誠之劍指向前方的諾恩蟲後。
「今天就戰個痛快!」
洛森從靜滯力場裡摸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卡塔昌吠蟾划過戰場,落進諾恩蟲後前方最密集的神經獸群。
獅王還沒看清那是什麼,吠蟾已經受到驚嚇。
噗!
墨綠色毒霧轟然擴散。
最前方數千隻刀蟲同時失去形狀,甲殼軟化,肌肉融解,成片倒進生物質河流。
神經獸暴露在外的腦組織迅速發黑。
紫黑色靈能剛剛匯聚,整片突觸網絡便從中間塌陷。
暴君護衛向後退了兩步,腹部突然破開,內臟化成黏液,從甲殼縫隙里流出。
獅王保持著舉劍的動作。
他眼睜睜看著一頭剛才還在與自己搏殺的諾恩使者,從腳部開始塌陷。
巨獸試圖用靈能托起身體。
腦質結構卻先一步融化。
龐大軀體在半空中碎開,變成一場腐敗的血肉暴雨。
諾恩蟲後尖嘯。
靈能風暴捲起毒霧,母艦同時關閉所有血管和循環器官。大片甲殼從內部生長,試圖把自身包裹進層層隔離組織。
另一隻吠蟾直接出現在諾恩蟲後的冠冕上。
噗!
尖嘯戛然而止。
冠冕狀甲殼迅速失去光澤,垂落、塌陷。毒液沿著神經根系灌入母艦,整座腔室的突觸光芒一片接一片熄滅。
十二秒後,這隻諾恩蟲後便失去了形狀。
獅王緩緩放下劍。
他看著那團沿骨梁流入血池的蟲後殘骸,又看了一眼洛森手中剛剛關閉的靜滯裂縫。
基里曼在旁邊問道:「你怎麼還震驚了?你應該比我更熟悉掌印者。」
獅王瞪了他一眼。
「我熟悉的是他能打贏,不是他能從兜里掏出一隻蛤蟆,把整艘母艦毒死!」
洛森已經沒有理會他們。
諾恩蟲後的死亡信息正在沿主觸鬚傳播,附近的其他核心節點開始切斷生物質連接。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
數萬枚影刃從洛森身後浮現。
那些暗金鋒刃迅速聚攏、變形,內外數層沿不同方向旋轉,組成一座巨型鑽頭。
嗡——
鑽頭開始加速。
周圍血肉被無形力量吸扯過去,尚未接觸鋒刃,便裂成碎片。
整片神經腔室在那種高頻震顫中不斷坍塌,骨梁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線。
洛森抬手一指。
「下一隻。」
三人跟在鑽頭後方,從百公里長的生物艦體內一路穿出。
外面的蟲族艦隊已經合攏。
無數孢子雷遮住星光,重型生物艦用身體封鎖航道。
獅王站在靈能力場前端。
「左側。」
遠方一片蟲族艦群正在迅速向內收縮,數十艘護衛艦甚至放棄攻擊,轉身保護後方一艘母艦。
蟲群暴露了獵物,鑽頭立即偏轉。
基里曼則不斷校正艦群之間的路線,將蟲族的調動、回收鏈與突觸信號疊加在一起,排除那些用來誤導他們的假目標。
獅王負責找出獵物,基里曼負責看穿陷阱。
洛森負責把中間的一切全部撞碎。
第二座核心母艦剛剛切斷外圍臍帶,暗金鑽頭便從它腹部貫入。
諾恩蟲後提前封閉了所有循環器官。
它將自身藏進一枚由幾十層甲殼組成的巨大囊體,周圍沒有任何血管連接,只依靠儲存的養分維持生存。
忠誠之劍與帝皇之劍同時落下。
金色火焰沿甲殼裂口灌入。
洛森把吠蟾塞了進去。
三人轉身離開。
身後囊體迅速變綠。
第二隻諾恩蟲後死亡。
緊接著是第三隻。
它把自己的突觸信號分散進數十個假節點,試圖讓三人無法鎖定主體。
基里曼只看了一眼艦群調動,便指出其中一艘始終被其他生物艦避開的母艦。
獅王則直接殺入最厚的護衛群。
暗金鑽頭貫穿艦體。
兩位原體一左一右撕開突觸防線。
吠蟾爆炸。
第三座核心節點熄滅。
蟲群終於開始拋棄核心母艦。
幾艘承載諾恩蟲後的巨艦轉身逃離,外圍艦隊不計代價地沖向三人,試圖用艦海拖延時間。
可洛森能夠跨越空間。
劍齒虎留下的錨點、被鑽頭貫穿的生物艦,以及沿途投放的靜滯信標,已經在主觸鬚內部串成一條跳躍通道。
鑽頭負責打穿最厚的防線。
靜滯力場負責跨過正在合攏的艦群。
諾恩蟲後剛剛接收到上一隻死亡的全部信息,洛森便已經出現在它面前。
蟲群需要時間完成真正的進化。
洛森不給時間。
三人在整條主觸鬚中高速穿行。
一座又一座核心母艦從內部變成綠色。
從虛空遠望,整條主觸鬚像被一枚看不見的尖釘從內部來回貫穿。
最大核心母艦的神經中樞,比之前任何一座都龐大。
數以萬計的神經索從穹頂垂落,匯入中間那片不斷起伏的腦質海洋。
諾恩蟲後的冠冕甲殼懸浮在腦質海洋最深處,周圍層層包裹著硬化骨板、突觸屏障與專門催生的解毒器官。
獅王從左側殺入,基里曼從右側推進。
兩位原體一左一右。
那隻諾恩蟲後不斷調動護衛,試圖堵住其中一側,另一側便會立刻向前突進,它想同時擋住兩人。
洛森卻從中間消失了。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冠冕甲殼之上。
諾恩蟲後立即封閉周圍空間。
紫黑色靈能從四面八方壓來,數百片骨刃同時合攏,中間的腦質區域則開始主動下沉,準備把自身藏入更深的隔離器官。
一隻卡塔昌吠蟾落進冠冕裂隙。
噗!
墨綠色毒霧在冠冕內部炸開。
冠冕甲殼下方,浮現出一條綠色細線。
緊接著是第二條。
片刻後,整片腦質海洋開始變色。
諾恩蟲後發出最後一聲尖嘯。
洛森從靜滯力場中拖出一枚旋風魚雷。
獅王看著那件足以執行滅絕令的武器落進腦質海洋,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還有這個?」
基里曼已經見過一次:「快走!」
洛森啟動魚雷。
靜滯裂縫在三人身後展開。
旋風魚雷爆炸。
整條主觸鬚從中間彎折。
前方艦群還在向帝國戰線滑行,後方艦群卻已經開始逃離。
彼此衝突的力量將主觸鬚拉扯成一條扭曲的弧線,隨後從失去核心母艦的位置徹底斷開。
這條主觸鬚崩潰了。
黑金色光幕在基里曼旗艦的傳送大廳展開。
洛森率先走出。
基里曼緊隨其後。
獅王最後一個踏出靜滯力場,身上還帶著一股大戰之後尚未散去的興奮。
三人剛進入艦橋,主屏幕便切換到遠程觀測畫面。
他們剛剛離開的那條主觸鬚,已經被旋風魚雷從核心炸斷。
蟲族艦群正在四散逃離,帝國戰艦則趁機向前壓進,光矛和宏炮不斷追擊失去掩護的生物艦。
「這就要逃了?」
眼前的一切,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泰倫蟲群向來只有吞噬與推進。
它們可以繞過防禦過于堅固的星系,也會為了更大的獵物改變方向,但像現在這樣,整條主觸鬚在帝國艦隊面前潰散逃亡,實在太少見了。
艦橋另一側的屏幕上,諾提隆主觸鬚也早已崩潰。
核心區域被炸出巨大空洞,殘餘蟲群分裂成大大小小數十支艦隊,正在向不同方向逃離。太陽領主統率的帝國艦隊已經完成包圍,正不斷切割那些失去突觸保護的生物艦群。
兩條主觸鬚,一條已經崩潰,另一條也在崩潰。
太平星域上空那片壓帝國幾乎無法喘息的紫黑陰影,正在迅速退去。
基里曼站在主屏幕前,許久沒有說話。
獅王看了他一眼。
「你不高興?」
「我只是在想,我們之前究竟打有多難。」
基里曼望著不斷熄滅的蟲族信號。
洛森來到帝國聖面之前,太平星域的形勢已經接近失控。
諾提隆主觸鬚直刺星域腹地。
另一條主觸鬚從側翼壓入。
成百上千根次級觸鬚沿途吞噬星球,帝國艦隊只能不斷後撤。星界軍剛剛在一顆世界建立防線,下一顆世界便可能失去聯繫。
太陽領主甚至不不執行焦土政策,因為帝國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
提前焚毀糧倉。
炸毀城市。
毒化海洋。
將無法守住的世界變成連泰倫蟲群都難以迅速吸收的廢墟。
用一顆顆星球的死亡,換取蟲群幾天、十幾天的延誤。
萊昂圖斯在戰術板上計算過無數次。
一百億平民能夠拖延主觸鬚多久。
犧牲一支星界軍集團軍,能否保住後方的鑄造世界。
放棄哪個星系,才能讓帝國艦隊獲重新集結的時間。
基里曼知道那些命令意味著什麼。
他們能做的,只是讓帝國死慢一點。
洛森加入戰局之後,一切開始改變。
原本預計持續數月甚至數年的戰爭,在短時間內被徹底逆轉。
基里曼看著屏幕上逃散的蟲族艦隊,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場針對諾恩蟲後的斬首行動,確實打痛快。
基里曼轉頭看向洛森。
若現在還有人敢跳出來,指責洛森不配擔任帝國掌印者……
基里曼覺,自己很可能會第一個拔出帝皇之劍。
前線休整區。
但丁已經換下損壞的跳躍背包。
死亡面具放在一旁,裝甲上的酸液痕跡尚未來及清理。他站在觀測窗前,看著虛空中正在潰散的蟲族艦群。
聖血天使們安靜地站在他的身後。
很多人都想起了巴爾。
那場戰爭中,蟲群覆蓋了天空。
卡丹、巴爾主星與巴爾輔星幾乎同時陷落。
聖血天使和他們的子團在屍山血海中抵抗,戰團要塞被蟲潮包圍,無數延續千年的戰士死在母星之上。
一名聖血天使子團的戰團長走到但丁身邊。
「要是掌印者大人早點出現……巴爾就不會死那麼多兄弟了。」
但丁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過去已經無法改變,死去的人也不會回來。
可至少從今天開始,帝國面對泰倫蟲群,不必再把每一場戰爭都打成巴爾保衛戰。
但丁看著虛空中不斷推進的帝國艦隊。
「現在出現,也不晚。」
「除帝皇之外……」
「掌印者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存在。」
兩條主觸鬚的崩潰,很快傳導到了太平星域的每一處戰場。
遮蔽恆星的蟲族艦群開始遠離行星軌道。
大型運輸母艦放棄尚未完成的投放,拖著破損艦體向星域邊緣撤離。
大量孢子囊失去牽引,在高層大氣中偏離航線,有的墜入荒漠,有的直接燒成一團團赤紅火球。
那些已經深入星球表面的蟲群,突然失去了來自虛空的補充。
更致命的變化,發生在突觸網絡中。
諾恩蟲後接連死亡,核心母艦被摧毀,覆蓋太平星域的蟲群意志出現大片空洞。
許多蟲巢暴君和神經獸還在維持局部控制,可它們接收到的上層命令已經斷裂。
互相衝突的殘餘信號在同一時間壓入神經網絡。
地面上的蟲潮開始變形。
原本能夠繞開火力區、主動尋找薄弱點的刀蟲,突然失去統一方向。
有的仍然沿著舊命令衝鋒,有的停在屍山之間反覆轉動頭顱,還有更多低階蟲族脫離隊列,依靠本能撲向距離最近的血肉。
一頭神經獸試圖重新控制整個戰區。
它背部的腦質組織迅速膨脹,突觸脈衝一圈圈擴散。
可失去諾恩蟲後和高層節點之後,需要它處理的信號遠遠超過了承受極限。
龐大腦組織表面鼓起血泡。
下一瞬,神經獸的頭顱從內部炸開。
啪!
紫黑色腦漿潑在周圍刀蟲身上。
失去最後一層約束後,蟲群徹底散亂。
星界軍指揮頻道中,持續數月的防守命令第一次被替換。
「所有炮組,延伸射擊!」
「裝甲部隊越過第一防線!」
「步兵跟進!」
「全面反攻!」
覆蓋大陸的炮兵陣地同時開火。
轟!轟!轟!
炮口焰在地平線上連成一片。
轟鳴從後方滾過戰壕,震泥土和蟲血不斷從掩體頂部落下。炮彈越過星界軍頭頂,砸進正在混亂收縮的蟲潮。
大地被連續掀開。
刀蟲、武士蟲和殘破甲殼一起飛上天空。
火焰尚未散去,第二輪炮火已經落下,把試圖重新聚集的蟲群再次撕碎。
戰壕前方的裝甲閘門緩緩升起。
黎曼魯斯坦克率先衝出。
履帶碾過堆積的蟲屍,炮塔一邊轉動一邊開火。戰鬥炮在近距離轟碎一頭主宰級劊子手的下肢,後方兩台坦克立即補射。
砰!砰!
巨獸胸腔被連續擊中。
它還想依靠獨立神經核心撲向裝甲縱隊,側面已經響起重軌炮的尖嘯。
通!
彈丸穿過巨獸肩甲,從另一側帶出大片血肉。
金剛狼從煙塵中掠過。
斥力盾正面撞上重傷的劊子手,把它掀翻在地。
右臂等離子切割刃刺入胸口,隨後一腳踩住甲殼,將重軌炮頂進傷口。
通!
主宰級劊子手的整個上半身向外炸開。
金剛狼拔出炮口,背後噴口再次點火,追向下一片正在逃散的重型蟲群。
成千上萬台金剛狼衝過星界軍防線。
成群向前獵殺。
原本壓在星界軍頭頂的蟲族重甲單位,被這些鋼鐵猛獸從後方一頭接一頭掀翻。
更遠處,劍齒虎已經追上了正在撤離的生物泰坦,如狼群獵殺巨象!
附近星界軍士兵的雷射槍連成一片紅色光雨。
噠噠噠噠!
失去協調的刀蟲成排倒下。
殘餘蟲族試圖從側翼撲入步兵陣形,卻被速讀美拉裝甲車上的重爆彈槍掃成碎塊。
「把它們趕進炮擊區!」
士兵踩著厚達半米的蟲血向前推進。
他們已經看不出戰壕原本的位置。
整個平原鋪滿了甲殼、斷肢和被炮火燒焦的血肉。
坦克履帶從屍體上碾過,留下兩條不斷冒泡的深溝。
另一顆世界上,阿斯塔特戰團也從要塞中殺了出來。
白色聖堂的蘭德掠襲者撞開破損城門,重型爆彈炮向兩側噴吐火舌。
身穿白色動力甲的戰士跟在裝甲車輛後方,鏈鋸劍高速轉動。
蟲群已經失去那種能夠把阿斯塔特逐步拖入包圍的整體意識。
昔日需要一個戰術小隊合力圍殺的突觸生物,如今暴露在空曠戰場上,身邊只剩一群依靠本能亂沖的低階蟲族。
天空中,一支鸞鳥戰團從運輸機腹部躍下。
數百道身影從雲層中俯衝而下,越過地面蟲群,直撲最後幾座突觸節點。
蟲族防空單位抬起炮口。
還沒完成瞄準,黑色影刃便從高空落下。
嗖!嗖!嗖!
炮口、生物眼球和神經器官同時被貫穿。
鸞鳥戰士穿過爆炸火光,落進突觸陣地。
幾分鐘後,最後一座神經塔倒下。
覆蓋這片大陸的蟲群徹底失控。
禁軍從一座被蟲群圍困多日的指揮要塞中走出。
金色甲冑在硝煙下依舊耀眼。
長柄衛士矛向前推進,一頭暴君護衛剛剛沖近,爆彈便先一步打進眼窩。
金色身影隨之向前。
矛刃從下頜刺入,貫穿腦部甲殼。
另外兩人已經從左右越過,將一頭試圖逃離的蟲巢暴君堵在廢墟之間。
太空中的戰爭也進入了追殺階段。
帝國海軍的戰列艦群向前壓進。
巡洋艦沿兩側展開,專門切割那些失去核心母艦保護的蟲族分艦隊。
高速護衛艦則繞到後方,摧毀受傷的生物艦,阻止它們重新聚集。
光矛不斷貫穿虛空。
魚雷尾焰在星海中拉出筆直長線。
轟!轟!轟!
母艦外殼連續炸開,血肉殘骸在艦隊之間擴散。
周圍小型蟲艦試圖靠近護衛母艦,帝國巡洋艦的光矛已經掃過,將它們從中間截斷。
太陽領主不斷切割外圍艦群。
把一支完整艦群拆成十支。
再把十支變成一百支。
失去諾恩蟲後與高層突觸節點後,蟲群已經無法重新協調這些分散艦隊。
這場戰爭的主動權已經徹底交換。
太平星域的星圖上,大量紅色區域正在消失。
那些被蟲群圍困數月的城市打開了地下閘門。
平民從避難層中走出,目光所及之處,全是蟲族屍體。
山坡被甲殼覆蓋。
河流被血液染黑。
平原上堆起一座又一座屍山,工程車輛不不在蟲屍之間開闢通道。
有些蟲屍還在抽動。
星界軍士兵就會走過去,朝頭部補上一槍。
砰!
然後繼續前進。
地下、海洋和荒野里,依舊藏著數量龐大的蟲族殘餘。
那些失去突觸控制的野獸可能繼續存活多年,甚至在某些世界形成新的生態災難。
帝國軍隊跨過這些屍山,繼續向前。
炮聲從一顆星球傳到另一顆星球。
戰艦的光芒照亮太空。
太平星域持續數月的防守戰,終於變成了一場全面追殺。
基里曼旗艦正在追擊潰散的蟲族艦隊。
洛森的意識沉入蜂群空間。
此前獵殺諾恩蟲後時,蜂群提示一直被他暫時壓在後台。
如今戰局已定,十六隻諾恩蟲後的收益終於開始統一結算。
【本輪諾恩級生命節點獵殺結算完成。】
【擊殺諾恩蟲後:16。】
【獲諾恩母核:16枚。】
【獲完整諾恩基因編織記憶:16份。】
【獲63,871種基礎生命結構。】
【獲1,482種戰爭生物設計模板。】
【獲主宰級劊子手獨立神經核心。】
【檢測到諾恩母核數量超過2階升級閾值。】
【諾恩基因織爐開始升級……】
【升級完成。】
【當前諾恩基因織爐等級:2階。】
【核心能力:基因模板編制。】
【宿主可將已獲的生物結構、戰鬥記憶、生物質與幾丁質核心重新組合,編制為適用於死士序列的標準化強化模板。】
【所有模板將自動清除蟲巢意志控制、突觸後門與敵對基因指令。】
【2階能力升級如下:】
【一、每名死士可掛載5個基礎生物模板。】
【二、解鎖複合模板編制。】
【宿主可將最多8種相互兼容的生命結構,編制為一套複合強化模板。】
【三、不同戰團可建立永久獨立的進化分支。】
【同一種生命結構,可根據不同戰團的需求進行定向調整。】
【四、幾丁質內甲升級為適應性活體內甲。】
【可根據預設戰場環境,調整硬度、韌性、抗酸性與衝擊吸收能力。】
【五、生物質供應充足時,幾丁質內甲修復速度大幅提升。】
【嚴重結構損傷仍需進入穩定培養設施。】
【六、解鎖戰鬥數據自動推演。】
【基因織爐可根據死士傷亡、器官損壞與敵方武器數據,自動提出模板修改方案。】
【七、解鎖原型模板培養。】
【新模板可先在最多1000名死士身上進行小規模測試,確認穩定後再向全序列推廣。】
【當前開放基礎模板:】
【分層反應甲。】
【強化肌肉束。】
【備用循環器官。】
【突觸信號增幅。】
【精神衝擊緩衝層。】
【高速凝血組織。】
【抗酸細胞膜。】
【低氧儲存器官。】
【光學隱蔽細胞。】
【多重感知中樞。】
【高密度承重骨骼。】
【靈能蓄積組織。】
【下一階段升級條件:諾恩母核總數達到100枚。】
【當前進度:16/100。】
【2階諾恩基因織爐仍無法進行戰場即時進化。】
【無法設計蟲巢母艦級巨型戰爭生命。】
【無法複製神格、靈魂、法則與亞空間本質能力。】
【提示。】
【每一隻諾恩蟲後儲存的基因庫與進化方向均不相同。】
【重複結構將用於完善現有模板。】
【獨有結構將擴充基因織爐的編制範圍。】
【諾恩基因織爐的一切成果,均可作用於宿主麾下全部死士。】
二階諾恩基因織爐已經完成。
可洛森最滿意的收穫,並不是多掛載兩個基礎模板,也不是幾丁質內甲的修復速度到提升。
他真正看重的,是兩行看似簡單的數字。
【獲63871種基礎生命結構。】
【獲1482種戰爭生物設計模板。】
洛森的意識沉入基因織爐。
十六枚諾恩母核融合而成的暗紫色晶體懸浮在蜂群空間深處,內部無數光點沿著螺旋軌跡緩慢流動。
每一粒光點,都是一種被泰倫蟲群保存下來的生命結構。
其中還有些結構極其古怪,完全無法在銀河現有生物中找到對應樣本。
它們並非全部來自蟲族。
泰倫蟲群吞噬一顆星球時,不會只回收血肉。
從微生物、植物到海洋生物,從當地智慧種族到隱藏在地層深處的遠古生命,所有值保留的基因片段,都會被篩選、拆分,送入諾恩蟲後的基因庫。
無用的化作生物質。
有價值的則會成為下一種戰爭生命的零件。
六萬三千八百七十一種基礎結構,意味著洛森到的不是十六隻諾恩蟲後的身體資料。
而是它們漫長吞噬史的一部分。
這些資料的價值,遠遠超過他此前從法比烏斯·拜爾那裡到的基因研究成果。
拜爾當然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基因大師之一。
他研究過阿斯塔特、原體基因、靈族、獸人以及大量異形生命。
他製造的新人類擁有更強的身體、更穩定的遺傳結構,也能擺脫帝國普通人類在惡劣環境中的脆弱。
可拜爾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他長期受到帝國、審判庭和各方追殺,只能躲在戰艦、實驗室和隱秘據點中收集樣本。
絕大部分研究素材,都來自銀河系內部能夠接觸到的種族。
他到一份珍貴基因,可能要策劃數年。
為了獲取一具稀有屍體,甚至要與某個戰團或異形勢力交易。
泰倫蟲群艦隊經過了多少世界,沒有人能夠準確計算。
它們抵達銀河之前,又在黑暗虛空中漂流了多少年,同樣無人知曉。
泰倫蟲群將來自銀河之外的生命遺產,帶到了洛森面前。
法比烏斯·拜爾為他提供了一個已經成形的新人類框架。
穩定遺傳,強健肉體,更高的環境適應能力。
那套模板本身沒有問題。
諾恩基因織爐提供的,是另一種可能。
它可以把六萬多種基礎生命結構逐項拆開,篩選其中能夠與人類兼容的部分。
不必把人類改造成披著皮膚的泰倫生物。
只需要取出最有價值的結構。
用更高效的循環系統替換人類脆弱的血管分布。
在保留人類外形的前提下,增加備用器官。
提高細胞修復能力,同時切斷無限增殖和癌變傾向。
用域外生物的極端環境適應結構,解決新人類在高重力、低氧、輻射和有毒大氣中的生存問題。
一千四百八十二種戰爭生物模板,則能提供已經經過實戰檢驗的組合方式。
許多結構為殺戮而生,壽命短暫,代謝瘋狂,甚至需要持續接收突觸命令才能維持穩定。
但洛森並不需要照抄。
他需要的是思路。
拜爾的新人類模板,則可以從中獲更加穩定、更加長遠的生命結構。
一個服務於軍隊,一個服務於種族。
兩者並不衝突。
人類也不是泰倫戰爭生物。
不能只追求力量、速度和生存能力,情感、人格、生育穩定、靈魂完整性以及對亞空間污染的抵抗,同樣需要長期觀察。
這會是一個龐大的工程。
蜂群思維負責記錄每一次實驗結果。
洛森麾下的基因研究團隊,則要把那些來自銀河內外的生命結構,轉化成人類真正能夠承受的強化。
他現在擁有的是一條可以持續向前的道路。
帝國的人類早已被困在萬年前留下的遺產中。
絕大多數世界的人類還在依靠脆弱肉體,對抗輻射、毒氣、疾病、重力和亞空間污染。
可銀河中的敵人一直在變強。
獸人會在戰爭中成長。
蟲族會根據敵人不斷進化。
混沌則能用亞空間力量扭曲血肉與靈魂。
人類若永遠停在原地,只能繼續用更多人口填補種族之間的差距。
現在,洛森手中已經有了這份寶貴的資料。
甚至有一天,普通人類與阿斯塔特之間那條近乎無法跨越的鴻溝,也會被縮短。
很快,洛森又又了新的發現。
諾恩基因織爐仍在整理十六份記憶。
絕大部分內容都與生命有關。
這些記憶沒有情緒,也沒有完整的時間順序。
諾恩蟲後更像一座活著的基因資料庫,只保留對蟲群有用的信息,其餘內容會在漫長歲月中被不斷覆蓋。
可在基因織爐剝離蟲群意志污染時,洛森發現了幾段異常殘片。
那些殘片埋在基因記憶最深處,已經隨著無數次分裂、複製和重新編織變模糊,只剩下一些無法準確辨認的畫面。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一片龐大的生物艦群正在其中前進。
隨後,記憶發生了斷裂。
洛森看見一片遙遠星空突然熄滅。
那些星星一顆接一顆消失,像有什麼東西沿著宇宙深處移動,將它們從現實中抹去。
那些殘片中,最令洛森在意的,並不是追逐蟲群的黑暗。
而是蟲群自身。
在最古老的一段記憶里,泰倫似乎還不是現在的模樣。
洛森看不清那些生命的身體。
時間和無數次基因複製,已經把具體形象磨一片模糊。
記憶里偶爾閃過規整的結構、冰冷的幾何輪廓,以及某些無法辨認的造物。
只是隨著逃亡持續,那些東西開始發生變化。
追殺始終沒有停止。
為了活下去,那個文明不斷捨棄自己原本擁有的東西。
金屬太難補充,就用骨骼和甲殼代替。
機械需要維護,就讓器官自行癒合。
個體需要漫長學習,便把知識直接寫入基因。
士兵會恐懼,會疲憊,會違抗命令,於是獨立意志開始接入某種龐大的精神網絡。
最初,那可能只是一套用於戰爭與通訊的系統。
後來,越來越多的意識被連接進去。
個體之間的界限逐漸消失。
語言變多餘,文化變多餘。
家庭、身份、記憶,所有不能幫助種族繼續逃亡的東西,都在漫長歲月中被一點點捨棄。
艦隊不再擁有平民、士兵、工匠和統治者。
每一個個體都變成了為某種功能而生的器官。
負責戰鬥的被塑造成刀蟲與巨獸。
負責思考的變成神經節點。
負責保存基因與延續種群的,則逐漸成為諾恩蟲後。
它們也許曾經擁有城市,擁有名字,甚至擁有一個洛森無法想像的輝煌文明。
可在無盡逃亡中,文明沒有保護它們。
只有進化能夠保護它們。
於是,它們把自己改造成了最適合逃亡的形態。
能夠吃掉沿途的一切。
能夠利用任何生命的基因。
能夠在最短時間內針對敵人完成改變。
能夠拋棄任何個體,回收任何屍體,將整個種族的損失降到最低。
直到最後,逃亡者消失了。
留下來的,是泰倫蟲群。
洛森無法確定這段推測是否正確。
那些遠古意識究竟是泰倫的祖先,還是被某種早期蟲群生命吞噬並融合的文明,記憶中沒有答案。
可有一點十分清楚。
泰倫並非天生就是如今這副模樣。
它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像是在極端壓力下被迫選擇的結果。
逃亡持續了多久,記憶中沒有答案。
在那些殘片裡,只有一段又一段近乎永恆的黑暗,以及偶爾出現、很快又被吞噬殆盡的星系。
也許是數千萬年,也許是數億年。
也可能比銀河中許多恆星的壽命更加漫長。
蟲群在逃亡中不斷改變。
它們不斷吞噬沿途遇到的生命,並不完全是因為飢餓。
至少在最初,並不完全是。
蟲群需要獲更多生物質。
需要製造更多艦船。
需要從每一個被吞噬種族身上,尋找能夠幫助自己活下去的新結構。
更堅固的甲殼,更強大的靈能,更適合深空航行的器官。
以及能夠抵抗追殺者的武器。
可無論蟲群變多麼龐大,記憶深處那種逃亡的本能始終沒有消失。
它們不斷前進。
很少真正長期占據一片星域。
吞噬完一個世界,立刻尋找下一個。
吞噬完一座星系,再向更加遙遠的星空移動。
蟲群艦隊看似在追逐獵物。
可從另一種角度看,它們也許從未停止逃跑。
後續資料已經在漫長傳承中徹底丟失。
洛森無法判斷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也無法確認那片黑暗是否就是追逐泰倫蟲群的存在。
有可能,那只是某種宇宙災難。
有可能,是一個能夠摧毀整片星系的文明。
也可能,追殺蟲群的根本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生命。
甚至無法確定,那東西是否仍在追趕。
洛森看著那些殘缺畫面,沉默了很久。
泰倫蟲群已經足以讓銀河中的所有文明感到絕望。
可如果這些記憶是真的,它們或許還不是宇宙中最可怕的東西。
它們只是被追越來越飢餓、越來越龐大,也越來越像怪物的逃亡者。
一個能夠逼迫泰倫蟲群橫跨無數星系、逃亡億萬年的存在……
又該是什麼?
洛森抬頭看向艦橋舷窗之外。
太平星域的星光正在逐漸恢復。
逃散的蟲族艦隊化作一片片遠去的黑影。
過去,帝國始終認為銀河就是全部。
人類、靈族、獸人、死靈、混沌與泰倫,已經足以填滿所有戰爭與恐懼。
可銀河只是一座懸浮在黑暗中的島嶼。
島嶼之外,還有更加廣闊的星空。
不過,洛森可沒時間探索和感慨,他搓了搓臉,對基里曼和獅王說道:「這裡局勢穩住了,兩位跟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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